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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可悲啊徐风 ...
温宁杰脸色僵硬,情绪低落又高昂,语气偏执,他反复问道:“徐晨旭知道吗?他知道这件事吗?”
徐风信迟钝地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脸颊上的皮肉小幅度抽搐,眼皮很重,他看向温宁杰,回道:“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的妹妹已经回到了医院。”
温宁杰死灰的眼睛迸发出强烈且癫狂的光芒,他喃喃道:“好!好!”
“温宁杰。”徐风信皱眉,打量他的状态,强调道:“她刚做完第二次支气管热成型术,身上插着管子,在ICU等待观察。”
“把她的心脏换给他,”温宁杰看着玻璃窗里面爱丽丝被白色掩盖的消瘦的脸,转向徐风信,重复道:“把她的心脏换给他,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温宁杰低下头,嗓音发抖,魔怔一般,“他怎么能死呢,他明明那么强壮!只是心脏不好而已,心脏不好就住在医院,我什么时候想来看他就来看他,我想来找他说话就能找他说话!”
“应该是这样才对!”温宁杰把手放在徐风信肩膀上,猛烈地摇晃着,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徐风信,徐风信!你去做,你不是早就打算做了吗?去啊!”
“你去啊!去啊!”
温宁杰的声音越来越小,哭腔越来越重,可怜的小崽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保护者已经年迈甚至重病,他再也没机会喊他一句父亲,他甚至都没有好好跟他说过一次话,他那可敬的父亲啊,无论他多么任性,对他永远那么慈爱,尽管不善言辞,他不是知道吗?他早知道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啊,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好好跟他吃过一顿饭,可怜的老狼王,怎么说躺下就躺下了呢,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调皮不懂事的小狼崽啊,你早该用牙齿咬住他脖颈的皮肉,狠狠甩上一甩,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样才对啊。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温宁杰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腔从指缝间溢出来,颤巍巍地带着无尽悔恨的呜咽,徐风信垂着眼睛,冷心冷肺地盯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判断道:“你后悔了。”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温宁杰闷声说,“他在我的眼里是无所不能的,虽然我总是说着那样可恶的话,但我一直坚信,就算世间万物都有自然规律,但死神带不走他,死神怎么可能能带走他呢,他那么强大。”
“那么可怕,死神也怕他才对。”温宁杰抬起红肿的眼睛,眼神空洞,“可他突然就要死了,我知道他要死了,我爱他,徐风信,我不能失去他。我只有他了,他是我世间唯一的亲人,我的父亲。”
“你想怎么做?”徐风信偏了偏头,平静道:“把爱丽丝胸口那颗孱弱的心脏送给你敬爱的父亲,燃烧一个无辜者昂贵的性命。”
“她不是他的心源吗?”温宁杰偏执道。
“她确实签署了捐献协议,在她认为她的生命快要消逝的某个时刻,”徐风信冷静道:“但她现在有被治愈的可能,虽然不能完全变成一个正常人,但他的哥哥付出了一切所能付出的,换她存活的可能,她现在生命无虞,捐献协议无法生效。”
“无效?”温宁杰讽刺笑笑,说道:“那你就把它变成有效。”
徐风信看进他的眼睛,讥讽地扯扯嘴角,判断道:“你疯了。”
他走近温宁杰,食指重重地戳在他的脑门上,笑了笑,极其嘲讽,他平和的重复道:“你疯了,温宁杰。”
“跟我过来。”徐风信冷声命令,之后瘸着腿往前面走,打开防火门进了逃生通道。
温宁杰回过身,又看了看玻璃后的爱丽丝,缓慢地转过身,跟着徐风信进了防火门。
*
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出来时,温宁杰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常,两人一起回到唐的病房前,看到那个昔日宽阔、说一不二的强大的男人残瘦地躺在病床上,只能靠外力呼吸,眼睛紧闭,像是再也不能睁开。
“你记得联系纳撒尼尔和毛里奇奥,强硬坚决地告诉他们你要独自带唐和爱丽丝到波塞做手术,他们不能插手。”徐风信叮嘱道。
“我知道。”
“波塞有我们参股的医院,风评不错,你一定能跟唐有一次和平的父子间的谈话。”徐风信右手在他肩膀上摁了摁,“保重。”
“你现在倒是不装了。”温宁杰语气平缓,不知道是不是谈话的作用,罕见地不是嘲讽的语调,他看了看徐风信,慢声道:“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徐风信转身,背对着他道:“在你面前,我还有装的必要吗?”
*
徐风信返回阿尔盖斯心理中心,艾琳森已经安顿好杜修宴,坐在办公室。
徐风信站在病房外,观察杜修宴的状态。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眉心皱着,躺在白色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好不可怜,好不心痛。
徐风信找到艾琳森的办公室,敲门。
“进。”
艾琳森抬头,看见是他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他情况怎么样?”徐风信没拿拐杖,小腿实在疼得厉害,他站不住,只能倚在门上,询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艾琳森好像是知道什么事情,极其富有攻击性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刺激到他的,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和你治愈他之前快要差不多了,如果今天...”
她看了看表,眼神凶狠地钉在徐风信身上,“如果二十四小时后他还是醒不过来,你就得重新把脑袋放在病床上,我会用导线把你们两个的脑袋连接起来,当然,这种情况下,你们两个就都有很大的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你愿意吗?”艾琳森恶声恶气地问道。
徐风信表情发怔,迟钝道:“什么?”
“脑实验,你愿意再签一份免责合约吗?”
“可以。”徐风信说,“只要他能醒。”
“呵。”艾琳森对徐风信有很大的敌意,她讥讽道:“但愿你说到做到。”
徐风信皱皱眉。毕竟她是杜修宴的心理医生,徐风信想,他得忍受。
徐风信好脾气地问道:“他...这个病是怎么回事?”
“厄倪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艾琳森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清楚,杜修宴大概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徐风信挑挑眉,这个艾琳森,事情发展之迅速连他都有些始料不及,她倒是坐在这里信誓旦旦。
难道这就是心理医生吗?
“知道。”徐风信说道:“厄倪俄?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不算,”艾琳森解释道:“他为了研究治疗厄倪俄的特效药拿自己当小白鼠,试药,可能是哪次的药物又或者是叠加的药物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脑部损伤。”
“他心理上...本来就有根深蒂固的问题,没办法解决,再加上脑神经也出了问题,只要他情绪出现大幅度的起伏,影响到心理状态,”艾琳森指指脑袋,“这里就会被影响,他的显性症状就是休克。”
“但是,你要知道,最根本的问题还是他的心理问题。”艾琳森不怎么好意地扯扯嘴角,看着徐风信道:“这就是为什么‘脑实验’可以救他的命。”
“这个脑实验,”徐风信猜测道:“实际上是让我通过某种共电波进入他思维或者说是我们思维重叠的那部分,我们会做同一场梦,但是我没有这场梦的记忆。”
艾琳森长久地凝视他,吝啬道:“倒是聪明。”
“既然是梦,那就没有几个人能记清楚,除了个别的脑损伤或者天才?”艾琳森摆摆手,“我不知道他是因为脑部损伤还是因为他就是那不可能之外的百分之一,总之他记得很清楚。”
“但是,”艾琳森凛然道:“我可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什么好事。”
“他记得?”徐风信皱眉,“他跟我说他也不记得。”
“哼,因为不信任你呗。”艾琳森低下头,看文件,尖刻道:“毕竟你狼心狗肺,跟你说的太多,好让你找到借口威胁得到好处吗?”
徐风信不知道在艾琳森眼中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好让她敢这么不尊重他。
徐风信懒得探究。
“如果他今天晚上还是不醒,”徐风信问道:“我们就要准备脑治疗了对吧。”
“嗯。”
“好,我去打个电话。”
“请便。”
*
如果杜修宴真的出事,那徐风信也必须再次参与脑实验计划,在这之前,他必须联系康斯坦特.阿尔盖斯。
徐风信打给劳伦斯,表示事情出现变故,他迫切需要跟康斯坦特约一次会面。
虽然徐风信认为劳伦斯或者康斯坦特不至于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他还是简单阐述了变故的危急性。
劳伦斯还是一副公事公办、一如既往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口中的危机、变故发生变化。
“我会如实转告先生,但现在时间确实是很晚了,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回复。”
“当然,先生很辛苦,我也是刚刚才叨扰过,但是,事情突然,如果电话能转达我一定会这样做,但是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十分危险。”徐风信礼貌坚持道:“希望先生能明白我内心的迫切。”
劳伦斯的回答比以往稍稍迟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他说道:“当然。我说过我会如实转达。”
“但是,先生已经睡下,我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不准备影响老板的睡眠。”劳伦斯冷声道:“你必须体谅。”
徐风信的小腿开始胀痛,心下烦躁,压低声音,冷硬道:“现在是早上六点,七点,我会等在迦南大道。”
“我不能...”
徐风信打断他的话,不耐道:“还是你想在电话里听我跟你讲清楚事情到底是如何的危急,我倒是不介意,只要你能承担代价,劳伦斯。”
“先生七点起床后,我才能进行我的汇报。”
“那是你作为助理的事情,如果不是七点,那就给我确定一个时间。”徐风信厉声道:“时间、地点,我现在就要。”
劳伦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听筒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但徐风信知道他并不是在确定康斯坦特的行程,声音停止后,他说道:“八点,迦南大道,Star Chief。“
徐风信撂了电话,到外面打车,赶往迦南大道。
*
徐风信没有等在庄园门口,而是站迦南大道和科洛弗代尔路的交接处,这是康斯坦特前往州议会大厦的必经之路。
八点整,镀烙星徽在太阳下闪出耀眼的光辉,像流星一般,拖着长尾巴向徐风信疾驰而来。
临近时,它放慢了速度,慢慢停到徐风信面前,后车门打开,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身宽驳领黑色西装三件套,白色的尖领衬衫被红棕色的暗纹领带严丝合缝地束好,肩膀很宽,可能是为了掩盖身体衰微,加了垫肩。深棕色雕花牛津鞋上方的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姿态放松但严整。
听到动静,他微微掀起眼帘,只是随意的一瞥就又重新阖上。
他动动唇,沉声道:“上车。”
两门萨法利作为庞蒂亚克目前最昂贵的车型,配有顶级内饰,比深受国民喜爱的雪佛兰游牧民更豪华,配置更高。
而康斯坦特这辆改装定制版四门萨法利更是顶级中的顶级,豪奢中的豪奢。
徐风信缩在车门边,深吸一口混着丹宁酸、木烟的动物皮革气息,粒面皮质硬而凉,小幅度的动作会让它发出时绅士的叹息。
“什么事,这么急。”
康斯坦特心情不妙,可能是劳伦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他的威胁,徐风信通过后视镜落在副驾驶的劳伦斯身上,倒没有多认真。
“杜修宴旧疾复发,他的心理医生说可能需要重新治疗,”徐风信看向康斯坦特,“您知道的,还是用老方法,一点也不可靠的脑部治疗。”
“怎么回事?”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终于睁开眼,但没动,只是眼睛动动落在徐风信身上,一副似是毫不知情的探究神色。
“不重要,”徐风信混不吝地挑起单侧眉头,“大少爷觉得我这只跪在他脚边乞食的下水道老鼠背叛了他,或许是昂贵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谁知道呢。”
“昨天可还是你的赫马弗洛狄忒斯,”康斯坦特打量他的表情,眉心聚拢,像是看到了什么颇为新鲜的东西,下巴微微收了一些,颈椎缓慢地往左侧倾斜,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不赞同道:“善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徐风信撇撇嘴,“神像之所以为神像正是因为强大、神秘、高不可攀,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逐步缓慢攀升起的恐惧,以及渴望为之奉献的迫切。”
“录像打破了一切。”徐风信晃晃脑袋,唇角下压,作了个手势,“冰冷的神像倒在地上,摔得粉碎,所有的兴奋都消失了,只有厌倦。”
“我没想到它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康斯坦特收回视线,嘴唇划过一丝嘲讽的弧度,“我们的计划怎么办呢,Kitten?”
“这正是我过来找您的原因,”徐风信解释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在协议上签字,再救他一次,毕竟我们需要他的药。”
“但是在这之前,我想,我们应该谈谈具体的条件。”徐风信微笑,“毕竟是生意,双方给予对方的利益都要合乎心意,才能称作好生意,不是么。”
康斯坦特轻慢地歪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唐.威廉姆斯被医生宣布濒危,温宁杰要求必须要救,他已经把爱丽丝带到波塞家族参股的医院,”徐风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继续说道:“想来现在已经到达波塞,我已经跟唐谈过,只要我能保证温宁杰人生顺遂,并且在州政府有个不错的职位,他就答应给与我合法的继承人身份。”
“本亚锡竟然答应了这种事?”
“我会让他答应,”徐风信意味深长地笑笑,“他就算换上了年轻健康的心脏,也很难再从病床上走下来了,他不答应,我会杀了温宁杰,当然也会杀了他,总之,我们的合作必须继续,所有不利于生意的枝杈,我都会毫不留情地砍掉。”
“手术结束后,温宁杰会代我和他谈谈,这是我把爱丽丝送给他的条件。”徐风信看向康斯坦特,露出靠近感谢的笑容,“当然,这还要感恩与您。”
“总之,他答应与否只能决定过程是否变得麻烦,不会改变结果。”徐风信说道:“州政府或者州议院一个不错的政治身份,这就是我的条件。”
“毕竟,药我一旦交给您,我会处于下位,很难保证您不会失信于我,”徐风信抱歉道:“当然,不是怀疑您的诚信,只是要保证我的权益。”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食指在扶手上敲敲,审视他的表情,揣度他的想法,权衡利益,最终慢声道:“可以。”
“不过,无论本亚锡答应与否,我都会是你最好的盟友,当然,你也是我的。”康斯坦特微笑道:“我向来只做长远的生意。”
“如果你有摆脱我的打算,”康斯坦特.阿尔盖斯一如鳄鱼吞噬猎物,眼睛凝在徐风信身上,宣判道:“那你就会变成我的敌人,Kitten。”
“能够互相成就对方的利益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好的生意吗?”徐风信微笑道:“您帮我是垂青,我帮您是报恩,摆脱?恐怕只有您想摆脱我吧?”
“哦,Kitten,我亲爱的小猫,你在我的面前已经完全不加掩盖了,”康斯坦特笑了笑,“你的野心、糟糕的道德、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秉性,可你又有上等的聪明劲,所有下等的品质单单因为这一条就可以扭转乾坤,所以你才会是我的Kitten。”
“如果我们的合作可以拍板,那我冒险参与前期试用并不足够的实验,对我来说就值得,”徐风信说道:“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签了字却什么都没得到。”
“Kitten,你是在怪我。”康斯坦特动了动腿,面目表情道:“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心脏这码事我也不会注意到你,当然也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合作。”
“我相信你或早或晚都会有璀璨的未来,但是,早和晚毕竟还是有巨大差距,我认为你能明白时间和时机的重要性。”
“当然,州长大人。”徐风信平静道:“我更加认为在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在学习和进步,经验有时候比天赋更加重要,甚至,我认为,根本没有天赋这种东西,经验才是根本。”
“我渴望伤口、背叛、攻击、绝望、死亡,这是不可复制的,我的经验。”
“我璀璨未来的踏板、拱桥或者说天梯之路。”
“我的赫马弗洛狄忒斯已死,难道还不能够证明一切吗?”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长久地盯着他,神色、表情凌然,却突然大笑。
他堪称和蔼地捏了捏徐风信的肩膀,神情愉悦,说道:“我说过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我们一定会是最佳拍档。”
徐风信笑笑。
*
徐风信和康斯坦特的会面结果还算不错,他在科洛弗代尔路的尽头下车,这里临近城市,可以打到车。
徐风信回到圣心医院,接受迟到的治疗。
昨天...他和杜修宴太过火,当然,这完全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在迦南大道下车的时候徐风信就觉的身上异常发冷,身上也不是很舒服,他没来得及洗澡,但是事情集中,他注意力完全被其它事情占据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强烈的不适感。
当他躺到病床上开始输液的时候,空气太安静,他又太疲惫,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鲜明。
徐风信迷迷糊糊睡着前决定在从圣心医院离开后一定要回家洗个澡。
*
惊醒的时候熟悉的护士正在给他拔针,护士看他脸色差劲,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不好意思道:“抱歉,很疼吗?”
徐风信摇头,抬起手腕看表,又看看窗户,外面已经完全变成黑色。
十点了,温宁杰那边应该差不多了,他竟然睡着了,而且还睡这么久,真是,差点就耽误了大事。
“你发烧了。”护士说道:“我摸你手的温度不对,中间给你加了瓶退烧的药液。”
“谢谢。”
“可能是因为这样你才睡了这么久,”护士看他的脸色,问道:“耽误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徐风信说道:“还来得及。”
“那就好。”
*
徐风信也来不及洗澡,穿好衣服走到前台给家族参股的几个小报社去了电话,希望他们能尽快刊载有关唐病情的消息。
温宁杰早前已经联系过,所以报社很配合。
晚上十一点。
晚报。
‘本亚锡.威廉姆斯手术成功,不日就能返回费尔顿市。’
*
徐风信打车回到阿尔盖斯心理中心,艾琳森告诉他杜修宴醒了。
这是好事。
徐风信走到杜修宴的病房外,隔着门上小窗户看他,脸色还是很差。
徐风信推开门,走进去,杜修宴看向他,没什么血色的唇动动,没说出话。
等到徐风信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手,不过,好像这就已经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抓住徐风信垂在身侧的手,有点冷。
他抬起眼睛,那里面有关心,徐风信看得很清楚。
他说:“你...怎么样?”
徐风信把手从他的手里扯开,他没有力气追上来,只是敛了神色,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我有什么事?”徐风信说,“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杜修宴说,没有看他。
“你的病,厄倪俄,”徐风信直接道:“康说你已经痊愈了。”
杜修宴终于看向他,应该是猜到了他的目的。
“药。”徐风信说道:“你吃了什么药,给我。”
杜修宴神色冷下来,偏过头,沉声道:“没有。”
“没有你是怎么好的?”徐风信皱眉,“难道这个病还能自然治愈?”
“你的胶片,还记得吗?”徐风信搓了搓指尖,平静道:“我这里有,康那边也有,如果你不给我解药...”
“徐风信,”杜修宴转回头,打断道:“你什么意思?”
“我要解药。”
“你昨天...明明...”杜修宴眉头蹙得很紧,他像是觉得匪夷所思,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善变,他问道:“如果你...为什么还要那样。”
“我看不懂你,徐风信。”杜修宴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冷,“我真看不懂你。”
“你想上我,我就让你上,几次也行,”徐风信的表情很寻常,像是说所有人都会说得最普通的话,“只要能给我解药。”
杜修宴看着他,这次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他变得平静,反问道:“是吗。”
“可惜了,”杜修宴笑笑,说道:“我是真的没有。”
“那我就把那些胶片卖给费尔顿报社,”徐风信顿了顿,还是继续道:“明天全费尔顿都会知道...这件事。”
‘啪——”徐风信的脸偏到左边,正对着杜修宴的眼睛,右边脸上赫然是一个已经涨红的巴掌印。
“徐风信?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娜塔莉.阿尔盖斯的力气不小,她气势汹汹,把徐风信往外面推,站在杜修宴的病床前,像是他真正的爱人。
“你把胶片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你知道胶片是什么东西?”徐风信舌尖抵抵热胀的侧脸,皱眉问道。
“知道,”娜塔莉说,“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
徐风信笑了笑,看了看她身后已经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杜修宴唯一露出来的几根手指,问道:“你就找你父亲吗?”
“真是...太可惜了,”徐风信恶毒道:“你亲爱的父亲跟我是一伙的,就算你去找他,他也只会让你听话。”
他不耐的‘啧’了一声,眼睛很红,狠厉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手上的东西是谁给我的吗?”
“哈,”徐风信抬头望望天花板,右手很明显抖了抖,真想杀了她。
真想杀了她啊。徐风信长长吐出一口气,神经质地笑了笑,罪魁祸首竟然变成了保护者。
像爱人,像这个词用得可不对啊,徐风信。
她们本来就要订婚了,可惜啊,可惜,怎么就不能连她一起杀了呢?
哈,我真是...自讨苦吃。
艾琳森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她听到动静,皱着眉,“怎么了?”
“他!”娜塔莉指指徐风信,“用胶片威胁杜修宴,说是什么要放到费尔顿时报上面。”
艾琳森.麦考神色变了,走到徐风信面前,厉声诘问道:“他好不容易醒了,你疯了?”
“你也知道?”
“费尔顿有几个人不知道?”艾琳森涩声道:“杜总在的时候会控制罢了。”
徐风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白了白,抓着艾琳森的手臂把她拖到她的办公室。
“你要做什么?”艾琳森甩开他的手,大声尖叫,“放开我!”
“完整胶片的内容,”徐风信喉头哽了哽,被他强压下去,“你知道多少?”
“你不是看过?”
“我没有看过完整的,”徐风信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抓着艾琳森的领口,一字一顿道:“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这让我怎么说?!”艾琳森以为他是故意地报复她,在他脸上胡乱抓着,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有病?你想看自己去看。”
“不是一个人。”徐风信喃喃道,“康斯坦特不可能会传播这种事,他也不会让别人看这种东西,这不是什么值得谈论的色情片,这是弱点、威胁。这是证据,是宝贵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另一头掌握在他手里,这是牵引绳,多么宝贵的牵引绳,怎么会,怎么会让别人知道,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威胁。”
“所以不是他,是其他的人。”徐风信抬起头,看着艾琳森,“胶片里面不止是康斯坦特一个人。”
“是又怎么样?”
艾琳森不明所以,“这件事在费尔顿上层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杜总每次去宴会上都是焦点,所有人的焦点。”
徐风信把艾琳森桌子上花瓶打碎,艾琳森骂道:“你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我早就知道你会威胁他,我早就警告过他,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他确实听了。”艾琳森尖讽道:“可谁能想到你会跟康斯坦特合作呢,你也要他死。”
杀了她吧。徐风信心想,都杀了,全部都杀掉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他把左腿踩在地上,几乎平稳地走到艾琳森面前,掐住她的脖颈,用了全部的力气撞在墙上,血液瞬间涌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洇出红色的代表着记忆与屈辱的画。
徐风信瞳孔几乎变成纯黑色,幽深空洞,他调动着全身的力气,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恶魔的低鸣。
杀了她。
桀桀桀——
全部都杀掉。
桀桀桀——
你不是知道吗?这才是最完美的办法。
徐风信把艾琳森的头拉开,准备撞第二下,娜塔莉扶着杜修宴走到门口,杜修宴厉声喝止道:“徐风信!”
徐风信愣了一下,顿住动作,回过头,没有看杜修宴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的领口,病号服的领口,软趴趴地皱着,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
娜塔莉很漂亮,她搀着他,他们离得那样近,站在一起,和他这个穷凶极恶、满身暴力的恶魔站在对立面,好像这才是天经地义的,这就是天经地义的,徐风信心想。
娜塔莉的眼睛里是徐风信的影子,浑身是血、丑陋不堪,艾琳森就是证据。她很害怕,完美地贴在他的身上。
哈。
徐风信不在乎手上的血,随意地抹了一把脸,平静道:“我要解药。”
“你说你没有解药,我信你。”徐风信没什么力气了,他声音不大,但他没有走近,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你做了很多试药,你不知道是什么把厄倪俄消灭的,但你有实验记录。所有的,我全部都要。”
“给我。”徐风信说。
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靠得是伪装和算计,自诩从来不是个好人。
他也没想过做个好人,白眼狼、恶魔、罪人,随便是什么,他要的就是爬到山顶,谁都不能欺凌他、侮辱他、不尊重他、不害怕他。
谎言、欺骗、金钱、收买、暴力、威胁、尊严、权利、恐惧、地位,康斯坦特说得没错,你能指望下水道的老鼠能有什么高尚的品格,什么舍己为人、无私奉献,为了追求更高的理想,哈,算了吧。
算了吧,徐风信。
杜修宴垂着眼睛,看了看他的腿,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么久了,几乎没有见过他完好地站在他的面前。
康斯坦特知道,就算他威胁他要把什么胶片送给报社,杜修宴也绝不会把解药给他。
就算他有。
从一开始,他就选错了。
“我就说过你不该把希望寄托到他的身上,”艾琳森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哼笑道:“后悔吗?”
“谁都一样,杜修宴,谁都一样,没人救得了你。”艾琳森简直癫狂地笑了起来,“你的身边都是魔鬼,除了你的父亲,都是猎杀、分食你的恶魔。”
“而你的父亲,死了。”
“就像你的母亲,为了保护你,她才死得那么凄惨!谁也保护不了你,杜修宴。”艾琳森一直在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我喜欢你又能怎么样?!照样可以为了钱和名背叛你,我得不到你,也帮不了你,娜塔莉哈哈哈,这个天真的女人啊,哈哈哈,除了有一张美丽的脸简直一无是处!她也帮不了你,她还要寻求你的保护,寻求你的保护,哈哈哈你只剩一副骨架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要死了杜修宴,没人能救得了你。”
“脑实验就是一场梦,为了救你,你父亲宁愿让你活在虚假的梦里,可你的梦...哈哈,你在梦里都活不下去,谁能救你啊,那么多个人,谁也救不了你,在梦里他们都救不了你,一个虚假的梦!这个人,神奇的人,他就算在梦里让你活了下来,但现实...谁也帮不了你。”
“你后悔吗?”艾琳森头上的血滴到眼睛上,凝固,她奋力挣开,看向杜修宴,又问了一遍,“现在,你视作救世主的人亲自把你推进了深渊,你后悔吗?”
“后悔。”
杜修宴笑了笑,平静道:“我就该死。”
“东西我会让查尔斯整理好,”杜修宴说,“送给你。”
“艾德文最普通的铝制公文箱,你用过的所有的药品、文件都装进去,”徐风信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以前送到我的公寓门口。”
“你会信守诺言吧?”徐风信问道:“你能保证我回到家的时候就能看到箱子吗?”
徐风信已经走到门口,和杜修宴擦肩,杜修宴缓慢转过眼,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放心,我绝不会违背誓言,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徐风信脚步顿了顿,拖着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缓慢地向前移动。
一小步一小步,绝不后退。
尽管地面上拖曳着长长的像生命线一样的血迹。
*
在这里打车回到家大概半小时,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回到家就能拿到箱子。
徐风信靠在一棵树上抽烟,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就像跑马拉松,最关键的就是最后的冲刺。
现在就是。
他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就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
想到这里,斜后方冲过来一个人影,拳头猛地砸在他的下颌,徐风信砰的倒地。
按照往常,实在不应该。
但...好累啊。
这最后一步,太难了。徐风信想道。
“我妹妹...的事是真的吗?!”徐晨旭胡子很扎,至少有两个晚上没有打理,他不可置信地质问道:“我问你,温宁杰说得事情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徐风信说,“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人吗?”徐晨旭的泪珠砸在徐风信的眼睛上,涩得他只能闭眼,“徐风信!你真是个禽兽。我看错你了!我看错你了!!”
“我以为你是救命恩人!”徐晨旭吼叫道:“可谁知道你才是凶手,最后的凶手!”
徐风信突然笑了笑,徐晨旭愣了,他抓着徐风信的领子,凑近他,看着他的嘴角和眼睛,喃喃道:“你是恶魔吗?”
“你是恶魔吗!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是我让你们把我当做救世主的吗?”徐风信歪歪头,不解道:“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在帮你们,我只是在帮我自己,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恶魔?”徐风信哈哈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擦了擦眼角,冷声道:“我就是啊,我一直都是。”
“识人不清就要承认是自己的错误才对啊,否则就会越来越蠢。”徐风信就着被完全压制的姿势,凑近他,漠然道:“我真是想不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是这么蠢。”
“你只能怪你自己,徐晨旭。”
“我要杀了你。”徐晨旭哽咽道:“我要杀了你,徐风信。”
“给我妹妹偿命!”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徐风信抓住他捅过来的匕刃,手掌上的血成水流状滴落,徐晨旭盯着红色的仿若生命力一样的水流,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徐风信,发现他又在笑。
“你真蠢,徐晨旭。”徐风信讥笑道:“这种时候还要犹豫,你不死谁死?”
徐风信反手捅回去,徐晨旭瞪大眼睛,身体砸在徐风信身上,徐风信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徐晨旭眼睛越瞪越大,简直像是死不瞑目。
可他又慢慢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
*
徐风信浑身是血回到阿尔盖斯心理中心,在前台给他信任的纽扣人打了一个电话,暗语告诉他有尸体,带着工具过来处理。
徐风信又回去,动作很慢,把徐晨旭的尸体拖到一个角落,终于做好,站在那里喘气,他盯着脚下徐晨旭的尸体,眼尾瞥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
纽扣人到的很快,他开了辆后备箱很大的车,拿出一个很大的黑色的行李袋。
“我来,”徐风信说,“这里人流量不算大,但谁知道我是不是倒霉鬼呢,我来,事情就算在我头上,懂?”
纽扣人点头。
徐风信装得很艰难,但还是塞进去了。
他搬到后备箱里,关上门,最后吩咐道:“有一艘去波塞的船,在洛切斯港口,我在上面安排好人了,你花点钱,把袋子放到仓库,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明白?”
“明白。”
*
徐风信终于可以打车回家。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托司机在一家杂货店短暂地停了一会儿,他买了电池和蜡纸。
接近四点,徐风信才到家,查尔斯已经提着徐风信要求的箱子等在他家门口。
查尔斯.米勒的职业素养依旧良好,他对徐风信还是之前的态度,恭敬地把箱子递给他,表示自己任务完成。
徐风信回到家,先打开箱子简单看了一下,文件和药品在他看来没什么问题。
箱子也没问题,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即刻给劳伦斯去了一个电话,很久才接,语气也没有以往的生硬,应该是正在睡觉。
“跟先生说,东西我拿到了。”徐风信快速道:“迟则生变,我要求尽快见面。”
“别挂,”劳伦斯听到消息,语气凛然,“我现在去通知,几分钟。”
就像劳伦斯说的,几分钟,很快,这可是康斯坦特的救命稻草,他比任何人都急迫。
“你直接来Canaan Estate。”劳伦斯说道:“先生在等你。”
“好,”徐风信说道:“我五点半左右到。”
*
徐风信腿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处理,他也懒得处理,说实话,也没什么必要。
他走到床边,把左边的腿摆了摆,扶着床跪下去,从床底掏出一个木箱,箱子里有几块类似肥皂的黄色固体堆叠在一起,旁边是拖着尾巴的黄铜色的类似香烟的小管,他拿了几块黄色固体,拿了一个小管,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个。
他又走到卧室拆了一个台灯,卸下来几根电线,拿出在杂货店买的电池和蜡纸。
他把这些东西摆到沙发前的桌面上,先用蜡纸把黄色固体包裹住,掏出一个洞把香烟小管塞进去,尾巴露在外面,再用刚才割下来的蜡纸把孔洞堵上,他做了两个。
然后,他又跑到卧室,找到一个他不戴的机械表,把表盘拆下来,往前转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用电线串联起来。
还有一个,唐送得那支手表温宁杰拿走了,手上这支,是杜修宴送的,他不知道...算了,徐风信想,一个足够了。
这支...怎么说到最后了都得戴在手上。
徐风信把剩下的东西收拾打包扔到床下,把查尔斯送来的那个铝箱打开,所有的文件、药品拿出来,把它上层的浅凹槽拆下来,把做好的东西放到底下空仓,确定没问题后再把所有东西原样放好。
好,不错。
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徐风信甚至有心情提了提唇角。
*
徐风信看了看表,四点半了。
他到楼下找到自己的那辆二手雪佛兰,把铝箱放在副驾,开车出发。
路程估计一个小时左右。
徐风信预估的不错,到达庄园门口时天刚蒙蒙亮,他看了看表,凌晨五点二十九。
劳伦斯在大门口等他,示意把车开进去,有个小伙子带着他泊了车,他提着箱子下车,劳伦斯又已经等在了大厅的门口。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在书房等他,徐风信提着铝箱跟着劳伦斯走到书房门口,两边各有一个保镖,准备搜身。
徐风信配合。
劳伦斯示意搜铝箱,徐风信坦然,把箱子直接递给劳伦斯,劳伦斯打开,正准备检查一番,康斯坦特发话道:“好了,我看已经检查的差不多了,徐是朋友,这么检查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们之间的友谊?”
“没事,”徐风信微微一笑,“这是正常流程。”
“不必了,”康斯坦特站起身,邀他入座,眼神在他的腿上一扫而过,他说道:“快坐,你的腿...怎么变成这样了?”
“劳伦斯,快把本亚明给我叫来,给徐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徐风信简单道:“正事重要。”
“您打开看看,”徐风信把铝箱推过去,“您料事如神,应该早就知道他根本没有解药,只有这些文件和试验品。”
“当然,有这些就足够啦。”康斯坦特面露喜色,虽然很快就敛了回去,不过徐风信知道,他的心情不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很有用处,“我亲爱的徐,你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您太客气了,这不是我们早已经谈好的交易吗?”徐风信笑笑,手指勾勾箱子提手,提醒道:“我相信我要的东西,您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康斯坦特冲劳伦斯招招手,示意他把文件拿出来,“早就准备好了。”
“州商业与工业委员会主席。”徐风信接了文件,看到职称,露出一个很有诚意的笑容,他说道:“这个职位不错,很合适,谢谢,您考虑的很周全。”
“有时间去州政府走个过场,我已经安排好时间了,劳伦斯会通知你。”
“好。”
徐风信再次看了看表,五点五十。
康斯坦特摆摆手,劳伦斯走了进来,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圆盒,比他送给徐风信那个要大很多,劳伦斯摆好放映机,把胶片安装好,关了灯。
“我答应你的,”康斯坦特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微笑,“你可以尽情观看,如果你想看第二遍,我可以把书房单独留给你。”
“谢谢,那就不用了,”徐风信扯扯嘴角,“您也知道,我...失去兴趣了。”
“这样,不过,应该会很有趣,”他说,“你会喜欢的。”
徐风信再次低头看了看表,五点五十五。
他没心情看胶片,更不想看。不过,也正好,在这里,省得他再多费口舌哄他拿出来。
“杜修宴啊,他是联邦公认的天才,他的父亲,杜擎寒年少成名,这对父子我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尽管这东西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但我从不放松警惕,”康斯坦特盯着放映的画面,白光微微反射到他的脸上,侧面投出黑色的影子,影子上方竖起两只蜷缩着的角,嘴部开始慢慢凸起,他继续道:“艾琳森是我的人,可惜,杜擎寒一直以为艾琳森是他最忠诚的伙伴,当然,一开始的确是,杜修宴的身边总有我的人,公司、家里,或者随便他出入的任何场合,你知道,他很聪明,我从来不否认他的聪明,也绝不低估,他知道我对他的警惕,所以生了很严重的病,你知道的,现在还是这样,心理上的疾病都是极其顽固的,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最好他能在心理中心的病床上躺一辈子。”
“事情出现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他从病床起来,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站起来的时候,因为你,我亲爱的Kitten,他把你当意外,或者说能破局的黑马棋子。”康斯坦特笑笑,轻蔑道:“他以为他的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他甚至愿意牺牲色相来勾引你,只是希望你能帮他对付我。”
“可惜,他失算了。”康斯坦特看向徐风信,撇撇嘴,“你本性和我一致,利益至上,永远不会耽溺于低俗的欲望。”
徐风信愣了愣,想到杜修宴的种种,对他异常的宽容和喜爱,可能是看出了他对他的意向,所以才认为靠他的爱可以让他为他做事。
徐风信心堕了堕,右手摩挲着手腕上的表盘,自嘲地笑了一下,的确聪明啊,他的赫马弗洛狄忒斯难道不是最聪明的吗?
虚假的吗?
可悲啊徐风信,为了一些虚假的爱就要失去一切、从容赴死了吗?
我的神认为我是他的救世主,我的神啊,神像裂掉了,怎么办呢?
难道还要求谁吗?难道要求着信徒为自己修缮吗?
不要,不需要。
他的信徒跪在地上多么虔诚啊,求神给予自己荣耀,亲手为他修复身体。
一点一点的修,快乐无与伦比,就算来不及,也要付出一切啊。
早上六点十分,太阳从远处的山脊慢慢升起,散发出的荣光打散了黑暗。
迦南大道尽头爆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映在墙上的黑山羊的影子的眼睛变成红色,直至染至全身。
“只有血才能洗刷掉耻辱。”
“只有血才能洗刷掉耻辱。”
“我以我自己和三代名声无可指摘的先人的名义为你祝福,灾难摧毁的大厦,天主会重新建起。”
“我以我自己和三代名声无可指摘的先人的名义为你祝福,灾难摧毁的大厦,天主会重新建起。”
“我以我自己和三代名声无可指摘的先人的名义为你祝福,灾难摧毁的大厦,天主会重新建起。”
欧米茄表盘坚硬,星座图案被灰色的烟尘覆盖,主人的手抽动,趴在地上,声音闷在里面,一直重复道:“我以我自己和三代名声无可指摘的先人的名义为你祝福,灾难摧毁的大厦,天主会重新建起。”
“只有鲜血才能洗刷掉耻辱。”
“只有血才能洗刷掉耻辱。”
“我以我自己和三代名声无可指摘的先人的名义为你祝福,灾难摧毁的大厦,天主会重新建起。”
——《基督山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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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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