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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似鬼非人, ...

  •   徐晨旭第二次逮捕纽伯特.威尔逊。与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不会再有胖子在他的耳边念叨克希马.威尔逊为费尔顿警局做了多少贡献。

      不过,纽伯特.威尔逊仍然有恃无恐,他像所有其他的纨绔子弟一样,吊儿郎当,大有一种我不配合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更何况,上次徐晨旭因为逮捕他被降职到塔德尔,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绝不可能懂得内里的弯绕和不得志。他只知道徐晨旭对他的威胁不大,他完全不必害怕和尊重。

      “纽伯特,开设在普拉亚贾尼街道的本亚明诊所是否是你在负责?”徐晨旭按照正常流程对他进行审讯,看他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也只能沉着脸色,压住脾气。

      纽伯特.威尔逊歪歪头,上嘴唇压住下嘴唇,撅了撅嘴,不置可否。

      *

      徐风信从长门大酒店赶到警局,犹豫两瞬,认为自己作为威廉姆斯家族的负责人,普拉亚的案子以及长门大酒店的案子足以让他和徐晨旭产生正当的联系,他直接走进去,告诉守在前台的值班警察,自己手上有普拉亚高中生失踪案的重要证据,必须要直接交到此案的主负责警探徐晨旭手上。

      值班警察闻言立马进到里面,告知相关同事即刻通知徐晨旭。

      徐晨旭很快从审讯室出来,他正好也想透口气。纽伯特.威尔逊高高在上的逆反心理让他的情绪很差。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从夹克口袋里掏烟和火机,叼着烟抬头看到徐风信,脚步顿了顿,他皱皱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走到徐风信面前,直接道:“你有什么线索?”

      徐风信抬抬手中的文件,看了看他手上的烟,示意他出去说。

      徐晨旭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叼着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提提神,问道:“就这么直接找过来,没事?”

      徐风信也点了根烟,慢慢抽着,他没徐晨旭那么急,简单跟他说了下原因,“两桩案子的联系,我不来找你才奇怪。”

      徐晨旭挑挑眉,冲他手上的东西抬抬下巴,“什么东西?”

      “纽伯特.威尔逊的实验日志,”徐风信吹吹出口烟雾,扯了扯嘴角,“厄倪俄的人体试验。”

      徐晨旭转头,看他,“确定是人体实验?什么程度?”

      徐风信沉了脸色,仰头看太阳,被光闪了眼睛,皮肉皱着一团,”厄倪俄的人体实验,还需要问程度吗?”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徐晨旭,示意他自己看,“我猜的,大差不差,现在也没时间再去找专业人士鉴定,你诈诈他,让他吐出实情。”

      “我已经基本上确定,长门大酒店女侍应自杀的事情跟这项实验脱不了关系。东西你们留着,重要的我已经记下来了。”

      徐晨旭翻了一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字,如果徐风信的猜测没错的话,那纽伯特.威尔逊做的事情未免太畜生。

      “我现在进去,用这个再审审他,你呢?在外面等着还是回去?”

      “回医院。有变化及时打医院电话,我能接到。”

      “好。放心。”

      *

      徐晨旭回到审讯室,把资料甩到桌子上,厉声道:“威尔逊!你做人体实验前有经过公共卫生部的同意吗?!“

      纽伯特.威尔逊的脸色变了变,否认道:“什么实验?”

      “当然是厄倪俄的人体实验,怎么?阿斯凡钠明这种专门针对厄倪俄的特效药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没事了吗?”

      “你还知道阿斯凡钠明?”纽伯特.威尔逊笑了笑,“我只不过是好心,这些廉价的妓女要不是我发发善心,怎么能用得起这么贵的特效药?更何况,这跟你抓我过来有关系吗?你抓我难道不是因为普拉亚失踪的那两名女高中生吗?”

      纽伯特.威尔逊面无表情的用戴着银手铐的双手指指自己,淡声道:“而我,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二十四小时后你必须放了我,否则,你和你的警局就等着被我告上法庭吧。”

      徐晨旭对医疗研究方面一窍不通,他说不过他。他已经明白,纽伯特.威尔逊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必须考虑别的办法,如果把这些材料交给警局的法医,他们能不能在时间内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材料,证明这份实验日志就是纽伯特.威尔逊的人体实验记录。

      徐晨旭的沉默让纽伯特.威尔逊的心情更加轻松,他认为自己占了上风。

      他再次开口道:“你留不住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要知道,以我的能力就算我的父亲不在,也多的是有人保我。”

      “你的父亲死了,被人以刀割颈,惨死街头,还有谁有这个胆量保你?”徐晨旭站起身,手掌摁在桌子上,狠声威胁道:“就算有,早晚他也会像你的父亲一样曝尸街头。”

      纽伯特.威尔逊被说到痛处,脸色涨红,他大力捶着桌子,“不许你这样说他!”

      徐晨旭见他变了脸色,心情终于也不再那么沉重,嗤笑道:“你说的是谁?克希马.威尔逊?还是你现在的保护者?是谁呢?我猜猜?难道是你的恩师本亚明.格林?”

      他掏掏耳朵,又吹吹小拇指上的碎屑,满不在乎道:“他可是第一时间把你供出来的哦,我们会抓你,全在你恩师的有力配合。”

      纽伯特.威尔逊赤红着眼睛,凶狠地瞪着徐晨旭,“不许你叫他的全名,你凭什么?!那个徐风信!我一定会找到他,然后千百倍地折磨他,好给我的父亲报仇。”

      “你知道杀克希马.威尔逊的是徐风信?”徐晨旭脸色正了正,坐下来,摸摸下巴,“这可不是你一个专攻学术的研究者能知道的事情。谁告诉你的?”

      “哼,”纽伯特.威尔逊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蠢货,我再怎么不问世事都应该知道是谁杀了我的父亲。”

      “哦,那你知道是谁给我的这份...你的实验日志吗?”徐晨旭坏笑道:“你猜猜?”

      徐晨旭探过身,离他近了点,小声道:“当然是你心心念念的徐风信,你说说,你的实验找谁不好呢,非要找长门大酒店的侍应和妓女,你说你跟那两名失踪的女高中生没关系,我信啊,但徐风信可不信。”

      他夸张的摇摇头,撇了撇嘴,“威廉姆斯家族最近因为这两桩案子可不好过,徐风信也是天天忙得晕头转向,新闻方面的舆论也是越来越大,他们可是恨死你了,不管你是不是凶手,我看你从费尔顿警局出去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啊。”

      “什么意思?”

      “你父亲不也是挡了他的路吗?所以他死了。”徐晨旭语气阴沉,眼神戏谑又仇恨,“我看你也快了。”

      “徐风信要杀了我?”纽伯特.威尔逊表情中闪过一丝惊恐,虽然转瞬即逝,但徐晨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露声色,继续一副神神在在的表情,好像说的全部都是有理有据的实话。

      “他不敢,也不能。”纽伯特.威尔逊想到了什么,很快安定下来,他看向徐晨旭,意识到他的目的,讽笑道:“别打你的如意算盘了,我说过,我身后的人你们谁都惹不起,徐风信跟他比就是蝼蚁。”

      徐晨旭盯着他看了一会,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摔门离开。

      他出去上了个厕所,抽了两根烟,回去继续审。没有什么效果,这么审了几轮,纽伯特.威尔逊倒是没有什么疲惫的神色,徐晨旭茶水咖啡轮番上阵灌了几轮,厕所都上了快十次。

      眼看保释的时间临近,纽伯特.威尔逊的律师早早就等在门口,徐晨旭站在门口吹冷风,捏了烟,走到前台给徐风信打了个电话。

      医院前台接到电话后通知徐风信,他过来的速度很快,拿到电话,问徐晨旭现在情况如何。

      徐晨旭简单跟他说了下审讯的情况,提到纽伯特.威尔逊知道他就是杀死克希马.威尔逊的凶手。

      “看起来他很恨你,虽然听说他跟克希马的关系并不好,没想到他已经在计划向你复仇,”徐晨旭顿了顿,“你最近小心一点。虽然他看起来胆小,还有点怕你,但克希马的儿子身体里毕竟流着威尔逊家族的血,我看他也不像是空话。”

      “他怕我?”徐风信抓住重点,“他知道我是怎么杀的他父亲?”

      “差不多。”

      “我审讯的时候也利用过这一点,最后也没什么效果。”徐晨旭皱眉道:“纽伯特的背后有个大佬,听他的意思权势不小,他胆子很大,根本不怕我们。”

      徐风信低头沉思,突然道:“等我,我现在过去。”

      “什么?”徐晨旭问道:“你现在过来做什么?他马上就能走了。”

      “我有个想法,试试也无妨。”徐风信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就撂了电话。

      *

      徐风信打车到费尔顿警局,虽然时间不充分,但是幸好路况良好,他多给了司机两百块的小费,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行驶。

      徐风信赶到的时候,纽伯特.威尔逊的律师正在前面和警探们交涉,他已经被带出审讯室,关在临时拘留区。

      徐风信看到徐晨旭,微妙地递了一个眼神,徐晨旭挑挑眉毛,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原地没动。

      徐风信走上前,隔着铁栅栏和纽伯特.威尔逊面对面。

      纽伯特.威尔逊看清他的脸,上下打量他一会儿,脸色突变,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徐风信笑了笑,“怎么?你认识我?”

      “徐风信。我当然认识你!”纽伯特.威尔逊动了动被拷着的双手,银手铐发出脆响,他说道:“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徐风信勾了勾嘴角,面上刻意显露出轻松的神色,他更近地上前两步,极度贴近栅栏,声音很小,像在讲悄悄话,挑衅道:“你父亲做事太极端,我也是不得已。我总得谋个活路,这是默认的规则。你父亲应该没少教你这些吧?”

      纽伯特.威尔逊有话却又说不出口,堵在喉咙,憋红了脸颊,瞳孔充血,但他不敢上前,他犹豫着,愤怒、不甘、痛苦、怨恨,徐风信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任何一种情绪。

      “看来你明白,你父亲必须死,不是么。”

      徐风信继续火上浇油。

      他嗤笑道:“可惜克希马.威尔逊只有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替他惋惜,他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可惜...啊!”

      纽伯特.威尔逊终于承受不住,他踉跄着上前,常年疏于锻炼沉迷研究的学者用他白嫩脆弱的手臂撞在栅栏上,手铐打在铁杆上,两只手伸出去抓着徐风信的领子,指甲在他的下巴划出血痕,纽伯特.威尔逊怒道:“闭嘴!要不是有纳撒尼尔那个无脑的蠢货护着你,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吗?你才是蠢货,你这个塔德尔的老鼠!你连给我做实验品都不配,我们家族的姓也是你这种低等人类能叫的?!规则?什么破规则,我父亲从来没有教过这种东西,威尔逊这三个字就是规则!”

      “你会死的!你早晚会死,只不过不是现在,你得意不了几天了,徐风信!”纽伯特.威尔逊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讽笑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麻烦,老鼠。你彻底完蛋了,你应该知道老鼠在老虎面前只有被吃的份,蠢货!”

      “所以,你做的实验是为了报复我这只老鼠吗?”徐风信敞着脖颈,坦然地被他抓着,话语砸进脑袋,心脏沉了沉,但他必须假装若无其事,他按照计划行事,继续道:“你想搞砸我们的生意,基金会和长门大酒店可是我们的经济命脉,我会死,那又怎么样呢?我亲爱的纽伯特,我不怕死,如果我怕的话,就不会刺杀你的父亲,那可是头狮子,就像你说的,我这只老鼠但凡被闻到味道就只有被吃掉的结果,可是就是我这只蠢老鼠,用刀子割坏了雄狮的血管,血液溅在我的脸上、脖颈、手上...那是多么美妙的王的味道,沾染着权利和金钱的血腥味,只有我闻得到。”

      徐风信歪着头,肆意邪笑,眼神狠厉而调侃,他低低地笑了几声,“我这只老鼠尝到了你父亲的血,纳撒尼尔和毛里奇奥会像我杀死你父亲一样,痛快地追杀你,就像猎鹰追逐白软的兔子。”

      “不,你错了。”纽伯特.威尔逊彻底敛了神色,他放开徐风信,退到黑暗里,只露出被仇恨染上血腥的双眼,“你大错特错。纳撒尼尔和毛里奇奥杀不了我,他们不过是两头听命行事的野狼,他们比谁都珍惜自己的性命,他们早晚会知道我身后到底站着哪位人物,他们不敢动我。”

      穿堂风打过徐风信的后背,猛地激起一阵战栗。他掩饰般地着整整衣领,手指垂在西裤侧面,神经性地蜷了蜷。

      “这个你口中的大人物为什么要给予你保护呢?纽伯特,这个世界上可不会有聪明人做亏本生意。”徐风信靠在门上,食指挠了挠太阳穴,上下打量了纽伯特.威尔逊一番,又回过头看了看他被徐晨旭拦住的律师,回头笑道:“哦,对,你可是本亚明.格林的天才徒弟,你的研究是你身后的人想要你做的事情吧,你收集病源,哄骗妓女,让她们成为你的小白鼠。”

      “那两名女高中生...”徐风信本来微低着头,这时候却猛然抬起双眼,锁在纽伯特.威尔逊身上,“不会也是被你抓到某个地方关起来做人体实验了吧?你为了给你父亲报仇,简直是毫无人性。”

      “伊森?是叫这个名字吧?你身后的人不会就是他吧,一个花花公子,他替你找来妓女,又替你把女高中生藏起来。”徐风信说到这里顿了顿,因为他完全是猜测,只能赌上一赌,“怎么?他是你父亲给你留下的遗产吗?一个能帮你报仇的‘核武器’。”

      “我不怕他,纳撒尼尔和毛里奇奥更不可能怕他,小朋友,你这是走投无路了啊,怎么开始痴人说梦了。”徐风信清楚他说的保护者绝对不是伊森,但他必须这样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纽伯特.威尔逊和长门大酒店还有贾尼私立中学的两桩案子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的话又是多大的关系。他必须轻贱他的努力、能力,以及他赖以生存的底气,这样才有可能打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吐出点什么,“你的父亲,也是你唯一的保护神已经死了,你要接受现实好么,宝贝。”

      徐风信露出怜悯的表情,语气轻浮,像哄廉价的床伴。纽伯特.威尔逊简直被气得气喘吁吁,比哮喘病人的呼吸都要频繁急促,他反驳道:“不是他!我的保护神怎么可能是他,他不过就是个替我干活的小喽啰!”

      “他比我的父亲克希马.威尔逊都要厉害上千倍万倍!你口中的核武器不过是他最低等的奴仆。”

      “噢,原来是这样。”徐风信沉思道:“伊森听命于你,那这样看来,女高中生失踪案以及长门大酒店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没错咯。”

      纽伯特.威尔逊表情空白了一瞬,迟钝道:“什么...你炸我?!”

      他反应过来,终于开始后怕。他看向徐风信的身后,徐晨旭像幽灵一样突然冒出头,以两桩案子的正式嫌疑人身份宣布纽伯特.威尔逊被扣押。

      纽伯特.威尔逊被带走后,徐晨旭才有时间问问题。

      “伊森?是谁?”

      徐风信简单跟他说了他在长门大酒店和经理的谈话,又跟他描述了一遍伊森的样貌特征。

      徐晨旭的表情有点怪。

      “怎么,你认识?“

      徐晨旭皱皱眉,仔细想了想说道:“不认识,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类型的人,但实在想不起来。”

      徐风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每天跟人打交道,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有熟悉感正常。你可以在警务系统上查查,有消息联系我。”

      徐晨旭摇摇头,感觉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愁云满布的送走徐风信回到办公室,没有任何头绪,中途被同事叫走重新审讯纽伯特.威尔逊,最终这点奇怪还是不了了之。

      *

      纽伯特.威尔逊承认自己用金钱和谎言诱骗长门大酒店的妓女注射病源,他供出所有成为他小白鼠的妓女或者女性的名字,其中最小的才十四岁。她们全都因为纽伯特.威尔逊的实验患上了人人恐惧厌恶的厄倪俄。

      疾病发展迅速的几位已经濒临中后期,情况严重,唯一的特效药作用已经不大,大脑、精神包括身体受损严重,她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以自杀结束性命的方式来逃脱厄倪俄的惩罚。

      或许她们到死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得病,只归咎于自己的不良的职业和生活习惯。

      而剩下的存活的几位女性,包括最小的那位,她们的基本处在中期,还在坚持和恶魔抗争,但身体和精神损伤也已经比较严重。

      更何况,她们根本没钱接受治疗。

      徐晨旭简直想暴揍纽伯特.威尔逊一通,但他不能。那样会让他失去审讯他的机会。

      这是纽伯特.威尔逊唯一肯承认的罪行。在之后的所有审问中,他坚决不承认认识这个名叫伊森的男人,他表示这些妓女完全是自愿来到他的诊所,他只不过是说了些假大空的话,花钱雇佣她们做实验而已。

      伊森在长门大酒店的种种,他通通不知道。

      贾尼私立中学的那两名女高中生更不用说,他说他从来没见过她们。

      徐晨旭再生气也没办法。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纽伯特.威尔逊和伊森有联系,也没有任何事实表明那两名女高中生是纽伯特.威尔逊带走的。

      这不过是徐风信的随口而出的猜测,高中生的案子不一定跟他有关,但伊森,纽伯特.威尔逊不可能不认识。

      但他们找不到证据,这就导致他们拿纽伯特.威尔逊没有任何办法。

      *

      温宁杰接到一通电话,是贾尼私立中学失踪的学生之一的母亲,她没有寒暄,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评价温宁杰上次的新闻稿写的不错,她和另一位母亲,希望温宁杰可以再写一篇,价钱随他开口。

      她们的语气笃定,不轻不重、游刃有余,她们完全没想过温宁杰会拒绝她们。

      当然,温宁杰也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的目的...还没达到,再写一篇似是而非的新闻稿对他来说不是没有好处。

      只是...温宁杰抹了把鼻尖上并不存在的雨水,仿佛又嗅到了微弱的血腥气,他叹口气,拒绝道:“不了。”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语气夹杂了一点不耐地迫切,“你想要多少?费尔顿报社明星撰稿人月薪的三倍如何?或者你想要更多,你说出来,可以商量。”

      温宁杰冷嗤一声,皱着眉拉了拉电话线,听筒里传来异样的电流声,“我不缺钱。”

      双重混合的声音像沉闷冷硬的机械跳针弹进对面人的耳朵里,似乎是意识到温宁杰的决绝,她急切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需要这篇新闻稿...求你了。”

      她转变了策略。

      当初第一次见面,由于女儿生死未卜,多日来的忧心让她们失去仪态,全凭本能情绪进行的一场谈话。

      效果不错。

      她以为...温宁杰吃这一套。

      听到哽咽声,温宁杰挂电话的手顿了顿,重新把听筒靠回耳边,他回复道:“我会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犹豫这一下倒不是电话另一端的苦情计奏效,而是温宁杰的理智猛然跳脱出来,如果...他第一篇新闻稿那个人没看到呢?这个计划他不能轻易放弃,这可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温宁杰不想放弃,更不能放弃。

      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这件事重要。他必须为自己讨回声誉,决不能任人欺凌。不论这个人是谁。

      温宁杰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已经凉了,黑棕色的液体滑进口腔,低温激地他猛地抖了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血腥气。

      温宁杰猛地把杯子摔到地面上,炸裂的瓷片四散着溅到地上,划破了他的脚面。

      红痕溢出鲜血。疼痛让温宁杰的情绪更加暴躁。

      他抓起电话,大力按进号码,快速地说了三个字,“我不干。”说完就把话筒砸到电话机上,快步离开。

      被暴力对待的话筒当然不可能听话,荡着身体砸到墙面上,又弹回来,拉着电话线摇摇摆摆。

      温宁杰去处理了伤口,又跑到吧台喝酒。

      电话又响了。

      温宁杰以为又是她们,赖在椅子不肯动。

      电话不停地响。

      温宁杰带着酒走到电话机前,把话筒重新扣上去,下定决心,如果她们再打来,他就同意。

      让徐风信去死吧。

      他抿了一口酒,电话重新响起,他把酒液咽下去,接起电话。

      “喂。”

      温宁杰决定等她们先开口。

      “新闻稿上的照片你多少钱肯卖?”

      温宁杰愣了愣,不是她们,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他。

      绝对是他。

      上钩了。

      温宁杰把剩下的酒都灌嘴里,指尖搓着杯壁。对面见他迟迟不开口,催促道:“喂?还在吗?”

      温宁杰清清嗓子,装作不在意,醉醺醺道:“什么照片?”

      对面顿了一会才重新开口,“你新闻稿上的照片,别装傻,多少钱,你开个价。”

      “哦,阿芙洛夜总会门前那张吗?”温宁杰粗鲁地笑了两声,“两亿联邦币,怎么样?”

      “你疯了。”

      “怎么?你觉得它不值这个价?”温宁杰作势要挂电话,“那就免谈,多得是人想买,喝酒呢,挂了。”

      “等等!”对面的男人喘了粗气,“两个亿。我要你手里所有的照片,你明白我的意思,明天,面对面交易。”

      温宁杰自然求之不得。

      但他还是表现出犹豫,“我告诉你时间地点,你先交钱,照片我会放到某个地方,你之后再去拿。”

      “不行。”男人不容拒绝道:“面对面交易,否则免谈。”

      见温宁杰迟迟不答话,他讽笑道:“怎么?两个亿都不值得你冒个险吗?”

      “好。你定时间地点,我准时到。”

      台阶都有了,温宁杰没有不下的道理。

      *

      见面当天,温宁杰提前几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观察交易地点的情况。

      他带了相机,看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皮夹克,宽松西裤,走动间,风掀起下摆,鼓囊囊的一团,明显是枪。

      袖口还有把匕首。

      这摆明了是想杀了温宁杰。

      这个男人...温宁杰看到他的脸,没错,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温宁杰换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没有多留,快速离开了现场。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刚到家,温宁杰没来得及放下相机,就跑到吧台灌了两杯红酒。

      还没等压下惊惧,电话响了。

      温宁杰猛地抬头,红酒杯失手掉在地上,没碎,但红色的酒液撒了一地。

      温宁杰揉揉鼻尖,跨过去,走到电话机旁,犹豫了很久才接起电话。

      男人冷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过来,“温宁杰。你什么意思?”

      “你是?”

      “呵,”男人彻底卸下伪装,或许是懒得再配合温宁杰玩这过家家的游戏,威胁道:“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的?你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吗?我早晚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温宁杰有些失语。

      “怎么不说话了,小兔子?害怕了?”男人笑了笑,“晚了。”

      “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温宁杰有些发抖。

      “哼,你跟你老子真是不像。”男人没再多说什么,鼻腔似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怪响,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温宁杰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回过神,跑到里面去洗照片。

      *

      徐风信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

      他打开,里面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阿芙洛夜总会门口和失踪两名女高中生在一处的模糊男人的照片,另一张则是有正脸的偷拍。

      第二张照片上男人的脸被蓝色的钢笔圈出来,后面有一行小字。

      ‘贾尼私立中学失踪女学生的绑架犯’

      徐风信皱皱眉,“温宁杰?”

      他又仔细看了看两张照片,总觉得照片中的主人公有种似曾相识感,但他的确不认识。

      虽然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除了温宁杰,徐风信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张照片。

      再联想到前几天的新闻稿,以及被做了处理的照片,徐风信怎么还能不明白他的计划。

      徐风信叹口气,放下照片给温宁杰去了电话。

      未接。

      再打,仍是未接。

      徐风信敛了神色,心觉不妙。

      温宁杰出事了。

      徐风信立马打给纳撒尼尔,简单给他讲了来龙去脉,纳撒尼尔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表示即刻派人去找。

      这通电话结束后,徐风信又打给在警局的徐晨旭,告诉他自己有重要线索,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医院跟他碰面。

      徐晨旭风尘仆仆,外套上尘土盖了一层,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脱下来外套,在门外抖了抖,叠在小臂上,喘口气,说道:“外面起风了,像沙尘暴一样,我吃了一嘴土。”

      徐风信递给他一杯水,等他喝完才把照片递给他。

      徐晨旭的表情不对。

      太震惊了。

      就算平白得知凶犯也不应该是这种惊惧的表情。

      “你认识他?”徐风信皱皱眉,插着针头的左手动了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徐晨旭没应声。

      徐风信正想拔了针头,下床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像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徐晨旭抬起头,手上的照片抬了抬,“我先拿走了,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什...么?”徐风信话还没说完,徐晨旭已经披上外套出门了。

      *

      这个男人...怎么会?

      徐晨旭打车回到警局,找出那张从护士家里翻出来的照片,三张照片放到一起,毫无疑问,主人公是同一个。

      徐晨旭的心彻底碎了。

      这个男人抓走了他的妹妹,又拐走了两名学生,如果真的跟徐风信的猜测一样,他的妹妹被当作小白鼠做实验,患上了厄倪俄怎么办?只单单是哮喘这一桩疾病就已经让爱丽丝危在旦夕,再加上厄倪俄...他不敢想...再不敢想。

      *

      徐风信耐着性子输完液,再次给纳撒尼尔.科尔曼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温宁杰有消息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那边有倒酒的声音,人声和话筒像是有些距离,他回复道:“没有。温宁杰没联系我,毛里奇奥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没有消息。”

      徐风信食指搓了搓,他想抽烟了。

      “我正在派纽扣人走访酒店,温宁杰之前当记者的时候经常在各个酒店里面窜来窜去,唐经常让我去逮他,他没什么地方可去,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你别担心。”

      “好,辛苦。”

      纳撒尼尔.科尔曼笑了声,他喝了口酒,叮嘱他道:“贾尼私立中学那边的案子还需要你盯着,好好休息,关键时候别掉链子。”

      “明白。”

      “我们三个需要尽快约个时间在老宅见一面,今天下午怎么样?你时间方便吗?”

      “没问题。”

      “好,到时候我会派人接你,你呆在医院别乱跑。”

      “嗯。”

      挂了电话,徐风信跑到医院后面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脚下的烟头堆成了小山。他早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病人。

      挤压在胸腔的忧虑困住了咳嗽,让他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好。

      直至他舒展身体,沿着花园走了两步,猛地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弯着腰,吐出两口血。

      他面色如常,身上是病号服,没带手帕,随意地用手试过,走到前面的卫生间,洗了洗手,他看向镜面,里面有一个脸色苍白的鬼面,似鬼非人,唇色殷红,像吃了人血。

      倒不是别人的血,而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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