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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身上有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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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杰在听到贾尼私立中学有两名学生失踪的消息后,从相机里翻找出自己前两天在阿芙洛夜总会门口拍到的照片,这两件事绝不会毫无关系,他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他能拿到实质证据的巨大机会,这种板上钉钉的证据绝不会允许达米尔.斯特林狡辩。
他第一时间希望能联系到失踪学生的父母,他知道他们在膨胀舆论,甚至牵涉到威廉姆斯家族,可他不在乎、不关心,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想方设法要到对方父母联系方式,打过去,表明身份,希望能引荐自己为他们扩写新闻稿。
对方知道温宁杰的真实背景,并不相信威廉姆斯家族的人,他们怀有戒心,认为他只是想要息事宁人,避免牵连家族。
温宁杰无法,只好抛出引子,告诉他们自己有他们失踪女儿的消息,约他们见面。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两位母亲约他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温宁杰抛出处理过的照片、以及昨天晚上连夜赶出来的稿子,他表明自己另有目的。
照片被模糊了背景,以及人脸,甚至包括绝大部分的身体部位,对面悲痛欲绝的两位母亲还是能从中看出属于自己孩子的影子。
她们央求看到原版照片。
温宁杰拒绝道:“这张照片是我的底牌,我绝不可能把它随意示人,我相信通过这篇新闻稿,两位也能看出我与威廉姆斯家族并无瓜葛。”
“什么意思?”其中一位母亲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宁杰指了指照片上一个完全被模糊掉的男人的影子,直说道:“他就是我的目的。我的事情跟你们的孩子没有关系,如果我如愿得知了我想知道的信息,照片的原版我自然会拿出来。”
两位母亲扫了一眼照片,皱皱眉头,皆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但又都说不上是谁。
尽管她们说照片上的很有可能是她们失踪的孩子,但是说实话,温宁杰认为这只是她们过于担心以及想要得到消息的错觉。
两名女高中生完全是自愿进入阿芙洛夜总会的,温宁杰当时在场,不至于搞错。但根据这两位母亲的描述,她们的孩子绝无可能离家出走。
温宁杰尽管有着自己的推测,但不能冒险。
两名母亲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说实话,这件事情对她们以及失踪的两名学生来说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温宁杰的稿子早就打动了她们。
*
稿子和照片很快被交到亚尔曼.鲁宾逊手上,当然,同时还有一笔钱。数额让亚尔曼.鲁宾逊还算满意,那费尔顿时报临时腾出小小的一块版面自然算不上问题。
纽扣人把报纸递给徐风信,告知他舆论已经蔓延,州政府已经知晓。
徐风信心里蓦得腾升起一股始终压抑着的狂躁,如果手握核弹,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丢向联邦中心。
他开始厌烦,极度的厌烦,无法摆脱、无法逃离,惯性一般存在着,徐风信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战斗和胜利有什么意义呢?活着又是为了得到什么?
纽扣人转身离开后,徐风信猛地把资料和报纸掼到地上,手握成拳,关节狠厉地砸在墙上,发出令人心脏失频的闷响。
血液染进白墙,令人作呕的红色斑驳。
徐风信坐回床上,盯着血迹,胃部发出嗡鸣,沿着食道冲向喉管,他跑进厕所,吐出混着血丝的酸水。
伴随着呕吐产生的生理性泪水砸在地面上,徐风信瘫坐在地上,仰着脑袋贴紧墙面,手背粗粝地擦过嘴角,大声笑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小,泪珠却越来越大。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
徐风信后脑勺不断撞击着墙面,越来越重,或许是希望身体上疼痛能够带走精神上的痛苦,但收效甚微。
徐风信站起身,拳头砸向洗手台上方的镜面,玻璃崩裂,炸向四周,有一个碎片擦过脸颊,血液混着泪水滑下来,疼像是早就被种在心脏里的种子,扎根心脉,日复一日地长大,它渴望长成参天大树,成长中的延伸不断在心脏上穿透,疼和痛让徐风信渴望刨开胸膛,挖出病源。
徐风信捡起一块碎片,解开西装扣子,第一次付出行动,猛地毫不留情地捅向左胸膛,贯穿性的疼痛扎进大脑,完全覆盖掉另一种痛苦,目的达到后,他又把碎片拔出来,淌着血被扔到池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风信在残存的割裂镜片里看到自己被血液浸染成猩红色的瞳孔,讽刺地笑了下,塌着肩膀走到外面,捡起地上的报纸,选择性地看着那块有关贾尼私立中学失踪女学生的版块。
言辞犀利,严重夸大威廉姆斯家族在这件事情中的参与程度,拉起民愤,调动不满,激起焦虑、不安,因为威廉姆斯家族引起的社会动荡,州政府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尽管事实上这件事情跟威廉姆斯家族的关联并不大。
血液浸透报纸,纸张变得软趴趴的,字迹也开始模糊。徐风信重读了几遍这段情绪饱涨的新闻稿,意识到什么,狠狠皱了皱眉心。
他彻底揉皱报纸,团成一团红色的球,扔到地板上。他坐到病床上,按响呼救铃,护士进来后也是不断惊呼,又返身回去叫Dr.Li。
丹尼尔.李急匆匆地刚过来,带着护士,提着药箱,面色焦虑,人未至声先到,“徐风信!”
“Dr.Li。”徐风信浅笑了下,冲着丹尼尔.李点头问好。
徐风信全身上下都是血,病房内也都是血。
“你是不是疯了?”丹尼尔.李站着看他身体上带血最多的部位,观察他到底是哪里受了伤,“你怎么回事?伤在哪里?”
徐风信配合地指了指胸口。
“既然不想死,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自己?”丹尼尔.李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伤口处的布料,一边不解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换了衣服,是要出门吗?徐风信,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伤害自己,明白吗?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更何况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是出了点事,我没有别的办法。”
丹尼尔.李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抱歉,病房被我弄成这样,我会找人来收拾,你们不用担心。”
医生和护士的动作很麻利,很快为徐风信处理好了伤口,最后给他打了针抗生素。
“尽量别沾水。”医生不知道还能叮嘱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徐风信换上干净的衣服,到外面给手下的纽扣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找几个人收拾一下病房。
挂掉电话后,徐风信又拨出去一个电话,久久无人接听。
*
徐晨旭调查出爱丽丝失踪当天晚上值班护士的老家地址,他询问过护士周围的人,推测她很有可能在被医院开除后躲回了老家。
徐晨旭跑到乡下,到处打听当事护士的具体住址。
小地方,对外界的消息虽然闭塞,但对内部的事情几乎是了如执掌。
徐晨旭很快就找了她。
起初,无论徐晨旭问什么她都不回答,像变成了听障或者哑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医院开除吗?”徐晨旭说道:“正常是要走程序的,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调查,正常吗?更何况,消失的病人还没有找到。”
徐晨旭对她不配合的态度感到不耐,冷笑道:“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要为一个算计你、利用你、伤害你的人提供保护。”
见他还是沉默,徐晨旭直接道:“医院开除你根本不是因为病人失踪,而是因为有人举报你。”
女人终于抬眼,徐晨旭感觉有机会。他言辞闪烁,提醒她说不定这个背后举报她的人跟偷走病患的人是同一个人。
徐晨旭在警务系统上看到过这个女人的照片,年轻、漂亮,眼神清澈,不像个坏女孩。但现在,她面色灰暗,身体弯曲,青春和活力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她和她背后一个个矮小丑陋的暗色房屋融为一体,像是本该如此。
女人扯扯嘴角,不是笑也不是讽刺,徐晨旭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关心。
因为她开口说话了。
“保护?”她说道:“我是在保护我自己。他会杀了我的,我当然知道他干了什么,医院或者还有权利更大的人在保护他,他简直无法无天。”
女人回过神,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但神情冷漠讽刺,“我不想死。”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徐晨旭猜测道:“恋人?”
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喉部咕哝着发出类似‘哼’的声音。
徐晨旭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徐晨旭,他根本不关心女人的境况,她会不会死,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担忧。他的妹妹危在旦夕、下落不明,他只有这么一个目的,而现在,他为了目标完全可以做到不择手段。
他知道女人不会再开口。
“我自己找。”徐晨旭走近她,贴着她的面颊小声威胁道:“你应该不会告诉别人我今天来过吧?毕竟你很害怕‘他’知道你跟警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现在知道‘他’是个体格健硕,脸或许还不错的男人,有点小钱,不缺女人。”
徐晨旭一边说一边观察女人的脸色,他知道他没猜错。
他继续道:“不管我等下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拦。我不会伤害你,你只要记住,你今天没见过我,我也没来过。”
徐晨旭几乎翻遍了护士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
其实这很正常,她逃回老家没几天,这栋房子里连她的使用痕迹都鲜少,更别提根本没来过的其他人的痕迹。
徐晨旭搓搓脑袋,在客厅双手叉腰站了一会儿,他突然让女人站住别动,他要搜身。
他在她身上找到一个女士钱包,里面有零碎的现金,还有一张照片。
他抽走照片,恶狠狠地把钱包砸到地上,他观察了女人的表情,他知道照片上的男人就是‘他’。
徐晨旭把照片放到胸前的口袋,没有再找女人询问照片里男人的名字,他知道她不会开口。
他转身跑了出去,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把希望寄托到警务系统上,或者其他在医院工作的护士,总有人见过这个男人或者听见过同事是怎么称呼他的。
*
徐风信拨过去的电话终于被人接通,“喂,我是徐风信,温宁杰在吗?”
“我们老板?他不在。”
“怎么能联系他?”徐风信顿了顿,补充道:“我有大新闻,必须联系他本人。”
报社的前台语气轻松、态度随意,看起来并不在乎是谁在找他上司的联系方式,温宁杰没有叮嘱过,他也没有那个心思。
“你留个电话,他等下说不定会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徐风信呼出口气,终于感觉顺心了一点。他报出医院前台的联系方式,他等下要离开医院,不一定能接到电话。
结束通话后,徐风信又跑去前台留了小费,请求值班护士接到电话后帮他跟温宁杰约一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当然没问题,先生,但是,我总得知道时间和地点要约在哪里吧?”
徐风信笑了笑,“随意。”
值班护士调皮地撅着嘴巴,答应道:“好吧。”
徐风信准备去警局找徐晨旭打听一下洛切斯基金会的事情,打电话对徐晨旭来说不安全,再者说,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聊比较清楚。
*
徐晨旭在警务系统里搜寻照片中男人的信息,没有任何结果。这很奇怪。
只要是联邦合法人民,警务系统都能查找出基本信息,只有深度信息会设置权限,但现在显示无信息。
他生活在联邦,怎么会没有信息?这只能说明有人替他掩盖。
这个人的权利很大,大到可以从系统里删除某个人的信息。
徐晨旭捏紧鼠标,沉重的电脑屏幕闪着幽幽的绿光,映在他眉头紧锁的脸上,他扔掉鼠标,靠在椅背上,手掌盖在脸上,来回搓了几下,只能压着情绪安慰自己道:“起码现在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不能急于求成,徐晨旭,事情又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
*
徐风信打车到上次跟徐晨旭见面的意大利餐馆,不远处的拐角有个电话亭。
徐风信走到那边,拨了费尔顿警局内部的电话,还是用了之前的说辞。
接电话的还是上次值班的大哥,他挑挑眉毛,歪着头喊徐晨旭的名字,让他过来接电话。
徐晨旭情绪不好,步子慢,表情急躁,没心情开玩笑。
大哥晃晃头,好心对着电话道:“今天可不太妙。”
徐晨旭根本没问打电话过来的是谁,只是接过话筒,冷硬道:“什么事?”
“我是徐风信,老地方见。”
徐晨旭烦躁的‘啧’了一声,‘啪’的撂了电话,转身就走,背着身摆摆手,“谢了,Sir。”
*
“洛切斯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徐晨旭皱皱眉,“贾尼私立中学?”
他最近在忙爱丽丝的事情,只是听同事提过一嘴,没有过多了解。
“怎么了?”
“你没看报纸?”徐风信喉咙里泛出点血腥气,他喝了口红酒,已经了解徐晨旭最近在忙其它的事情,但不想多问。他转口简单解释道:“扯上家族了,两位失踪者家属坚决认定是我们带走了他们的女儿。舆论很大,这件事情得尽快有定论。”
徐晨旭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所措,他对这件事了解不多。
“案子应该很快会从普拉亚分局转到费尔顿,是合作还是其它什么都有可能,你主动接下来,我会联系莱桑德。”
徐晨旭点点头,“你要参与?”
“你调查,我辅助。”徐风信咳嗽了两声,“过程不重要,我要的是结果。”
*
徐风信回到医院,前台值班护士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晚上十点,费尔顿气温急转直下,乌云聚集,狂风大作,裹着灰尘的水浪打在徐风信的硬挺的外套上,发出类似小乐器的击打声。
他们本来约在一家小酒馆里见面,但是因为天气原因,店铺提早关门,徐风信只能找了个房檐避雨。
温宁杰很快就举着伞跑过来了,他破天荒地穿着一身黑衣服,溅上了不少雨水,湿漉漉、沉甸甸的让他觉得烦躁,他收了伞,躲到徐风信旁边,拨了拨头发上的雨水才问道:“什么事?”
徐风信没打伞,淋了半路,身上的衣服基本上是全湿的,他身体发冷,嘴唇泛白,仔细看能看出正在细微的哆嗦。
“贾尼私立中学失踪学生的新闻稿是你写的。”徐风信的声线还算平稳,越来越大的雨声也在为他遮掩。
温宁杰动作猛地滞了滞,天空是空茫且广阔的黑,这种环境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僵了几秒,没有否认。
“怎么?你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徐风信偏过头咳了咳,衣服被雨水浸透,胸口的绷带也不能幸免于难,僵冷在身体上攀爬,他没客气,“对,就是问罪。”
徐风信朝温宁杰走近两步,鼻尖近乎抵上他的,扯了扯嘴角,不留任何情面道:“我从来没指望过你能帮什么忙,但起码不会站在家族的对立面,处处作对。我真纳闷你的脑袋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威廉姆斯家族现在千疮百孔,你的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死未卜,你的新闻稿是要让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彻底毁于一旦吗。”
温宁杰没有任何愧疚,他不甘示弱,嗤笑一声回答道:“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会关心家族里的任何事情,父亲?他也配,我的事业遭遇重创,我只是在做对我有利的事情罢了,波及到你们我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你这么生气,只能说明你对我的判断过于失误,你应该反思你自己,而不是跑来找我。”
徐风信往后撤了两步,“温宁杰,唐无论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那都是他的自由。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不管他做了什么,那都是正产的生理欲望。你没有吗?再者说,你的报社如果不是唐支持出钱,怎么能办的起来?你做事未免太狼心狗肺。”
温宁杰被他激怒,手掌猛地推向徐风信的胸口,他骂道:“徐风信,你算什么东西?轮得着你来教训我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你或许能骗得过老头子,但你骗不过我,论狼心狗肺,谁能比得过你?!”
伤口早就溢了血,混着雨水黏在绷带和衬衫上,徐风信疼得弯了腰,身体发冷,但皮肤滚烫,温宁杰被暴怒遮住了眼睛,只顾着发完火就推开徐风信撑开伞走了。
徐风信等疼痛的劲头过去后等了一段时间,雨并没有变小的趋势。他走不快,幸好医院也不远,打不到车,他就这么淋着雨甚至有些悠闲的走回了医院。
回到医院后,重新处理了伤口,打了点滴,躺到病床上,因为药效,徐风信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让他觉得要是人的一辈子都可以用来睡觉就好了,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他不想醒,一辈子都不想再睁开眼。
医院、白色、护士、哭嚎、甚至于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徐风信觉得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他长眠的地方了。
*
洛切斯的案子转过来没多久,徐晨旭就成功接手了。徐风信和徐晨旭一起调查。
他们先去普拉亚威廉姆斯家族的基金会找到相关负责人询问了学生失踪当天的活动安排,又到学校找到一同参加外出实践的同学和老师询问,每个人嘴里的情况基本一致,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那两名学生都是在本亚明.格林开设在普拉亚区贾尼街道的私人诊所。
这家私人诊所有点奇怪,本亚明.格林是个名人,整个费尔顿他的诊所不胜其数,他不在诊所里不算奇怪,但敞着门,里面却没有人营业,这种情况绝对算不上正常。
自从那两个女孩儿失踪后,这家诊所一连几天都是这种情况,毛里奇奥的人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种情况,徐风信顿时更觉奇怪。
徐晨旭想联系本亚明.格林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根本联系不到,没办法,舆论的威压越来越大,徐晨旭简单请示上级后,直接申请逮捕令,在家里以嫌疑人的身份抓捕本亚明.格林到警局配合调查。
徐晨旭对着局长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莱桑德.布莱克伍德的脸色变了变,能看出他在犹豫,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本亚明.格林倒是情绪稳定,他否认此事和他有关,他简单地解释了他当时并不在场,并且这家诊所一直都是他的学生纽伯特.威尔逊负责管理。
威尔逊?徐晨旭听到这个姓也是大吃一惊,纽伯特.威尔逊?不会这么巧吧?徐晨旭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他问道:“他是克希马.威尔逊的儿子?”
“没错,不过他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父亲和儿子嘛,孩子长大了总是这里看不惯那里看不惯,谁也没办法。”
徐晨旭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疑惑他竟然不知道克希马.威尔逊已经死亡的消息。
不过,对本亚明.格林的调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很配合,像是知无不言,现在他们需要找他的学生纽伯特了解情况,只能简单道过歉,然后放他离开。
本亚明.格林的态度始终友好,他年近七十,满脸皱纹但不显老态,气质儒雅、一举一动皆富涵养,他学富五车,在传染病学方面是联邦皆知的学术大拿,却并不骄傲,反而慈眉善目、平易近人。
徐晨旭甚至开始对此次颇有些冒犯的举动感到真心地抱歉。
徐风信的面色倒是越来越难看,胃部打着痉挛,喉管抽搐,呕吐的欲望愈加强烈,尤其是看到本亚明.格林的温良淳厚的笑容以后,他受伤的部位仿佛被火烤过,细胞活跃,像心脏搏动一般剧烈跳动,血液一股脑地涌向大脑,徐风信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从内到外的疲乏倦怠感以及晕眩感。
徐风信握紧拳头,弯着腰,指甲被大力摁进皮肉,以疼痛保持清醒,缓解身体上的不适。
这不是好兆头,徐风信知道,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
第二天一早,徐晨旭寻着调查到的纽伯特.威尔逊的住址出发,徐风信则是又去了一趟本亚明.格林的诊所。
这次并没有秉持着什么原则,诊所还是空无一人但敞着门,徐风信直接进去,四处观察翻找,希望可以看到决定性的线索。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也不会有这么多巧合,目前的证据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徐风信的直觉告诉他,这家诊所一定是破获这桩失踪案最重要的场所证物。
这家诊所药物齐全,病床上白色床单褶皱且泛着不洁的黄色,但不是污渍,这是白色经过长期使用清洗晾晒才会产生的特有的颜色。
床边的垃圾桶里有使用过的白色手套,徐风信在药柜前的桌子上拿了支笔,探进里面戳了戳,不止有一双医用手套,且里面还有被敲碎瓶口的药瓶、酒精棉布等等,使用痕迹还算新鲜,再早也只能是这个星期内,这里的生意并不差,或者说有定期前来的患者。
徐风信站起身,本来想把笔放到原来的地方,犹豫几瞬最终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厄倪俄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徐风信说不恐惧、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如果必须要死,他希望自己是中弹身亡。最好是打进心脏或者头颅,一击毙命。
徐风信皱了皱眉,又到里面找出一个棕色玻璃瓶,白色标签纸上注明酒精,他打开盖子,闻到刺鼻的酒精味,他走到池子前,把酒精倒在手上洗了洗手。
这之后徐风信就把手揣进兜里,口鼻藏在夹克领子下面,自从进到诊所里面,他心里总是萦绕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恐慌,像那天在停尸间,穿红色风衣的疯子在他耳边低语,后脖颈大片皮肤中的立毛肌收缩,毛发竖立,一片密密麻麻。
徐风信有些烦躁,想尽快离开。快步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那张办公桌,总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这家诊所真的有问题,那本亚明.格林嘴里的学生,常驻在此的纽伯特.威尔逊就是假设中的最大的嫌疑人。
他的办公桌是不是就有可能是存在证据最多的地方。徐风信撇撇嘴,彻底回过身,走到桌子附近,盯了一段时间,又迈步到里间找了一双医用手套戴在手上,虽然他的全身上下包括心里都很毛躁、难受,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徐风信没上过几天学,他对医学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找到一个本子,上面记录了很多数据或者说日期,徐风信揣测这是某种报告?他看不懂,简直是灾难。
这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但这也跟他的急躁的心情有关,或许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上一两个小时,他能知道这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是在记录些什么。
他找了一个袋子,撒了些酒精,抓在手里终于离开了诊所。
直到站在街道上,过度呼吸到冷空气后,他的焦虑和恐慌才慢慢消失。
*
徐风信在街角找到一家咖啡馆,人少安静,他点了咖啡和饼干,坐在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把笔记摆到桌子上开始看。
这些字...真的说不上工整,这对徐风信的解读工作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首先是每一页的顶端,这数字构成明显是日期。再往下是名字?Crystal,水晶?Ruby,露比?还是红色宝石?Cherry,樱桃?怎么又扯到水果了?Daisy,黛西还是雏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风信喝了口咖啡,眉头自从看到这堆纸张就没有舒展过,“先是宝石、水果,现在又是各种花,怎么着,这个纽伯特是什么都研究研究吗?”
他接着往下看,这些宝石、水果的后面都跟着数字,从1-5,后面还有文字,写的是什么东西,徐风信有点看不清楚,字太小、太乱,还有很多专业术语,看得他脑袋都要变大了。
初期下疳...溃疡...出现脓汁?什么东西?徐风信眉心更近,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发烧、疹子,头发脱落、情绪低迷,初期Ⅱ。
后面是初期Ⅲ...初期Ⅳ被划掉,改成第二期Ⅰ,平稳。
后面有几页都是平稳,斜线划掉,没有笔记。
然后是复发、疹子、性格改变、脾气急躁,第二期Ⅱ。
头痛、失眠。第二期Ⅱ。
脑部疼痛、膝盖疼痛。第二期Ⅱ。
皮肤大面积损坏,红疹溃疡反复发作,用药无效。第二期Ⅱ。
...崩溃。第二期Ⅱ。
最后是日期、名字、数字,第三列的文字描述空白。
徐风信喝光了咖啡,发现第一页和其他几页都不同,除了日期外,第一列只有一个字母‘S’,下面是不同的日期,右边是数字,再右边是笔记描述。
阿斯凡钠明0.1g——空白。
阿斯凡钠明0.05g——症状减轻。
阿斯凡钠明0.05g——症状加重,可以维持。
阿斯凡钠明0.1g——症状加重,患者状态过差,适当加量。
阿斯凡钠明0.1g——症状加重,患者状态过差,适当加量。
阿斯凡钠明0.05g——患者状态稳定,维持。
“阿斯凡钠明是什么东西?”徐风信揉揉额头,他觉得可以找专业的人士咨询一下。
徐风信把笔记收好,往前走走,找到一个电话亭,拨到医院,值班护士接听后,徐风信报了名字,告知他想让丹尼尔医生接电话。
值班护士正好是之前帮徐风信打电话的姐姐,她很干脆地应道:“好的,稍等。”
丹尼尔医生正好在办公室休息,他很快出来接到了电话,“徐风信,你的伤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谢谢您关心。”
“好的,有时间的话记得换药,方便的话还是回医院来最好。”
“我会的,Dr.Li。”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丹尼尔.李还算了解徐风信,他说道:“我现在时间方便,你可以直说。”
“阿斯凡钠明是什么东西?”
“Neosalvarsan,目前治疗厄倪俄最好的特效药,怎么了吗?”
“厄倪俄?”
“对,这种药目前只有本亚明的诊所才有。Neosalvarsan是他研究出来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复刻,就算知道它的组成,也没办法找到最合适的配比,医院目前也是从他的诊所重金购入。”
徐风信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开口说话,“这种药是按照克数来用吗?”
“不完全是,一般是按体重和疗程把干粉溶于无菌蒸馏水后静脉推注,成人一次用量:男性0.45–0.60 g、女性0.30–0.45 g。”
“那0.1g或者0.05g呢?”
“什么?你是说注射的剂量吗?”丹尼尔.李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小孩子吗?就算是小孩子,这剂量...也有些奇怪吧?太少了,作用微乎其微,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况且,厄倪俄主要通过性传播,几乎很少有小孩子罹患这种疾病。”
徐风信低着头,一边听电话,一边随意翻看着笔记,他注意到那篇与众不同的首页,下面有几个像是随手写上去的字母,有些模糊不清,徐风信艰难的拼出来,“La...b mou...se?”
“实验室老鼠?什么意思?”徐风信近乎是自言自语,不过还是传到了话筒里,丹尼尔.李明显对这两个单词很熟悉,他笑道:“实验鼠,小白鼠的意思,我们做实验的时候通常会用到一些老鼠。”
“老鼠也会被厄倪俄传染吗?”
“不,它不会。”丹尼尔.李语气严肃,“这就是它如此令人恐惧的原因,它只在人身上传播。当然,这也是为什么联邦这么多天才医师,到现在都没能制作出可以完全治疗它的药物。你知道的,没有实验对象,我们又不能把半成品使用在人的身上,这完全有悖于道德。”
“什么?”徐风信打了个激灵,猛的意识到什么,“人体实验?”
他当然不是在问丹尼尔,他匆忙道谢,挂掉电话,走出电话亭。
他再一次翻看笔记上的那些花草石头的名字,寒风凛冽,街道上有两位高跟鞋女郎协伴而过,头发擦在徐风信的外套上,脂粉气扑在喉口,徐风信打了个喷嚏,只听见调笑,“Candy,你干嘛啦,身上的香气把人家都熏到咯,你这样用力,客人都被你吓跑啦!”
“应召女郎?”徐风信抬手打车,眼神被风吹得同样凛冽,“看来,我得再去长门大酒店一趟。”
*
徐风信先回到费尔顿警局和徐晨旭碰面,徐晨旭比他要早一点回来,“怎么样,纽伯特找到了吗?”
“住址没错,但他人不在,我派人在他家门口守着,一有动静他们立马通知我。”
徐风信拿出笔记,找出有名字的几页,问道:“这几个名字,眼熟吗?”
徐晨旭顺着徐风信的手指去看,“Jasmine?我记得她,长门大酒店的应召女郎,现在还在警局的停尸间。”
“就这一个吗?”徐风信指了指其他的名字,“这些眼熟吗?”
“有几个眼熟,应该都是长门大酒店自杀事件中的那几名应召女郎,怎么了?”徐晨旭抬头看他,敏感道:“出什么事了?”
“这是我从本亚明的诊所找到的,我看过几遍,这应该是实验笔记。”徐风信顿了顿,脸色阴沉,“我猜测是厄倪俄的人体实验,具体的要等你们找专业的人看过才能下结论。不过,我觉得大差不差,长门大酒店的自杀事件跟纽伯特脱不了关系。”
“你留在这里,准备抓捕纽伯特.威尔逊,我去长门大酒店一趟。”
*
徐风信找到酒店经理,他拿出从纸张上抄下来的名字,直奔主题问道:“眼熟吗?”
“眼熟啊,”酒店经理眯着眼睛,嗓音油腻,“应招女郎或者是服务员基本上都会起这种名字当做代号,不止长门一家。我前半辈子都是跟她们打交道,怎么会不熟悉。”
徐风信神情不耐,把纸张猛地推进,近乎抵在他的眼睛上,语气冰冷,“别跟我扯些有的没的,我问你,名字有眼熟的吗?”
酒店经理跟徐风信的接触不多,他算得上纳撒尼尔.科尔曼的手下,说实话,他的首领是老派元老,虽然听说过徐风信的名号或者说事迹,但是毕竟只是传闻。
他偏过头,眼睛转了转,绕过纸张,轻浮地笑了笑,“怎么?生气了?”
徐风信盯着他看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手向上薅了一把自己的头顶,从怀里掏出什么,猛地快走两步,左手抓着他的领带把他抵在墙上,他恶气滔天,在男人看来简直就像煞神附体一般,男人又感觉到戳在肚子上的冰冷的硬物,眼神下斜,只能看到粗略的形状,他咽了口唾沫,虽然身体早已经开始哆嗦,但是不想随便的显露弱势,强撑道:“你...想干什么?我是...科尔曼首领的人!”
徐风信嘴角轻微扯了扯,甚至露出点笑意,平直道:“我今天把你杀了,对纳撒尼尔来说有任何的损失吗?他会为了你跟我作对吗?蠢货。”
“快说。”徐风信的右手更加往前抵了抵,抓着男人领带的手也更加用力,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强压怒火,脸上更显凶煞。
男人抖得厉害,终于开始知道害怕。
他急忙道:“认识,嗯...Jasmine应该是小茉莉,是个东西混血,前两天自杀的那几个人里面就有她,黛西,她不是应招,是服务员,她用的是真名,她也死了。”
“还有吗?你只认识这两个?”
“不,不,我再看看,我再看看!我手下的女郎太多了,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很快就能想起来。”
“Candy,太多人叫这个名字了,前两天死了的那几个里面就有两个Candy,糖果宝贝,天啊,这么俗气的名字,到底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酒店经理喘着粗气,红着脖子,自言自语,他崩溃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没有了,其他的几个,长门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如果有我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风信盯了他一会,彻底放开他。
徐风信看着那几个名字,陷入深思,“三个,足够证明纽伯特的实验跟长门自杀的女侍应有大关系。”
徐风信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衣服的男人,问道:“这几个侍应有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共同点,你最熟悉她们,工作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她们有什么共同点?”
“想想,一定有。”徐风信逼近他,居高临下,一副如果今天他不说出点什么就别想出这个门的架势。
男人有些焦躁,脸色涨红,在室内走来走去,刚整理好的领带又被他自己扯乱,他嘟囔道:“想想,共同点!有什么共同点呢?小茉莉,黛西,Candy Baby,小茉莉?!”
“对!小茉莉认识一个赌鬼,但他不是那种穷困潦倒的赌鬼,他很有钱,而且很大方,很喜欢小茉莉!”经理回过身,大力捶着手心,“后来他好像又跟黛西拉拉扯扯,两个女人打架闹得厉害,小茉莉让我去威胁黛西,不要再跟伊森纠缠不清,否则我就开除她。”
“但是,后来她们又像好姐妹一样手拉手去厕所,还有丽莎!我经常看到她们三个在一起说悄悄话,伊森倒是来的少了,我还很纳闷,怎么这个赌徒这两天不来给我送钱了。”经理抬头,冲徐风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丽莎就是其中一个Candy。这些女人,男人永远猜不透她们的心思。”
“长什么样子?这个伊森。”
“创驳领浅色西装,双排两粒扣,喜欢打橙色领带,棕色麂皮乐福鞋,鼻梁上经常搭着墨镜,西非混血,非常有混混的架势,总之吊儿郎当,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经理看了看徐风信的脸色,补充道:“脸不错,是招女人喜欢的类型。西装是定制的,鞋子少于两千是绝对买不到的,领带是爱德华的经典款。每次过来,他身上的这些东西都得值几万,很有钱,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人。”
他把手挡在嘴边,小声道:“身上有血腥气,不比你少。”
徐风信瞥他一眼,“年龄。”
男人‘嘶’了一声,不好直接下结论,犹豫道:“二十五岁左右吧,他看起来很年轻。”
“全名你知道吗?”
经理摇摇头,“来这里玩的人谁会随便告诉别人真名,说不定连伊森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徐风信皱皱眉,伊森,到底是谁?他在最近发生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