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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赫马佛洛狄 ...

  •   “别紧张。“康斯坦特.阿尔盖斯看到他的神色,掌心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朗声笑了,他亲和道:“我真心想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想跟你成为朋友。”

      “我不知道我何德何能,您知道,我只是上不得台面的纽扣人。”徐风信说,“我只是太受宠若惊,头脑也不够灵活,实在是惶恐,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解惑。”

      “哦,我亲爱的徐。我亲爱的徐风信。过于谦虚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更何况你只是在应付我,我不喜欢。”康斯坦特做出生气的样子,他摆摆手,“你要把我当成跟科尔曼那样的蠢货一样应对吗?”

      “我会觉得你轻贱了我对你的尊重,徐风信。”

      “你想要的是什么呢?”康斯坦特靠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根雪茄,放在唇边,只是闻着烟雾的香气,他看向温宁杰,点明道:“是教父的位置,是唐.本亚锡.威廉姆斯的那把黑色椅子,你根本不在乎本亚锡的死活,你在乎的是他的权利和王冠。”

      “我说得对吗?我可爱的小猫。”

      “我爱戴唐,就像爱我的父亲。”徐风信血液上涌,胸口窒闷,握在拐杖上的拳头骨节泛白颤抖,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凛然道:“他养育我长大,没人比我更想让他活着。我永远不会变成流亡者斯维恩。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能拯救他的方法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而我也是一直这么做的,我不知道您的揣测是源自于哪里,但我想这完全是不实的。”

      “你不用害怕,更不用胆颤心惊的把我当成敌人,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我曾经坐船跑到这世界上最权威的人所制定的边界,我找到了新的岛屿,他们看着我,眼神艳羡、嫉妒、崇拜,我只有十六岁,那些高高在上的能和我伟大的父亲并肩的傲慢的人啊都要对我毕恭毕敬,他们也必须这样,因为这就是我的目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我要求他们再也不能像我十六岁之前那样看我,轻蔑地对我说话,包括我的父亲。”康斯坦特的眼睛强势地看进徐风信的眼睛,他逼迫徐风信和他对视,让他看到他真正的想法,“尊重、权利、崇拜、恐惧、伟大的能力、敢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对抗的勇气,包括奥林匹斯山上的朱庇特、塔尔塔洛斯最深处的魔神堤丰,如果我想,他们也必须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靠我的勇气、能力找到了宝藏,在我伟大的父亲身上学到了本事,凭借灵魂和撒旦交换的顶尖毅力一起支撑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我要的是什么?”康斯坦特唇角勾了勾,“嗯?小猫。你说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徐风信不自觉颤了颤,灵魂像被雅典享誉盛名的大祭司手里的权杖击打,最深处发出嚎叫嘶鸣,四肢发麻、意识模糊,喉咙上被打上银钉,鲜血淋漓、痛苦不堪,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可以帮你,就像我父亲曾经对我的教导。你就像小康斯坦特,那么痛苦,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康斯坦特的嗓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至少对徐风信来说是这样,他蛊惑道:“做我的朋友吧,徐风信。”

      “你的头上将会戴上黑色的王冠,你会穿上用权力打造的盔甲,你背后拖着的是鲜血和恐惧浸染的披风,你将会站在朱庇特的头顶,你爱的人也会站在你的身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康斯坦特凑近他,低语道:“这些合该是你的,不是么。你具备一切应该具备的,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那个机会,就是我啊。”

      “他...你知道他是谁?”徐风信不得不开口,他嗓音嘶哑,“他会是我的?”

      “当然。”康斯坦特不以为意,“等你站到山顶就会发现你现在当做珍宝、视作太阳的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花朵。”

      “更好的、更贵的、更高不可攀的对那个时候的你来说也能轻易得到。”康斯坦特轻松道:“只要你想。”

      “你想我做什么?”徐风信问道:“我要为您做些什么呢,我身上总得有您想要的东西,否则这对您来说不是个亏本的买卖吗?”

      “你会知道的。我们是朋友,怎么会是亏本的生意呢。”康斯坦特对今天的谈判效果还算满意,他说道:“你能为我做的事情可太多啦,我们会有很多友好的合作。”

      “花言巧语。”温宁杰不屑道:“不过是想利用我们达到自己的目的,目的达成后就会像抛弃扎卡赖亚那个垃圾一样抛弃我们。”

      “哦,温宁杰,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康斯坦特解释道:“扎卡赖亚.纳什是克希马.威尔逊杀掉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承诺他们的帮助都兑现了,孩子总要离开妈妈,崽子总要长大,总不能什么都让我替他们做,如果是这样,他们对我来说不就只能是吸血的垃圾俾虫吗?”康斯坦特冷漠道:“他们贪婪地咬在我的皮肤上吸血,我既然有能力捏死他们,为什么不呢?他们对我是有害的、无利的,如果是你,温宁杰,你难道不会这样做吗?难道你会任由这恶毒的害虫爬在你身上吃个饱吗?”

      “爱丽丝,徐晨旭的妹妹在您这里吗?”徐风信没有忘记正事,既然谈判提前,该提出的要求也要提出才是,“虽然不知道您是否有重要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爱丽丝能回到他哥哥身边,他们相依为命,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这深厚的情谊。”

      “当然。”康斯坦特露出一个善良的微笑,“我很乐意为我的朋友做些小事。”

      “我会认真考虑,”徐风信说,“尽快给您答复。”

      “好,当然没问题。”康斯坦特倚在沙发靠背上,抬抬下巴,示意劳伦斯现在可以送客,“我的秘书会送你们到门口,期待下次见面,my dear kitten。”

      徐风信点点头,微微垂了垂头,腰部弯了弯,这是一个很恭敬的姿势,虽然还没有到对唐的吻手礼的那种程度。

      *

      列夫.劳伦斯走在前面,带他们从阿芙洛夜总会正门出去,徐晨旭见状跑过来,手上举着枪,直指劳伦斯脑门。

      徐风信瘸着腿挡在劳伦斯前面,把徐晨旭的枪握在手心推回去,“他只是过来送我们,没有危险。”

      徐风信转回身,冲劳伦斯点了点头,问道:“如果有需要,我要怎么才能联系到州长大人呢?”

      劳伦斯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简洁道:“我的名片,联系我就可以。”

      “好,多谢。”徐风信补充道:“刚才多有冒犯,您体谅。”

      劳伦斯始终面无表情,动作体面,微微点头以示无妨,当然,还是带着天然的傲慢。

      徐风信笑笑,劳伦斯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徐晨旭不解,“你们照片拍到了吗?”

      温宁杰冷嗤一声,意味不明地瞥了徐风信一眼,似笑非笑道:“遇见康了,还有什么照片。”

      “什么?!”徐晨旭把枪收到腰间,震惊道:“你们不会被逮了个正着吧?”

      “这时候倒是聪明。”温宁杰心气不顺,语调刻薄,“不过倒是幸亏有徐风信在,康没把我们怎么样。”

      徐风信闻言看了温宁杰一眼,没说什么,他转向徐晨旭,说道:“谈判提前,你妹妹没事,具体的回去再说。”

      温宁杰听到这句话,脸色更是变化多端,一会青一会绿一会红,嘴唇动动,阴阳怪气道:“虚伪怪。”

      “徐风信,你他妈的虚伪死了,你真好意思说出这种若无其事的话,我看你跟康斯坦特就是一丘之貉。”

      “怎么了?”徐晨旭一脸懵,突然他脸色变了变,大声道:“难道你是骗我的?我妹妹已经出事了?”

      “没有。”徐风信皱眉道:“你妹妹没事,康亲口说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谈。”

      “你怎么能确定康没骗我们?”温宁杰质问道:“你真打算跟康合作吗?你这是与虎谋皮,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那个康的心都是黑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确定,所以我们要等下次谈判。”徐风信不解道:“我们在医院不是谈过这件事情吗?合作也是选项之一。”

      “呵。”温宁杰讽刺道:“我理解的没问题的话康是打算跟你一个人合作,那里面可没有我们。”

      徐风信开始觉得厌烦,明白温宁杰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打算坐上的位置受到了威胁。如果可以跟康斯坦特合作,这对徐风信来说是好事,而且还是绝无仅有。他当然不会放弃或者说错过这次机会。

      但是他说了要考虑、要考量、要思考,温宁杰这边不能这么快就变成敌人,但是他这么咄咄逼人,徐风信的胃开始不舒服,想吐。

      “这件事以后再谈。”

      徐风信语焉不详,只想应付过去。

      “随便你。”

      温宁杰把脖子上的相机带扯下来,扔到徐风信身上,大步离开。

      “喂,你不坐车啊?”徐晨旭在他身后喊他,“温宁杰。”

      “我打车。”

      “他到底怎么了?”徐晨旭挠挠脑袋,烦躁道:“又犯什么少爷脾气?”

      徐风信看着温宁杰气势汹汹的背影,心道这次他可不算是少爷脾气。毕竟地位遭到威胁,小狼孤身一人,第一次体验到下人的背叛,心里总是需要一些接受的时间。

      *

      “你去哪里?”徐晨旭坐上车,问后面的徐风信道:“医院?”

      “回塔德尔吧。”

      “不是,你身上的伤没事?”徐晨旭通过后视镜看了看他的腿,“不用换药吗?”

      徐风信捏捏眉心,只觉得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吐出口长气,“明天再说。”

      “好吧。”

      徐晨旭看出他的疲惫,不再多问。

      *

      “不用我送你上去?”徐晨旭从车窗探出头,追问道。

      徐风信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他,脸色很差,心情郁结,语气很冲,“我是残废?”

      “欸,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徐风信拄着拐杖往前走,背对着冲他挥了挥手,徐晨旭叹口气,开车离开。

      *

      徐风信拖着条腿爬到楼上,气息很喘,伤口闷在纱布里被汗水打湿,针扎一样疼,他脸色变得更差,眉心皱得更紧,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更重。

      走到门口,徐风信正要掏出钥匙开门,感觉到脚底有什么硬物,低下头去看,是一个棕色纸皮信封。

      他弯腰捡起来,信封中间鼓起来一块,他摸了摸,圆形的硬物,像是个铁盒。

      他把信封转了一圈,找到了最下面的一行花体字母:To My Dear Little Kitten。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送过来的?会是什么?

      徐风信打开门,把拐杖靠在墙上,坐到沙发上,左小腿跷在小桌上,撕开信封,皱了皱眉。

      一个很小的黑色的圆形铁盒。

      徐风信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盒子上什么字都没有,是纯粹的黑色。

      能打开吗?中间好像有个缝隙。

      徐风信摸了摸那道痕迹,捏住上半部分转了转,很容就打开了。

      旋开后立刻腾升出铁金属的味道,徐风信皱了皱鼻尖,举在眼前看,内部是一卷...胶片?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为什么要给他寄来一卷胶片?徐风信合上盖子,重新柱起拐杖,走到楼下打车。

      他得去找一台放映机。

      他让司机带他去最近的百货商场,找到家电区,挑了一台最贵的结账。

      这个时候他小腿伤口的疼痛好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过于兴奋,大脑皮层只能接收到更强烈一方的命令。

      他带着新的放映机打车,上楼,迅速的把放映机组装好。

      他打开神秘的胶卷盒,把轴部安装到放映机的金属盘上,拉出胶片头,顺着导轨绕过镜头卡在右边的空盘上,插上电,对准沙发对面的白墙。

      他关掉灯,打开开关,坐到沙发上,机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束白光打在墙上,开始跳出画面。

      黑白色的画面,上下抖动着,没有声音,一帧一帧跳着,徐风信看到一个男孩跪在地上,冷漠而锋利的漂亮眼睛,很有特点,劣质的黑白色画面也挡不住的惹眼,徐风信心脏突兀地跳了两下,他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

      男孩的脸很漂亮,对,就是漂亮,雌雄莫辨的美,他不是完全的东方面孔,眼睛大而亮,鼻梁很高,骨相优质,大抵是个混血。

      那么冷的眼睛配上这张赫马佛洛狄忒斯神祗一般的面容,不,他就是Hermaphroditus。

      他的美,超越性别,超越凡俗,是古典艺术中最神圣的范本。徐风信脑子里蹦出这句话,他念出来,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

      他看起来还没成年,垂着眼睛,脊背挺着,双手放在腿间,姿势简直称得上优雅,这样看起来...反而显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可他却裸着身子跪在地上,脖子上...徐风信往前凑了凑,看清楚那是个黑色皮质项圈,锁链的尾端在他身后的一个男人手里,那人看起来很高大,至少有六点五英尺,镜头拍不到他的脸,他穿着整齐,看起来十分体面,手上有个很大的金戒,很闪。

      这个男人...是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徐风信认识这个戒指,他刚刚才见过。

      他走近,蹲下来,戴着戒指的大手绕到前面捏在男孩的下巴上,让他抬起脸,对着镜头,他也凑过来,阴鸷锋利的西方面孔,年轻版的康斯坦特.阿尔盖斯,虽然只闪了一帧,徐风信还是能认出他,并且绝不会认错。

      之后就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他嘴唇动着,说了什么,男孩眼睛抬起来,美丽摄人的瞳孔里闪过屈辱和痛苦,徐风信看到他的鼻梁,还有轻动的薄唇,神态、动作,说话时嘴唇的弧度,徐风信脑海中闪过一张面孔。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徐风信瞳孔放大,猛地站起身,左腿扎实地踩在地面上,拐杖被他砸在画面正在播放的位置。

      徐风信拖着伤腿走到离画面最近的位置,摸着那张稚嫩的脸,看到康斯坦特掐着他的脖子,手指伸到项圈里面,手掌严丝合缝的扣住他嫩小的脖颈,把他摁在镜头前面的地上,男人的黑色的领带在镜头前晃来晃去,徐风信看到男孩的眼睛里溢出泪水,那么大颗,那么可怜,那么痛苦,那么痛恨,他那脆弱的手臂怎么也挥不开面前的黑色的庞然大物,徐风信看不到他了,只能看到他的白嫩细小的小臂和手,镜头全被覆在他身上的人挡住了,看不到了,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这是胶片的最后一帧,徐风信小腿上的绷带渗出鲜血,所有的绷带都变成红色,拳头因为用力完全变成白色,嘴唇上都是血迹,牙齿磨在唇部皮肤上,无法停止。

      “哈。”

      徐风信抬起头,脖颈仰出最极限的弧度。

      徐风信大笑,疯狂的笑,癫狂的笑,唇和舌头都被他咬烂,牙齿上都是血迹,红色的糜烂的唇角咧到最大、最大、极限的大,深红的空洞的深渊似的口,眼睛瞪大、最大,透明的滚烫的液体只能顺着眼角滴到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混着已经笑到极致、喉咙开始抽搐、呛咳、濒临窒息的呃呃呃呃呃的恐怖笑声。

      直至心脏停摆,浑身神经质地抖动着,直愣愣地仰倒在地板上,头部还是那样的弧度,顶部狠狠地砸到放映机上,白光骤灭,嗡鸣消失,机体分成几部分落到地上后,死一般的寂静,幽幽月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到徐风信仍然大睁着的黑色瞳孔上,眼白通红,黑色的血迹从他的头部和小腿洇出,圈住他僵直的身体,地狱罗刹附身都比不上他恐怖现状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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