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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我的赫马弗 ...

  •   直至天光大亮,徐风信才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恢复至平常,血液凝固,看起来颇为狼狈,但面容平静,只剩下眼睛里疲惫的血丝。

      他没有管地上的狼藉,踏进浴室,洗干净身上的脏污,找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下楼打车,去了医院。

      动作语言和他平常别无二致,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他拄着拐杖走进医院,找到丹尼尔医生的诊室,礼貌地请求他帮忙换药。

      换好药,他又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等待护士给他扎针输液,他觉得有些累,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虽然睡的并不安稳。

      第一瓶药液输完,护士进来更换,发出了一些动静,徐风信睁开眼,望着白茫茫的房顶出神,一动不动。

      “帮我放到移动支架上吧,我想去前台打个电话。”徐风信脑袋动动,眼睛转到护士的脸上,请求道:“谢谢。”

      “好的。”

      徐风信等护士出去后,从病床上坐起来,小腿上的伤口因为碰撞和冲洗变得肿胀糜烂,脑袋后面只是简单做了清创,贴了个纱布,各种细胞冲到伤口处活动,动静那么大,像是谁和谁约定好了要好好玩一场蹦蹦床,徐风信觉得它们严重消耗了他的能量,觉得十分疲惫。

      他挪动到床边,穿上鞋,拉着支架到前台拨电话,他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是他早上换衣服的时候特意从旧衣服里拿出来放到新衣服里的,他可不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电话接通的很快,官方且平直地问好,徐风信听出劳伦斯的声音,简单道:“嘿,劳伦斯,我是徐风信。”

      “嗯,什么事?”

      “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可否帮我约一个最早的见面?”

      “稍等。”劳伦斯那边有翻动文件的声音,他说道:“我们还在办公室,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白天恐怕不行,晚上...也有几个会面,我会跟先生说你有打电话过来,确定好时间后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谢谢。”徐风信说道:“我在医院,如果你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到或者是别人接的,可能要麻烦你多说几句话。”

      “当然,”劳伦斯客气道:“乐意之至。”

      徐风信没有回到病房,他看了下手腕上的表盘,已经中午了,可他没什么胃口,手肘支在平台上,直到手上的针口开始回血,透明的输液管变成红色,前台的护士小声叫了他一声,“嘿,先生,您回血了。”

      “谢谢。”徐风信回过神,冲她笑了笑,粗暴地拔了针头,推着支架回到病房,坐在沙发上,又开始一动不动。

      护士敲门进来,给他重新扎了针,换了瓶药水,提醒道:“还有三瓶,如果这瓶快完了我还没过来你就拉铃,这样总是扎针你不疼吗?”

      “谢谢,”徐风信答应道:“我下次会拉铃的,麻烦了。”

      “你不去吃饭吗?”护士是个小姑娘,为人善良,好心告诉他道:“楼下食堂今天出了新菜品,还不错,你现在去吃说不定还有哦。”

      “谢谢,我会去的。”

      “你要按时吃饭,身上的伤口才会好的快呀,”护士看他不动,一边收拾小车上的东西,一边苦口婆心道:“虽然没有人过来照顾你,但是你身上这么多伤,每天还要把这么多药输到血管里,如果你不吃饭细胞哪里来得力量去帮你修复伤口呢,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你难道不想快点好吗?我看你都快住到医院里啦。”

      徐风信终于抬头,他看了看身边的护士,也是个田苏里人,可能是见到同乡,又都远在异乡觉得亲切,想多关心关心,他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就去,谢谢。”

      “对啦,要多想想你爱的人呀,他们会担心你的。”

      “我爱的人?”徐风信面容明显暗淡下来,他低声道:“再也不会了。”

      “什么?”护士凑近他,“我没听清,你声音太小啦。”

      “我说,我爱的人再也不会关心我了。”徐风信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你做错事了吗?你女朋友吗?还是老婆。”护士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说起话来很老道,“如果做错了就改正,然后求得原谅,就算不能重新在一起,也算是对得起这段感情。”

      “但是,这不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理由呀,感情上的事很复杂的哦。”护士推着车往外走,回过头做了个调皮的wink,像是要安慰他,轻松道:“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有力气道歉赎罪呀。”

      徐风信摇摇头,也站起身,准备去吃饭。

      毕竟,他的身体对他来说还有大用处,总不能现在就垮掉。

      *

      洛切斯中央大道,白色的圆顶大楼,州长办公室。

      古板体面的灰色西装,黑色领带束得很紧,一张脸严苛冷硬,端坐在棕色的办公桌后面,电话拿在耳边,右手上还有一支钢笔,桌子上虽然堆满了文件,但是井井有条,谁看到了不得夸一句好一个干练称职州长秘书,电话拿了几分钟,对面滔滔不绝,而他,冷削的薄唇只吝啬的动动,吐出一个字,“好。”

      他终于起身,均匀地敲了两下身后那扇黑棕色木门,“州长先生。”

      “进。”

      “他昨天回到家里收到了信封,又打车出去买了台放映机,回来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也没有拨出过电话,直到今天早上,打车去了医院,一直到现在。”劳伦斯站在门口,汇报道:“刚刚来过电话,说是考虑好了,想和您见一面。”

      “你怎么说?”

      “我看了您的行程,白天没有时间,晚上倒是可以空出来,不过,我只告诉他会跟您汇报,时间确定好后会联系他。”

      “嗯。”康斯坦特心情不错,从文件里抬头,吩咐道:“晚上十点,阿芙洛夜总会,我的房间。”

      “明白。”劳伦斯退下,轻声关门。

      他回到办公桌,并不着急打电话。

      他开始认真处理工作,直到桌子上的文件被挪到另一边,他揉揉脖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这才不紧不慢地拨了圣心医院的电话。

      “我找徐风信。”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劳伦斯简单道:“他是医院的病人,但我不知道他的房间号,如果可以的话辛苦通知到他。”

      徐风信的病房离前台很近,她喊道:“徐!你的电话。”

      徐风信很快走出来,接过了听筒。

      “你好,劳伦斯先生。”

      “下午好,徐风信先生。”

      “是确定好时间了吗?”

      “是的,州长先生为你空出来两个小时。”劳伦斯平直道:“晚上十点,阿芙洛夜总会,你可以等在门口,时间到了我会带你进去。”

      “好的,多谢。”

      “不客气。”

      徐风信等对面挂了电话才放下听筒,他冲叫他的护士笑笑,感谢道:“谢谢您亲爱的护士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您吃晚饭呢,当然,如果您吃了,那我更想请您吃夜宵。”

      前台朗声笑了笑,表示只是举手之劳。

      徐风信正好准备去吃晚饭,告诉她他会给她带饭回来,希望她愿意耐心等等。

      “当然,徐。”前台笑了笑,“谢谢啦。”

      “不客气。”

      前台很热心,徐风信每次去接打电话,她从来没有不耐烦,也很愿意及时通知他,徐风信很感谢她。

      吃晚饭,徐风信买了些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爱吃的食物,打包带回去给前台。

      正好走到这里,徐风信给他手下的一个纽扣人拨了个电话,请他到他家里取一套西装送到医院。

      徐风信很早就换好了衣服,九点一到他就出门打车,九点二十到达阿芙洛夜总会门口。

      他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倚在拐杖上抽烟。

      *

      阿芙洛夜总会旁边有家明星餐厅,费尔顿时报和事实焦点报社的夜生活版面上的餐厅专栏都有夸赞过这家餐厅的食物不仅健康还十分美味。

      查尔斯.米勒开车到这里给亲爱的老板购买夜宵,因为他的boss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已经快要三天三夜,这是他的第一顿饭。

      让老板失去健康绝对是助理的不称职,就算要挨骂,也必须让他吃下这顿饭。查尔斯下定决心。

      他停下车,等红绿灯的间隙打开车窗抽了根烟,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毕竟,跟在工作狂老板身边,除了工作就是去贫民窟偷窥别人家里的窗户,这不就是窗户里的那道背影吗?!

      终于等到十点,劳伦斯来到门口,徐风信看到他拄着拐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劳伦斯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引他进去,之后就走在前面,为他开路。

      查尔斯看到这幅画面,心下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跟那位的秘书竟然走得这么近,而且...

      查尔斯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牌匾,是Aphrodite(阿芙洛)这几个斜体字母没错,这个地方是这么轻易就能进去的么?

      他凭着直觉认为这件事情必须通报给他的老板杜修宴。

      *

      徐风信跟在劳伦斯后面进入内场,往里走,进入一个走廊,很眼熟,往前走,看到了一个房间,这是上次杜修宴拉他进去的那个房间。

      徐风信脚步顿了顿,心里很冷又很疼。像已经皲裂的皮肤重新暴露在寒风里,痛得人想把那块已经损坏的皮肤彻底抓烂,希冀它能重新长出完好的皮肉。

      走廊很深,灯光很暗,越往里走越觉得深,但其实只要再多走几步就能看到底,劳伦斯带他转了个弯,还是相似的走廊,一样的黑,看起来一样的深,这次走到底看到了电梯。

      电梯处有两个黑西服保镖,其中一个负责电梯的升降操作,保镖拉开门,请他们进去。

      这是一部通向地下的电梯。

      这样想来,他还不知道楼上是做什么的,从来没看过。

      电梯很快到了,应该是只下了一层。

      出了电梯,徐风信看到这层的房间号是0开头的,他猜想这就是地下部分的顶层。

      他们经过员工通道只能下到第五层。

      这层应该只有两间房间,电梯左边一间、右边一间。

      外面很热闹,徐风信靠近栏杆,往下面看,中央大厅凹下去的舞台上是两只巨大的笼子,里面是穿着白色纱裙的小孩,距离远,看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这个天气,里面也没有暖和到哪里去,穿着白色的纱裙,那么单薄的小人只能缩着肩膀靠在笼子的一角,他们把脸埋在膝盖上,应该只能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就像永远找不到母亲的幼崽。

      上面阶梯上的沙发上坐满了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端着酒杯、有的正在抽雪茄,个个西装革履、光鲜亮丽,只穿着看来恐怕都身价不菲。

      他们的眼睛都钉在看台上,打量着舞台上的那两双正在渴求救赎的眼睛,专注异常。他们时而对视,互相说两句话,偶尔笑出声,像是觉得开心。

      每一层的栏杆处都有人,他们趴在栏杆上,聚精会神,像是正在观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中央走出来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士,胸口处有个金色的名牌,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奢华的白光,他戴着白手套,架势像是拍卖会上严谨的判官。

      劳伦斯带他走向了右边的房间,走到门口,徐风信看了一眼房间号,001。

      进去前,房间内走出来两个黑西服保镖,示意他展开身体,配合搜身。

      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小腿上的夹板里也什么都没有,没必要。

      徐风信是真心过来谈合作的,不是么。

      搜身的时候耳边响起抑扬顿挫的竞价引导,听起来好像十分正常的拍品介绍,起价一千万。

      倒是不便宜。徐风信心里想道。

      劳伦斯就等在一旁,搜身结束后把他带进去,虽然外面看起来有点狭窄,各方面的觉得空间不够大,甚至走廊都有酒店的闷窒感,但进去后,房间里面倒是很大。

      空间十分宽敞,格局很大,装修大气豪华。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坐在沙发上抽雪茄,见他进来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徐风信当然没有任何值得他起身迎接的价值。

      不过,这次徐风信可以坐了,康斯坦特邀请他坐在他的斜对面,一个很舒适的黑色单人沙发椅。

      “Kitten,我们又见面了。”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吐出焦糖味的烟雾,甜腻的惹人反胃,他声调平常,“影片看过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徐风信动动受伤的小腿,想尽量坐的舒服,他笑笑,感兴趣道:“第一次看到他那副样子,怎么说呢......赫马弗洛狄忒斯跪在地上,把脸放在你的膝盖...如果做梦能梦到这幅画面,那我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呵,”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放下雪茄,脸上有明显地好奇,中指抚了抚下巴,“是么?你的赫马弗洛狄忒斯跪在我的面前,乞求我的怜爱,你不生气?你的怒火难道不应该膨胀成炮弹,最好能把这个胆大的狂鬼榨成碎片才好。”

      徐风信点了支烟,靠在嘴边吸了一大口,浸到肺里,眼神飘着似是回忆,第二口全吐出去,烟雾挡在他和康斯坦特之间,他坦然道:“生气,特别生气。”

      “我求着他,在他面前卑微的像只下水道的老鼠,眼神哀求、语言恳切,那么渴望他的爱抚、怜悯、亲吻,可他像天边的月亮、太阳、神祗,从来都不会低下头颅。”徐风信笑笑,面色平静,“可他就这么轻易地跪在别人的脚下,我实在是...羡慕...嫉妒...仇恨,我幻想着他有一天能跪在我的面前,吻我的膝盖、求我的怜悯、我的爱。”

      “总有一天可以实现的不是么。”徐风信看向康斯坦特,意味不明的扯扯嘴角,“我们的合作、我的暴虐,总有一天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我一直这么坚信。”

      康斯坦特眼睛盯着他,眼神探究,神色不明,朗声笑道:“当然。”

      “你爱他吗?”康斯坦特重新拿起雪茄,抽了一口,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徐风信的眼睛,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你怎么能接受一个肮脏的赫马弗洛狄忒斯?”

      “肮脏?”徐风信好像是觉得这个词奇怪,他撇撇眉毛,抽了一口烟,“我没想过。我只是想要,所以要得到。爱?什么是爱,我不懂。”

      “想上他,是爱吗?”徐风信看进康斯坦特的眼睛,咧开嘴角,露出恶魔的笑容,“漂亮的□□、弧度优美的脊背、纤细的带着月亮形状的腰部、圆嫩的胸部,都会让我觉得美,兴奋、产生冲动,这是爱吗?”

      “她们空洞的脑袋让我的欲望消竭,可还是存在,我总得满足自己,我做这么多不是为了开心吗?”徐风信靠在椅背上,盯着烟雾,“他不会让我的欲望消竭,我总得得到他,明白那是什么滋味才好,这是爱吗?”

      “滋味。”康斯坦特笑了声,好心替他解惑,“是啊,总得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才能满足旺盛的好奇心啊,就像雪茄和酒,今天抽的这支还不错,可明天的那支味道更丰富,品来品去,各有各的好,总得都尝尝,喜欢或者不喜欢,选择哪个不都是凭借自己的心意么。”

      “在我看来,重要的不是喜欢哪个,”徐风信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挑眉道:“拥有选择的权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总不能本末倒置,没有人喜欢傻瓜行为。”

      “没错。”康斯坦特露出欣赏的表情,夸赞道:“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我对你的欣赏可不是毫无来由。”

      “影像是截断的,”徐风信看向康斯坦特,眼睛里有欲望,“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看到全部的影片。”

      康斯坦特睨了他一眼,抽了口雪茄,没什么语气道:“或许以后会有机会。”

      徐风信抬眉,看起来并无动容。他重新点了根烟,缓慢地吹出烟雾。

      “今天我们就来谈谈我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康斯坦特终于步入正题,拿着雪茄的手臂撑在长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眼神逼人,时刻钉在徐风信身上,“如何,kitten。”

      “当然,”徐风信吐出烟雾,神色自然,再不见第一次会面时的紧张,他说道:“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十五岁时我坐船航行到波塞岛,当时,那里有很多原住民,除了肤色和我们别无二致。我向来是个宽容的人,十五岁的我和现在的我同样认为波塞人值得尊重,他们招待我,我喜欢他们。”康斯坦特回忆道:“那里有个可爱的女孩,和我年龄相当,我们只相处了一周就恋爱了,波塞风气开放,我们很快就做了很多我们当时并不能做的,我不知道他们身上带着我根本不能承受的东西。”

      康斯坦特看向徐风信,徐风信同样看着他,他说道:“厄倪俄,你应该已经了解过了,波塞人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但不是现在的厄倪俄,可能是某种能与他们并存的另一种厄倪俄,可是...你知道,病毒这种东西,向来狡猾,它们寄居到我的身上,好像是踏入了新的领地,开始变得狂妄,它们完全变成一种新的东西,就是现在的厄倪俄。”

      “以前的厄倪俄对波塞人是无害的,可现在的厄倪俄,只是一个得寸进尺的暴君,它聪明地发现就算不和波塞人和平共处它们也能生存,而且有了更多的领地,它们疯狂地占有、扩张,权利腐蚀了它们的脑袋,变得不知节制,蚕食至共生体死亡也决不罢休。”

      “它们让人类痛苦、疯狂,直至死亡。因为就算□□死亡,这些残暴的厄倪俄也能找到更好、更完美的领地,一个新的肉身。”康斯坦特带着无边的恨意,痛斥道:“伤口无法修复、疯狂无法治愈,除了死亡,痛苦的死亡。”

      “这种东西有着很长的潜伏期,好像是知道如果在早期被针对就会很快被杀死,它们聪明的伪装、选择性的攻击,让人放松警惕。3587年,厄倪俄终于在我全身都布下了士兵,狂傲地蚕食了我的膝盖,我一度丧失行走的能力,我收到了它对我的挑衅,可我只能整日躺在床上煎熬,尽管它只是微小的薄弱的病原体,我对它简直束手无策。”康斯坦特咬着雪茄,切齿道:“该死的本亚明只会用水银和钾盐灼烧我的伤口,可我的膝盖都快要被啃食成空壳,我将要失去行走的能力,我能听到厄倪俄在我耳边宣布,这是它的第一道攻击。”

      “我怎么可能忍受...我绝不忍受,这时候,波塞人已经涌入北卡罗来,不止是我一个人被厄倪俄纠缠,可怕的吉卜赛人后代宣称在一部神奇的古书上看到过这样一个神话:如果跟健康的处女和处男发生性关系就可以将疾病转移出体外。”康斯坦特瞳孔里闪过红光,徐风信不自觉地抖了抖,他沉浸在自己的语言里,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自己,“这是我唯一的办法。除了本亚明那些不知道用处的散发着恶毒气味的药水,这是我唯一的救命良方。”

      “所以我尝试了,我被治愈了,起码是短暂的被治愈了,他们被我传染,但是厄倪俄还在,它在我耳边狞笑,告诉我它的顽强,嘲笑我做出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康斯坦特面容坚毅,他说,“我决不放弃。”

      “杜擎寒三十岁,凭借自己的能力和胆识成功担任费尔顿警局局长,那么的意气风发,他盯上了我,为了他的正义。”

      “我被厄倪俄吞噬了意志,丢失了警惕,让他找到了证据,那么轻易的抓住了把柄,捏住了我的弱点。厄倪俄是我的宿敌,我在它这里处处败北,但是我可不是谁都能打败的,杜擎寒不行。”

      康斯坦特荣誉般地笑笑,“我抓了他的儿子,那么小、那么天真、那么可爱,他的母亲那么爱他,舍不得他受一点伤害,可惜,杜擎寒太过固执,我也没办法,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的这么极端,他抓住我的把柄,我拿捏他的七寸,我们必须达到平衡。”

      “杜修宴的身上也是我的厄倪俄。”康斯坦特喝了口酒,看向徐风信,微笑道:“但是他治愈了,这个聪明的天才,啊,多么少见的天才,本亚明那个蠢货努力了这么多年,在我这里拿了那么多的钱,只能减缓我的痛苦,可杜修宴,我亲爱的宝贝啊,他研究出了杀死厄倪俄的毒药。”

      “可他恨我,我相信,他宁愿和我鱼死网破也绝不会把解药交给我。”康斯坦特放下腿,靠近徐风信,说道:“你知道吗,他喜欢你,可爱的小狼,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可他瞒不过我,他身上长着我的眼睛,他喜欢你,他对别人向来是恶心的虫、腻臭的蟑螂绝对靠近不得,可对你,不一样。”

      “如果说谁能从他那里找到宝藏,那一定是你。”康斯坦特看着徐风信,眼睛里是希望,他坚信,“你一定会找到解药,只有你能。”

      “可我,”徐风信自嘲地笑笑,“在他眼里更是连虫和蟑螂都不如的臭老鼠。”

      “不,不不。”康斯坦特抓住徐风信的小臂,激起胆寒,徐风信闻到恶臭的尸体腐烂的气息。他说道:“他从波塞回来,突然就治愈了。解药是最近才出现的。我本来打算借威廉姆斯家族的事业帮我找到我的'药’,可我现在不需要了,有更好的药,更完美的、更能杀死厄倪俄的药。”

      他冷声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们才能合作。”

      “你明白我的意思,Kitten。”康斯坦特又缓下神色,像是有的商量一般,“My dearest Kitten,只有你能做到。”

      “当然,先生。”徐风信认真道:“你知道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

      “你会心软吗?”康斯坦特早已经恢复了正常,之前的失态就好像是徐风信的臆想,他居高临下地怀疑道:“毕竟是你的赫马弗洛狄忒斯。”

      “哦,先生。我亲爱的州长大人,您说过您是最了解我的人,”徐风信反问道:“难道您不应该是最清楚什么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东西吗?还是您觉得我只是个最通俗的蠢货。”

      “当然不,我亲爱的小猫,我欣赏你,更尊重你。”康斯坦特露出他最擅长的微笑,“你一定会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您是我的朋友?”徐风信问。

      “当然,”康斯坦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情还算不错,他承诺道:“我将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徐。你知道的我愿意为我的朋友做任何事,并且我马上就会为你做一件事,你一定会开心。”

      “先生,会是什么事呢?”徐风信也露出一个微笑,“我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开心。”

      “亲爱的爱丽丝,那个可爱的,得了哮喘的可怜的小姑娘,我已经吩咐人把她送回医院,并且要求可怜的本亚明为她做第二次手术。”康斯坦特给徐风信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和善道:“你知道的,我亲爱的朋友,她需要做的这个手术有多麻烦,只有我们派头十足的本亚明博士可以做,还是三次,她可敬的哥哥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钱买动了第一次手术,我愿意帮这个忙,毕竟这个赫赫有名的老家伙在我这里拿了不少钱,我开了口,他肯定是要帮我这个忙的。”

      “这样,”徐风信喝了酒,杯子重新放在桌上,他歪歪头,“我更喜欢对我有利的事情,您知道的,我是个没心没肺也没亲人的野心家。”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喉间滚出两声轻笑,他站起身,手掌摁在徐风信肩膀上,“哦,Kitten,我亲爱的小猫,我太喜欢你了,你知道我了解你,就应该猜到我也不会这么好心帮别人的忙。”

      他看向劳伦斯,伸出左手,掌心多出了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递给徐风信,示意他看看内容。

      徐风信简单地过了一遍,眼睛睁大,不过转瞬即逝,他抬眼,露出个别人会觉得是感激的微笑,“原来如此。”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按时到医院报到,”徐风信站起身,文件收到身侧,“州长先生,您看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可以吗?”

      康斯坦特亲切地揽在他的肩膀上,挽留道:“亲爱的徐,我们的事情的确是谈完了,可还有玩乐。”

      他揽着徐风信往外走,站到栏杆处示意他往下看,介绍道:“刚才只是热个场,后面还有很精彩的节目,相信我,你一定会感兴趣。”

      “不了,我很遗憾,”徐风信摇摇头,神色歉然,嘴角往下拉了拉,像是真得觉得十分遗憾,“我身体太差了,总得养好身体,这是我的本钱。”

      “那倒是没错。”康斯坦特放开他,打量了他的腿,摇摇头,可惜道:“我记得他们告诉我,这些可爱的天使准备了话剧,我可是十分期待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徐风信对着康斯坦特弯了弯腰,“再见,先生。”

      “希望您今天玩得开心。”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没有回头,招招手,示意道:“劳伦斯,送送我可爱的小猫。”

      劳伦斯站到徐风信面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他出去。

      “哦。对了。”康斯坦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微笑道:“如果有机会,在我拿到解药以后,我们可以在Canaan Estate我的书房一起观看影像的完整版,我保存它们可是相当用心,你一定会满意。”

      “当然,非常感谢您,亲爱的州长先生。”

      “保重身体。我亲爱的朋友。”

      徐风信跟随劳伦斯离开后,康斯坦特.阿尔盖斯收回在舞台上的眼睛,冲身后的黑西服保镖招招手,面无表情命令道:“吩咐肖恩继续跟踪,如果情况出现变动,及时汇报,当然,如果事情发生的过于匆忙,我允许他私自决定,”康斯坦特视线在还在运作的电梯门上停留一瞬,冷声道:“是否动手。

      *

      徐风信打了车,回到家,爬上楼梯,开门,发现亮光。

      他皱眉,把拐杖横在掌心,轻脚走进去,看到挺直的黑色背影。

      他松了力气,拐杖磕到地上,杜修宴转头,放映机的白光打在他面无血色的脸颊,显得既悲悯又痛苦。

      徐风信往后退了半步,因为已然毫无退路,后背抵在门上,很冷,传进胸口和心脏,手掌攥成拳,拇指挖在食指下半部分,用力到像是要把心脏上的沁着毒的蛇牙挖出来。

      杜修宴站起身,走近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从来没有这样轻过,“你看过了,对吗?”

      徐风信垂下眼睛,只敢看着地面,他涩声道:“嗯。”

      “徐风信。”杜修宴声音很哑,“你抬起头,看看我。”

      “为什么不敢看我?嗯?”

      徐风信手上越来越用力,皮肉裂开,残屑陷在指甲里,甲盖和指腹都变成红色。

      杜修宴抓住他的手,抻开他的拳头,慢声道:“我不怪你,也不会怪你,永远也不会。”

      “就算你选择跟康斯坦特合作也不会。”

      徐风信颤了颤,终于抬起眼看见了他,他的眼眶很红,动作克制到发着抖,徐风信看到他笑了笑,那笑比哭还要让徐风信感到窒息和痛苦。

      他掌心贴到徐风信面颊上,温度很低,动作很轻,他颤声询问道:“我还能碰你吗?”

      他好像是真的在问,话落下的时候就把手拿开了一些,徐风信的皮肤瞬间失去了保护,要裂开了。

      要裂开了,徐风信想。

      心也要裂开了,所有的地方都要裂开了。

      好痛啊,哪里都好痛。

      眼睛好痛啊,好痛啊,杜修宴,我的赫马弗洛狄忒斯,我的月亮,我的太阳,我的一切。

      “我...会跟康斯坦特合作。”徐风信嗓音很紧,声音像是缺了灵魂,打着颤、发着飘,每一个字都没有全音,总是缺少某一部分,他坚持说完,“他会帮我,所以我也会帮他。”

      他彻底把手收回去了,两只手全部。

      他往后退了两步,徐风信盯着地面,看得很清楚。

      杜修宴的指尖神经质的颤了颤,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睫毛抖着,喉结动了几下,才终于说出话,声音很冷静,很冷静,他说:“你已经决定好了。”

      “徐风信。”他握紧拳头,冷声道:“你违背了誓言。”

      “我没有。”徐风信像是真的不想承担代价,解释道:“我说过的话还算数,只是你...不想要我了。”

      “这不算我违约。”

      “徐风信。”杜修宴的声音很平很冷,徐风信发着抖,“你违约了。”

      “这...不算...”

      徐风信话说到一半,杜修宴猛地把拳头砸在徐风信身后的门上,雷霆震响,徐风信蹲到地上捂住耳朵,颤抖着,小声道:“不算,不算。”

      杜修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开了灯就能看到他极度克制的外表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违背了你的誓言,我不会怪你,但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所以,”杜修宴停顿了一下,徐风信终于承受不住他的宣判,站起身,晃着,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睛,魔怔道:“不算,不算,不算。”

      他咬住面前的念出那些决绝宣判词的嘴唇,眼泪淌到杜修宴的脖颈,舍不得,又讨好的舔舔,他抱住他,嘴上一直在说,“不算,不算,不算。”

      杜修宴手臂也开始发抖,把他扯开,看着他的脸,猛地掐住他,把他撞到门上,恶声道:“把你的话收回去,跟康斯坦特合作这种话,收回去。”

      徐风信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他只想拼尽全力讨好面前的神祗,想要安慰他的怒气,想要和他亲近,想要和他合为一体,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所以他低下头吻在掐住他脖颈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他抬手握着神祗的手臂,叫他的名字,念着曾经向神许下的誓言,一遍又一遍,“杜修宴,我的赫马弗洛狄忒斯,我的月亮,我的太阳,我的一切,我是你最忠诚的仆人,我爱你,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我的精神、□□、魂魄、骨血所有的所有都是你的,你不能抛下我,我的赫马弗洛狄忒斯,我的神祗。”

      杜修宴愣住了,握在他脖颈的手松了松,全身都开始发抖,他握住他的下颌,抬起来,咬上去,再也不松口。

      *

      冷空气接触到皮肤,徐风信开始剧烈发抖,挣扎着抱住决心施与惩罚的神像。

      神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惩罚烈刃猛地撞进身体,他像任为刀俎的鱼奋力起身,可上有禁锢,下有勒紧的惩罚,无论如何都是跑进凶手的怀抱。

      冷酷的刑罚一下一下,他被绑在船上,任凭黑水风浪如何席卷都只能喘叫着承受,脚尖贴在船身上极致地绷紧、颤抖,手心抓住桅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可旋涡是那么疯狂,船越来越晃,越来越晃,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白色,全身心挣扎,受伤的脚撞在船尾,又贴在船板上,蹬着、蜷着、抖动着,爆裂的风浪来袭,身体把船桨弹出去,可它却被浪尖推回来,更加暴虐地撞在他身上,那么重、那么疼,他尖叫,求饶,疯狂乞求神的怜悯。

      *

      “你还要跟康斯坦特合作吗?”

      徐风信模糊见听到掌握他生死的神祗伏他上方问,他回答说:“要。”

      “一定要。”

      杜修宴吐出一口血,倒在他身上。

      徐风信猛地清醒过来,喊他的名字,又去摸他颈间的脉搏,只有很微弱的跳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徐风信,你真该死。

      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就是你啊。

      他从床上爬下来,穿好衣服,把杜修宴的衣服整理好,半抱着他出门,抱不动。

      走不动。

      走不动啊!走不动...

      他把拐杖扔掉,把杜修宴背在背上,一步一顿的往下挪,他想起来什么,开始大喊,“查尔斯,查尔斯!”

      “杜修宴吐血了,他晕倒了!”徐风信看到查尔斯从车上跑下来,大声道:“快点!快点!”

      “去阿尔盖斯心理中心!找艾琳森!”徐风信顾不得伤腿,拖着腿爬到车上。

      他把杜修宴的头部放在腿上,不断摸着他的脉搏,催促道:“快点!再快点!”

      *

      杜修宴被担架抬走的时候徐风信看着空地发愣,身体发愣,他在发抖。

      还在发抖。一直在发抖。

      好冷啊。

      小腿好疼。

      *

      肖恩看到徐风信和查尔斯拖着晕倒的杜修宴往车上放,也听到了徐风信堪称惊恐地喊叫。

      他给阿芙洛夜总会去了一个电话,简单汇报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两个人可能是打了一架,杜修宴吐血,徐风信送他去了心理中心。”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听完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命令道:“继续做肖恩,你做的很好。”

      *

      纳撒尼尔.科尔曼派来的纽扣人从塔德尔跟到洛切斯,终于找到瘫坐在阿尔盖斯心理中心的徐风信,说道:“唐不行了。”

      “科尔曼首领让我通知您过去一趟。”

      徐风信迟钝地眨眨眼,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内容,抹了把脸,撑着柱子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牌匾。

      这一下,他僵住了。

      阿尔盖斯心理中心。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的那个阿尔盖斯。

      所以爱丽丝在康斯坦特手里,所以康斯坦特杀了杜擎寒,所以康斯坦特身上有厄倪俄。

      波塞黑人计划也是康斯坦特.阿尔盖斯的手笔。

      *

      徐风信撑着纽扣人的手臂赶到医院,温宁杰已经在了,他脸色很差,情绪极端。

      他跑到徐风信面前,完全忽视他的狼狈,晃着他的肩膀崩溃道:“你说的心脏源呢?你不是说你在找?”

      “心脏呢?”温宁杰怒道:“你找到哪里去了?!你个虚伪的混蛋。”

      “你个骗子!骗子!”

      “你跟我来。”徐风信声音很哑,咳嗽了两声,看他不动,冷声道:“你不是要心脏,我带你去找。”

      徐风信把温宁杰带到爱丽丝的病房外,女孩浑身插着管子,胸膛起伏微弱,她刚做完手术,还在ICU观察。

      温宁杰不明所以,将要发作。

      徐风信冲着病房抬抬下巴,漠然道:“唐的心脏源就是徐晨旭的妹妹爱丽丝胸口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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