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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如果真的是 ...

  •   温宁杰在伊森的房间找到了一个小医药箱,像伊森这种雇佣兵出身的人,就算只是偶尔住在这里,总要有碰巧赶上他受伤的机会。

      温宁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我就说这里肯定有医药箱!不愧是我。”

      因此,他的情绪也终于平稳了一些。

      他把徐风信调转了一个方向,离开了门,往墙角靠一靠,以防等下他帮忙处理伤口的时候太疼,撞在门上发出声响。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考虑的很周全,但是,他未免太低估徐风信的忍痛程度。

      温宁季打开医药箱,翻了翻,把他需要的东西拿出来,“纱布卷、医用胶布、绷带、止血带、碘酒、止血钳、剪刀、阿司匹林...”

      温宁杰翻出一个药膏,上面有磺胺抗菌的字样,说实话,他没处理过大型伤口,更别说枪伤。

      虽然在蒙哥马利亚专业进修的时候辅修过一科医学相关的课程,脑袋里有大概的急救流程,但是真要真刀实枪地上手,他还是很紧张。

      “这药膏...既然说是抗菌的,应该也有用吧。”温宁杰烦躁地叹口气,最终还是拿了出来和主要的工具摆放在一起。

      温宁杰深吸一口气,一边用剪刀剪开徐风信腿部的伤口,一边小声念叨,“嘿,老兄。如果我处理不好,你不能怪我。我真的尽力了。”

      “天啊,这么多些,老天,我绝对晕血。我发现了,二十年后才发现,我是晕血的,天啊。”

      他捏着剪碎的布料扔到一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摇摇头,无奈道:“没手套,这你也不能怪我,他这个医药箱里没有,如果感染了,那就只能感染了。”

      “但这里有个抗菌药膏,说不定有用呢,嘿,乐观点,是吧,哈哈。”

      “你真的不能醒过来吗,徐。”

      “说真的,我手很抖。你不怕我给你戳流血吗?啊,你怕也没用。”

      温宁杰声音几若蚊蝇,纯粹是给自己壮胆。

      他捏着徐风信的小腿左右看看,迷茫道:“那个...这是不是需要先判断一下是什么伤口来着...有两个...一个是贯通伤...一个是盲管伤...好像有一个不能取子弹,天啊...!我不行!”

      “蠢死了。”

      徐风信气息微弱,声音很小,他微微抬起头,艰难动了动腿,继续骂道:“你是蠢货吗,温宁杰。”

      “你醒了?!天,你终于醒了。”

      “你要是在这里给我取子弹,我绝对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这不是还没取嘛!我什么还没做!”

      “怎么,”徐风信抬了抬眼,觑了他一眼,“还要我说谢谢吗?”

      “哇,你嘴好毒。”温宁杰脾气很大,站起身,走到一边,“我才不想管你,有本事你自己做。”

      徐风信腿部持续失血,头脑发晕,心情实在不好。

      他直起身,看了看这些急救工具,抬手看了下时间,先用止血带扎在了伤口上方,打开碘酒往伤口上倒了半瓶。

      棕色的液体洒在瘀肿外翻的暗紫创口上,顺着已经近乎凝固的暗褐色血液往下淌,中央的孔洞边缘沾着焦糊的棉絮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白泡,徐风信却一声不吭。

      温宁杰实在看不下去这幅暴力的样子,跑到他面前蹲下来,夺了他手里的药瓶,垂着头作出一副很凶地样子,“我来!”

      他的处理方式相较于徐风信是在是过于温柔。

      徐风信甚至觉得痒。

      温宁杰把碘酒倒在纱布上,沿着他炸开的皮肉边缘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早已变成紫色,黑暗中,只有暗沉的黑色,还有火药灼烧的带着血腥气的焦糊味。

      温宁杰摸到了异物感,皮下的弹头顶在肿胀硬挺的肌肤上,指腹触上去甚至还能感受到跳动。

      温宁杰脑中不忘复习知识,跟徐风信说道:“你这是盲管伤,我想起来了。”

      他用碘酒把伤口周围的污渍清理干净,动作细致,创口干净,做完后,脏污的纱布拿在手里有些发愣,他问道:“下一步做什么?”

      “你不是医学生吗?”徐风信笑了笑,“怎么问我?”

      “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的是马里亚纳海沟好吧。”温宁杰很羞耻,他嗫嚅地催促道:“快点说,你伤口要被细菌吃完了。”

      “酒精。”

      “好像没有啊。”温宁杰又去小药箱里翻,找到一个小玻璃瓶,打开闻了一下,应该是酒精,“怎么做?”

      “冲一下就可以了。”

      “啊!我想起来了,”温宁杰瞪大眼睛,像个好学生一样兴奋,他背诵道:“碘酊脱碘。碘酊消毒后必须使用乙醇脱碘,待碘酊干燥后擦拭至皮肤碘色褪去,避免碘残留灼伤表皮及周围健康组织。”

      “对吧?”温宁杰问徐风信,一副求夸的表情。

      徐风信无奈。他食指点在温宁杰的脑门上推了推,笑道:“好了。伤口已经被细菌侵蚀完了,你还在这里背书。”

      “不会,”温宁杰先用酒精冲了冲伤口,又换成纱布慢慢去擦,“已经消过毒了。”

      “这个药膏可以用吗?”温宁杰拿起来那支抗菌药膏,递到徐风信面前,看他点了点头,确认道:“按照我的想法,下一步就是涂这个药膏,然后包扎。”

      “嗯,没错,好学生。”徐风信摇摇头,“快做吧,别磨蹭了。”

      温宁杰秉持着考试的态度,认真在伤口上涂上了一层白色药膏,在上面贴了无菌纱布,再用纱布卷环绕固定。

      做完后,他把一根手指探进去试了试,抬抬下巴示意徐风信道:“怎么样?”

      “什么?”

      “啧,”温宁杰不耐道:“我的包扎水平是不是可以打一百分。”

      “嗯,可以。”徐风信懒得多说,应付道:“我再休息一会,你注意一下外面的情况。”

      “哦。”

      情况?什么情况?

      不知道。

      随便吧。

      他的包扎技术真不错,说实话,他当时进修的时候应该再修一个医学位,凭借他的智商和勤奋,现在看来是完全没问题的。

      啧。可惜了。

      *

      与此同时,徐晨旭这边守在垃圾场出口,迟迟没见到两人出来,宴会还没结束,可能都还没道高潮部分,他倒也不着急。

      他抽了根烟,再抬眼去看的时候发现垃圾场门边守了两个穿黑色西服的安保。

      他掐了烟,揉揉鼻下,皱着眉盯过去,这是个麻烦。他想。

      如果徐风信和温宁杰两人从通道跑出来,一定会碰到这两个安保,到时候,他们拿着胸口的对讲通知到同伴麻烦就大了。

      现在干掉?只能现在干掉。

      因为他并不能确定徐风信和温宁杰两人出来的时间,他们也没有对讲能随时沟通。

      不是?!徐晨旭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不能配三个对讲,否则也不至于现在在这边猜来猜去,真是笨死了。

      徐晨旭说干就干,但是得确保他干他们的时候,对讲机不能起作用,不然,他们三个的计划就会全部崩盘。

      徐晨旭先是慢吞吞地晃过去,假借问厕所的名义给两位大哥分别递了根烟,他笑道:“害,这不是老板进去了嘛,我也不敢走,吩咐了让我等在门口,结束了给送回家呢。”

      “我这突然尿急,又找不到厕所,在这边转了半天了,两位大哥,帮帮忙,让我进去上个厕所呗。”徐晨旭靠近了点,突然把其中一个安保的对讲机扯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这是...无线的吗?”

      “还回来。”安保面色变冷,对徐晨旭的冒犯感到不耐,他把烟拿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你不能进去上厕所,你自己找个地方解决。”

      “这怎么解决啊,我们都是文明人啊。”徐晨旭后撤两步,低头研究手里的东西,好像从没见过,他又跑到另一个安保旁边,好像要把对讲机还给他一样,往他的胸口靠了靠,然后猛地把他的也拽下来,大力扔到身后。

      两个安保终于看出来他不怀好意,一起攻上来。

      徐晨旭拿出看家本事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撂倒在地上,其中一拳打在了其中一个安保的鼻梁上,流了鼻血,滴到地上,被沾着泥土的鞋底踩过,留下暗色的痕迹。

      徐晨旭没注意,他拖着两个壮汉,绑起来扔到了徐风信那辆二手雪佛兰的后备箱。

      还有车后座。

      后备箱...塞不下。

      徐晨旭抹了把脸,站在车后抽了根烟。

      *

      列夫.劳伦斯呼叫后场安保却收不到回应,赶过来看,猛地把对讲摔在水泥地上,被发胶完美定型过的头发散下来一缕贴在额头上,严整的灰色西装上也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一些墙灰,后背显得发白。

      “蠢东西。”

      他觑了一眼地上疑似打斗过后的污迹,理理领带,昂贵新亮的皮鞋踩过黑色盒子碎裂的残尸,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人命令道:“处理干净。”

      *

      徐风信昏睡了一小会,动了动受伤的腿,自觉承痛能力恢复,扶着墙站起来,他先是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没什么人。

      他对身后的温宁杰招招手,“我们走。”

      “现在?”温宁杰视线落在他腿上,“万一有人追我们,你能跑的动吗?”

      徐风信皱了皱眉,看向他,温宁杰解释道:“我背不动你。”

      “你顾你自己就可以了,”徐风信嗤了声,“我会自己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哦。”

      徐风信推了他一把,做了个手势,示意道:“你先走。”

      伊森的房间和通道入口的防火门在同一层。

      温宁杰沿着走廊的边沿轻手轻脚,踩在地摊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徐风信跟在他后面。

      动作有些滞顿,但脸上看不出勉强。

      温宁杰叹口气,回过身,开始专注往前移动。

      温宁杰小心翼翼地打开防火门,撑着让徐风信进来,再关上。转过身,看到黑暗中有一点亮光。

      徐风信‘唰’地一声飞奔过去,温宁杰感受到冷的同时听到了□□碰撞的闷响。

      “跑!”徐风信在黑暗中冲着温宁杰喊道:“快点!”

      温宁杰站在原地,脚步踌躇,顿了一下,开始往前跑,进入楼梯前,脚上踩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是和徐风信缠斗的那个安保的对讲。

      温宁杰把他戴在身上,往楼下跑。

      徐风信把安保的头撞在墙上,对面发出一声痛呼后,后腿后撤,往他的小腿上猛踹了一脚,徐风信再次从楼梯上滚下去,抱着猛烈刺痛的小腿藏到转角,牙齿咬在小臂上,用力到牙齿痉挛才终于把声音闷在喉咙。

      男人搓着额头走下来,手上闪着银光。

      黑暗中,徐风信的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芒,从匕刃折射出来的光再次打进眼睛,仿佛能听到闷吼。

      男人动作顿了顿,脊背上传来异常的灼痛,仿若电击后的麻痛。

      他视线顿住,脚尖转了转,尖刃扑向徐风信的藏身处,徐风信滚到他身后,从背后抓住他的手臂,拧了一圈,完好的右腿膝盖顶在他尾椎,施力让他跪倒在地,右手夺了他的匕首,左臂横在他的脖颈,银光扎进他的胸口,又拔出来,鲜血崩撒,男人喉咙里传出悲惨的‘啊'叫。

      男人的脸贴在楼梯转角的扶手上,眼睛瞪大,嘴里还在涌出鲜血。徐风信脱力,残腿托在地上,倚在男人背上喘气。

      他用男人的衣服把匕首擦干净,摸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爬。

      温宁杰早已不见人影。

      徐风信伤腿上的那颗子弹随着他的抬腿落脚不时顶着发炎的肉往骨头上碾,尖锐的疼痛像是裹着玻璃碎片逆着肌肉的纹理搔刮,冷汗像豆大的雨点落在额头和侧颊,呼吸间眼前蒙着黑纱,吐息很重,心脏负荷加大,腹部和背上的撞伤开始灼烧,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身体移到墙边,跪在台阶上,侧脸贴在白灰墙上,垂着头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唇角极缓地勾了勾,又滞了滞吐出一口残血,他用手背拭过,喉间滚出一声哑笑。

      徐风信双腿跪着,伤腿也没有力气撑起来,大腿因为动作压在渗血的绷带上,预料中的烈痛像是奥林匹斯的铁匠之神伏尔甘正在用大锤锻造诸神的武器,只不过,作用的对象并不是铁而是他的腿和心灵。

      他的伤腿开始抽搐,带动他整个人都开始抽搐,手臂发麻,心脏失去知觉,他被动着伏爬到地上,拳头磕在阶沿上,砸出血迹,在水门汀上镀了层红色的边线。

      终于等到一系列的身体反应消声,徐风信撑起身,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上爬,无论再远再痛,总有尽头,不是么。

      温宁杰等在入口,徐风信被他惊到,血红的眼眶瞪向他,拳头差点砸到他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慢?”温宁杰吓了一跳,把他的拳头推回去,手臂朝他伸了伸,想把他架在肩膀上,徐风信躲了躲。

      温宁杰不解,嘲讽他道:“你真会逞强,我倒是不想管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拖我后腿。”

      徐风信皱着眉瞥他一眼,温宁杰明白他的意思,立马截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你让我先走,这违背我的人格。在我这里,你不要想着这么轻易就当好人,倒让我变成了坏人,没门。”

      “随便你。”

      温宁杰把手臂撑在他腰上,唇往他耳边侧了侧,小声道:“这样我也可以挡着一点你的伤,万一有员工从这里走,这么黑的通道,也不至于看出点什么。”

      徐风信脸色苍白,身体乏力,只是夹着眉心艰难往后撤了撤。

      “你正常说话。”

      “烦死了。”温宁杰啧了一声,嫌弃道:“你把手臂撑到我的肩膀上,把我当个拐杖用,这还用我教吗?算我求你了,我们好快点出去,ok?”

      徐风信喘口气,把手臂慢慢撑在他肩膀上,温宁杰几乎是拖着他再往前走。

      他...快不行了。

      眼睛很重。很重。

      “徐?徐风信?!”

      “喂?”

      温宁杰无法,只能晃了晃他,在他耳边小声道:“嘿,老兄。你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往哪边走。”

      徐风信眼前是红色的,他抓着温宁杰肩膀的那只手臂用了些力气,在岔口的前面指了指,轻声道:“一直往前走。”

      幸好温宁杰是凑在他脸前听他说话,要不肯定听不清。

      温宁杰叹了口气,重新调整了手臂的位置,半抱着他往前走,他无比庆幸徐风信虽然已经虚弱成这样,但是那一只完好的腿却还记得走路,否则他拖着他肯定走不远。

      *

      温宁杰气喘吁吁地走到垃圾场门口,徐晨旭很快看到了他们的身影,跑过来接过徐风信。

      他看到了徐风信的小腿,往他们身后了看了看,面色严肃,“快走。”

      徐晨旭抱着徐风信还算轻松,他把他放到雪佛兰的副驾驶,让温宁季坐到后面。

      “这是谁啊?”温宁杰大叫,“他占这么大的位置我坐哪里?”

      “守在门口的两个安保。”徐晨旭没有心情多说,他不耐道:“要坐就坐,不坐自己下去打车。”

      “我坐。”温宁杰把男人的手臂推到一边,坐在一个角落,催促道:“赶紧去医院吧。”

      *

      徐晨旭把徐风信送到圣心医院,医生立刻把他送进手术室进行抢救。

      “怎么回事?”徐晨旭走到医院外面抽烟,温宁杰站在车边愣神,他走过去,推了他一把,“问你呢,怎么回事?”

      “伊森!是伊森,肯定是他。”温宁杰信誓旦旦,“他害我们。”

      “什么?”

      “这显然是个圈套。”温宁杰看向徐晨旭,解释道:“我们一下到地下,根本没有机会带走那两名女生,很快就被包围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她们在跟阿芙洛夜总会的人报信,但是这难道不是他们提前就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埋伏好了吗?伊森,那个该死的,肯定是他和他们串通好了,所以他才鼓动我们一定要今天去那个该死的阿芙洛夜总会。”

      “我是问徐风信的伤是怎么回事。”徐晨旭吐出口烟雾,侧头看向他,“你今天的状态也很奇怪,温宁杰。”

      “哪里奇怪?”温宁杰站在路边,开始叫车,他提醒道:“你后面这两位最好赶快处理掉,等一下突然醒了有你好受的。”

      徐晨旭本来是倚在车上,现在他直起身,把烟身从嘴上拿下来,垂到身侧,皱眉问道:“你要去哪里?”

      冷风把烟气带到温宁杰的鼻尖,他皱皱鼻尖,回答道:“仓库。”

      “你去仓库做什么?找伊森?”徐晨旭不解,走到他身侧,怒道:“你这么急吗?徐风信还在手术室,你不等他出来?”

      “我在门口等着他在里面就不会疼了吗?”温宁杰面无表情,冷声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温宁杰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尾气扑到徐晨旭的鼻腔,吐出一声低骂。

      “妈的。这小子,简直没礼貌透了。”

      徐晨旭捏着烟蒂走到烟蒂筒边,在熄烟槽里转了转,抛到桶里,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

      温宁杰在仓库门口下了车,守在门口的两名纽扣人派出其中一个走过来核查他的身份。

      晚上,刺眼的车灯让人的眼前变成白色,等到车驶离,他们才能看清彼此。

      “温宁杰。”温宁杰手挡在眼前,先行自报家门。

      两名纽扣人虽说基本上只在塔德尔当值,但不至于不认识温宁杰,这位威廉姆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纽扣人扭头和同伴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他回过眼,对温宁杰弯了弯腰,问道:“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没接到通知说您要过来。”

      温宁杰笑了笑,反问道:“我倒是不知道徐风信对手下的纽扣人管理这么到位,没接到通知我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不知道我是谁?”

      温宁杰走到他面前,帮他正了正领带。

      “就算知道您是谁,我们只是过来守门的,没有权利。”纽扣人往后退了两步,垂了垂头,“我们也怕死。”

      “呵,”温宁杰简直是无语,他走过去,撞到了纽扣人的肩膀,命令道:“开门吧,徐风信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如果你们不开门,我现在就给纳撒尼尔打电话。”

      纽扣人当然不敢,纳撒尼尔的大名他们也是听过的,横竖都是不对,最终还是决定打开门。

      温宁杰进到仓库,上去就对着伊森的脸扇了一巴掌。

      温宁杰没刻意锻炼过,整日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稿子,力气和掌心都软绵绵的,对伊森来说像是被大型宠物挠了一爪子,倒是无伤大雅。

      他舔舔被打的半边脸,挑起眉头,挑衅道:“怎么着,这么急着过来打我,徐风信出事了?”

      “我就说是你。”温宁杰回过身找趁手的工具,打算好要彻底殴打他一顿,“你这个混蛋,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不安好心?我只不过告诉你们今天有活动,方便你们进出,哪里有问题?”

      伊森神情坦然。

      温宁杰冷哼一声,不搭他的腔,只专心找棍棒。

      “喂,前面那两位,有铁棒没有?我要打他一顿。”

      两位纽扣人面面相觑,只能摇摇头。

      “也不知道徐风信把那根铁棒塞到哪里去了?烦死了。”温宁杰在仓库后面的垃圾堆里翻找,搞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和油渍,他简直受够了,不过他把这些怒气都积攒起来,准备等下一起放到伊森身上。他冷笑道:“伊森,你完蛋了。”

      伊森仰头,后脑勺慢慢砸在椅背上,仰天喘出一口气,他耳朵边听着温宁杰的动静,知道他是认真的,但说实话,伊森连事情的经过都不知道,他认为温宁杰过来找他完全就是泄愤。

      愤怒到底来源自哪里,有待考定。

      “徐风信到底怎么了?中枪了?”伊森猜测道。

      他可不准备当一个沉默的沙袋。

      “他中枪跟我有什么关系,少爷,你真是...”伊森摇摇头,“本亚锡把你惯得简直是随心所欲。”

      温宁杰终于找到了那根铁棒,上面还有伊森的血。他拖着铁棒走到伊森面前,身后的月光斜打在他身后,脸上有深沉的阴影,眼睛又灼灼发亮,简直渗人。

      伊森抖了抖,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这位任性的少爷发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怒火,绝对是要死的。

      妈的。

      “不是,你他妈的到底是因为什么?”伊森看他拿着铁棒要往他小腿上挥,烦躁道:“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大少爷。”

      铁棒打在水泥地上,发出刺棱棱的锐响。

      “这是一场埋伏。”温宁杰垂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早就跟那个男人商量好了吧,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在地下室埋伏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行动的这么快。”

      “谁?”伊森‘啧’了一声,如果他的双手能动,早就捂在脸上,狠劲地搓来搓去,简直是不可理喻,他耐下性子解释道:“首先,我被绑在这里没办法跟任何人传递消息,其次,你们第一次探早就让他们提高警惕了好吧,夜总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管事的,你说的那个男人是劳伦斯吗?我知道今天晚上是你们进去的最好的时机,你们也知道,难道他就不知道吗?他又不是傻子,提前做些准备也是人之常情吧?”

      “谁能忍受天天被不知名的小贼偷家?嗯?”伊森说,“如果我真的和劳伦斯做了里应外合的计划,你觉得你们还能跑得出来?未免也太小看我或者劳伦斯了。”

      “是吗?”温宁杰歪了歪头,重新挥舞铁棒,猛地砸在伊森的左小腿上,在男人的痛叫里说道:“我不在乎。”

      “我说要揍你,就是要揍你。”

      “是你也好,不是你也好,反正你今天死定了。”

      “我操你妈的温宁杰!”伊森的小腿异常弯折到一边,他浑身都在挣动,木椅不堪重负地倒在地上,他抽着气骂道:“你他妈的疯了,我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他妈的又没受伤,跑到我这里逞什么英雄?!”

      “你不是不跟你老爹沾边吗?!嗯?!现在这是做什么!?你不要你的清白身份了?记者不当了!??要回家继承家业了是吧!?”伊森狼狈地笑了两声,“你他妈的跟你老子斗了一辈子就是不想接他的班,现在为了心里那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挫败感和愤怒感,就要让自己所有的努力功亏于溃吗?!你他妈的能不能清醒一点!”

      伊森是个聪明的,他知道温宁杰在乎什么,字字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戳。

      “你现在杀了我,今天晚上你就得坐上你老子的那把椅子,不管你行不行,威廉姆斯这个名字算是在你脑袋上彻底安家了,你他妈的想清楚!为了杀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不值得?!”

      温宁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又移到他的腿上,神情轻松,他勾了勾嘴角,阴沉道:“位置本来不就是我的吗?”

      “我说不要就能不要吗?”温宁杰拖着铁棒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左手抓了抓他扭曲的小腿,又是一阵嚎叫,温宁杰撇开头,捂住一边耳朵拍了拍他的脸,”你太吵了。“

      他站起身,铁棒像Metal Bat(金属棒球棒)一样拿在手里,对准伊森的嘴巴,在空气中确定位置似的挥了两下。

      伊森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大怵,但求饶是绝对不可能的,他闭上眼睛,接受命运,献祭一般骂道:“你个混球,我要是活着从这扇门里走出来,我不会放过你。”

      “妈的,温宁杰,我记住你了。”

      “是吗。可惜了。”温宁杰咧开嘴,像奥林匹斯的享誉盛名的治愈者阿波罗,活剥玛耳叙阿斯时露出的嘲笑,他挥下Metal Bat,伊森的牙齿在空中划出一条血线,落在灰色的肮脏的水门汀地面上,温宁杰有些兴奋,举起手喊道:“一分。”

      温宁杰用脚把他和椅子踢过去好让他全身都露出来,他走到中间,看着他腿间,撅了撅嘴,用铁棒戳了戳,嬉笑道:“下一分是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伊森的半边脸凹进去,呈现出红紫色,一边的眼睛也陷进肉里,有些睁不开,他亦说不出话,他鼓鼓劲,冲着温宁杰啐出口带着碎牙齿的血,含糊道:“你有种,温宁杰。”

      他斯斯笑了两声,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散笑,他的嘴巴完全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像被罗马尼亚的死斯特里戈伊暴力撕咬过,诅咒已经生根,伤口发黑,溃烂沿着脖颈从血管流向心脏,黑色的Vrajămaleficăromânească(邪恶的罗马尼咒语)缠绕心脏,打上死结,伊森感到窒闷,灵魂战栗,呼吸下坠,眼前浮现死气沉沉蕴含无限恶意的一潭黑水,耳边听到红色的血滴砸在晦涩水面上的滴答碰撞声,他微不可闻地说道:“不愧是本亚锡的儿子。”

      温宁杰感觉他身上带着腐臭气息的血腥味,只是歪了歪头,不屑道:“你早该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不是么?”

      “做错了选择总该要付出代价,你说呢?伊森。”

      温宁杰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手臂摆出动作,对准目标,调动全身的力气,他准备给他致命的但又不致死的一击,让他这么轻易的死掉未免有点太过可惜,他还没玩够,心中的气闷还没有完全消解,他这个沙袋的作用还有得压榨。

      皱了皱眉,想到什么,问道:“我父亲出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伊森说,“现在才想起来问问题是不是晚了?”

      “随便咯。”温宁杰动了动腿,好让动作变得更标准,手臂上积聚的力量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

      徐晨旭跑到门口,动静很大,推开拦着他的纽扣人,大声喊道:“温宁杰!”

      温宁杰动作滞了滞,再次挥下的Metal Bat中道崩殂,烂在徐晨旭的手心,他看到迅速肿胀的皮肉,瞪大眼睛,骂道:“你疯了?”

      “你拦什么?”温宁杰甩掉铁棒,抓着他的手臂,嘴里不停地碎骂道:“幸好我收了力气,妈的,你也想进医院吗?蠢死你算了。”

      “你才疯了!”徐晨旭从他手里收回手,把他拽到外面,斥责道:“你要干什么?!杀了他吗?然后我把你抓回警局?”

      “你脑子坏了?”

      “徐风信腿受伤了,我看你比他严重,脑子里进子弹了是吗?!”

      温宁杰收了担心的神色,冷声道:“差不多得了。你屁股下的职位不是徐风信给你的吗?那就是我给的,你抓我?除非你什么都不想要了。”

      “什么意思?”徐晨旭眼神不解,内心大惊,抓着他的领口,贴近他,咬字分明,他怒道:“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温宁杰露出一个表情,做了个手势,如果徐晨旭见过唐.本亚锡.威廉姆斯,他就会知道这是教父对待自己合作的对象的质疑最常见的表情和动作,“你可以当作是利益交换。”

      他拨开徐晨旭的手,理了理领口。

      “算了,”徐晨旭说,“我懒得管你,人我马上带走,你乐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带到警局?”温宁杰讽笑道:“随便你。”

      “你真觉得费尔顿警局是个好去处吗?”温宁杰冲着徐晨旭背上的伊森笑笑,挥挥手诚恳道:“祝你好运咯。”

      *

      温宁杰走到仓库中央,盯着绑过伊森的木椅,低声骂道:“蠢货。”

      紧接着猛地踹上去,椅子在力量的攻势下飞到垃圾堆上方,终于到了极限,四散成零落的木材。

      他走出仓库,对着两名已经目瞪口呆的纽扣人命令道:“回去吧,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守着这把破椅子吗?”

      “您去哪里?需要我送您吗?”脑子活泛的纽扣人已经开始学会讨好应该讨好的人,“我们有辆别克,后座的舒适度还算不错。”

      事实焦点报社坐落在洛切斯不算繁华的派恩街道144号。位置当然比不上费尔顿报社,但这边烟火气很重,温宁杰还算满意,他想回去拿台相机。

      “派恩街道,144号,知道是哪里吗?”温宁杰高高在上地问道。

      “当然。”纽扣人弯腰作出邀请的姿势,另一名纽扣人早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们面前,“您请。”

      *

      温宁杰回到事实焦点报社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找到相机,临走时瞥到不知道买什么东西赠送的日历,上面还停留在三月份。

      上面用红色的油性笔圈出三号,那天是星期二,唐.本亚锡.威廉姆斯出院的日子。

      温宁杰皱皱眉,拿起三角日历,扯掉已经过完的月份,五月份那页泛黄的哑光卡纸上印着黑色的庞蒂亚克宣传画,他摸了摸那辆汽车,记忆深处闪出什么画面,他愣了愣,瞪大眼睛,低骂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把五月份这张日历撕下来,塞到口袋里,把相机挂到脖子上,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他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列夫.劳伦斯了,那个在阿芙洛夜总会拿着对讲机,穿得像个古英国老贵族一样的老古板。

      他穿过前台,正准备打开门离开,前台的电话响了,温宁杰脚步顿了顿,本来不想管,他都已经走到门口,准备锁上门离开,那电话却像只扰人的乌鸦,呱呱呱地叫个不停,温宁杰无法,推开门,拿起电话,态度很差,“谁?”

      “我。”徐晨旭低声骂道:“妈的,伊森死了。”

      “在费尔顿警局的临时拘留区被人枪杀。”徐晨旭那边声音很杂,他和他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远了一点,又凑过来,刻意放轻了语调,“医院见。”

      妈的。温宁杰挂了电话,靠在前台,搓了搓脸,“该死的,他就知道!”

      如果真的是他,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

      妈的。该死的本亚锡,能不能赶紧醒过来,这么大个烂摊子他是怎么好意思留给他最亲爱的儿子,自己却躺在床上睡大觉?!

      妈的。

      妈的。。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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