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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脓疮... ...

  •   徐风信从赫尔斯别墅离开后让纽扣人把他送到长门大酒店。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徐风信下意识认为这件事情和之前威廉姆斯家族遭遇的针对属于一丘之貉。

      更何况长门大酒店出事威廉姆斯家族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是来自警局的调查还是集体自杀死掉的女侍应。

      徐风信找到长门大酒店的经理,不管问什么他都是一问三不知。这种老油条似的无效对话让徐风信出现了严重的虐杀心理,他的食指和虎口发痒,别在后腰的手枪自枪体发出嗡鸣,传震到皮肤内部,又通过血管连接到心脏。嗜血的冲动像满弦弓上的箭矢。

      徐风信向身旁的纽扣人索烟。纽扣人犹豫几瞬,还是把烟递到他的嘴边,轻滑火轮,猛地窜出的火苗点燃烟草。他吸进一口,压下暴虐。

      徐风信嘴角浅浅勾了勾,“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带我去看看尸体。”

      经理的油腔滑调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擦擦额头上看起来并不存在的汗水,“她们的尸体早就已经被警局带走了,就算在,我也不能让你去看。”

      “怎么?”

      “塔德尔的厄倪俄已经蔓延到洛切斯了,迟早有一天...!”长门大酒店的经理脸上厚重的团肉带着黑色泥垢缝隙煞有介事地皱在一起,让人恐慌又火大的迷信感,好像世界上真的有超自然力量,“迟早...!有一天...!厄倪俄会降临洛切斯,这是神罚。如果你看到了厄倪俄散播的仙人掌花种,身穿斑点红风衣的绿眼魔鬼将会在夜晚入梦,赐予你寄生红毛虫的虫卵!”

      “厄倪俄?你到底在说什么?”徐风信不解道:“CSA?这种疾病不是早就被宣称可以治愈,在联邦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吗?”

      “消失?”经理突然愤怒起来,他肿胀的身躯通红,绷紧前探,尖声道:“波塞土著还没有死光,怎么会消失?!这是他们的诅咒!他们的女人全都是疯子女巫,他们的男人把她们囚禁在房子里,逼她们燃烧生命用来供奉厄倪俄,祂越来越强大了!简直就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正在逐渐长大,你根本不知道!你们根本想不到祂有多强大!他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塔德尔的那帮疯子混蛋迟早会害死联邦所有人!所有人!!”

      徐风信看他越说越激动,情绪浮动较大导致他近乎有晕厥的症状。他像个快被自己杜撰的神鬼吓死的神经衰弱者。

      徐风信盯着他的因惊恐缩成一个小点的黑色瞳仁,厌恶地皱皱眉心。

      他抬抬手,示意身后的纽扣人把经理送到医院。

      “现在吗?”纽扣人也被经理的一惊一乍搞得颇为烦躁,“一个大男人,不过是情绪激动地叫唤了两声,不会有事吧?”

      “你有镇定剂吗?或者你去问问侍应,找来一支给他打上。”

      “啧,娘炮。”

      徐风信转头看了纽扣人一眼,“加利?是叫这个名字吧?”

      “Yes,sir.”纽扣人挑挑眉毛,勾了勾嘴角应声。

      “他快晕厥了,但是我需要他给我提供信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Yes?”纽扣人皱了皱脸,不解道:“可他说的都是废话。”

      “加利。”

      徐风信声音沉了沉,歪歪头说道:“如果你想来调查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向纳撒尼尔申请。你想吗?”

      “不,”纽扣人左侧脸颊朝上皱了皱,又舒展开来,他无害道:“Sorry,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我不想调查,我会配合你。”

      他绷住嘴,笑了笑,骚骚头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他手指在嘴部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会闭嘴,完全在你身后打配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Man,不要生气,好吗。”

      徐风信垂下眼,瞥了一眼纽扣人身后的迷离着喘着粗气的中年男人,纽扣人猛地转过头,又转回来,他举起双手,嘴上讨饶道:“Okay!Boss!我马上安排,镇定剂!完全没问题!”

      徐风信靠在转角点了根烟,不走心地抽着,他的视线落在加利的后背上,看见他粗暴的把腻肉横生的经理拽起来,把他的手臂别在肩膀上,男人的半个身子刺拉拉地擦着地面,徐风信吹出烟雾,动作间男人的衬衫从腰部散落,溜圆崩涨的肚子袒露出来,残忍的被加利有力的劲腰挤压成肉饼,画面拥挤,令人不适。

      徐风信喊住加利,“送他去医院,守着他,醒了通知我。”

      加利把肩上的手臂甩在地上,转回身,“那您呢?”

      “我去警局,看尸体。”徐风信捻灭烟上的火星,站直身体,“如果需要联系我打洛切斯警局的电话。”

      “收到!Captain!”加利夸张地绷直身体,手掌横在太阳穴,玩笑般地作出敬礼的姿势。

      徐风信勾勾嘴角,隔着一段距离抛给加利一盒烟,少见地开了个玩笑,“赏你的,加利大副。”

      “让您满意是我的荣幸,船长。”加利接过烟,抽出两根,一根塞到右耳上,一根点燃后咬在嘴里,他重新把男人的手臂捞回到肩膀上,背对着徐风信跟他挥手。

      徐风信挑挑眉,转身离开。

      徐风信走到街上,在距离长门大酒店三个街道的地方找了个电话亭,打给徐晨旭。

      “费尔顿警局,找谁?”一个粗狂陌生的声音在困顿中问道。

      徐风信压着嗓子,言简意赅。

      “徐晨旭。”

      “稍等。名字留一个。”

      “爱德华。”

      “Okay——徐?徐!”

      那边徐风信能听到男人朝着某处大叫徐晨旭的名字,喊他过来接电话。

      “嘿,大块头!别叫那么大声,大家都以为昨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觉,但现在我却假装没有这回事的负心汉一样。”

      男人爽朗的笑了两声,把电话递给徐晨旭。

      “谁啊?这么早就打电话。”

      男人撇撇嘴,玩笑道:“爱德华,男人。不是昨天晚上的艳遇,伙计。”

      “好吧。真是可惜。”

      徐风信听到话筒转移到另一个人手里的声音,同时还有抖报纸的簌簌声响。

      “喂?我是徐晨旭。”

      徐风信还是保持变声,只说了一个字,“我。”

      徐晨旭猛地站直身体,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的大块头警探,他收紧小腹,重新作出放松的姿态,装出十分熟稔的样子,“嘿,兄弟,是你!爱德华!我们有多久没联系了?从孤儿院分别之后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吧?我真想你,伙计!我们真该见一面!你说呢?”

      “爱丽丝?你还记得她!”徐晨旭开始背对着柜台,空闲的左手臂倚在柜台上,一只脚颠着,演技不错,“她当然好,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

      徐风信当然配合。他可不能让他演独角戏。

      “她在哪里?”

      徐晨旭却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开始对爱丽丝闭口不谈。“总之我们应该见一面,老兄。必须要见一面,时间地点你来定,我会准时赴约。可以吗?”

      “没问题。圣心街道122号,老意大利人开的小馆子,面和酒都不错,中午12点我们不见不散,如何?”

      “Deal。(成交)”

      “Okay,Bye。(好的,再见。)”

      徐风信先挂,徐晨旭转回身,把听筒递给大块头接电警探,闲聊道:“八百年不联系的老邻居重新联系我,除了借钱我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Yeah(是吗)?那装得不错。我还以为你很高兴。”

      ‘装’字把徐晨旭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嘿嘿笑了两声以掩饰尴尬,不知真假地开口道:“我是开心,小时候相依为命来着,你知道吗,除了爱丽丝,他也算我的兄弟。我们孤儿就是这样的,舍不得任何一个邻居。”

      警探终于舍得从报纸上移开眼睛,“那你要借钱吗?”

      “如果我有的话?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是一定要帮忙的,我们这种人...只能互相帮助,对吧。”

      “嗯,没错,不过不是你们这种人,”警探把又宽又热的手掌摁在徐晨旭肩上,用了些力气,是安慰的意思,他说道:“我们都要互帮互助。只要人活着,就只能彼此依靠,不是么。”

      大块头笑了笑,不温柔也不粗糙,是很平常的笑容。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报纸上,嘴上赶徐晨旭回去,“最好快一点,你的顶头上司马上到。”

      “什么!这么快?”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咯。”

      徐晨旭便飞快地奔回岗位,以免节外生枝。

      *

      徐风信打完电话后回到圣心医院。他已经忍耐到极限,躺到病床上摁响呼叫铃,请求护士帮忙换药和纱布。

      徐风信必须睡一会。

      他询问帮忙换药的护士是否可以在十一点半之前叫醒他,护士没有理由拒绝。只不过,她看了下时间,好心提醒他道:“现在已经将近十点钟了,十一点半叫醒您的话,您恐怕只能睡一个半小时。”

      护士看了看徐风信身上的伤口,神情怜悯,好意道:“我不确定您是否能休息得当。您知道的先生,好好休息才有利于伤口的恢复。更何况,您还是我在这家医院从业以来见到过的最不听话的伤患。”

      徐风信将近闭着眼睛,轻微笑了笑,虽然没有睡着,但没有应声。

      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了调输液瓶的点滴流速,最后检查了一遍徐风信身上的伤口是否都包扎完整,确定没有问题后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离开了病房。

      *

      徐晨旭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徐风信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上餐了,“嘿,你到了多久?”

      徐风信刚从病床上下来,虽然睡了一觉但脸色还是不够好看,他摆摆手,示意徐晨旭坐下,“没多久,餐还没来。”

      “点了什么东西?”

      “意大利面还有啤酒。”徐风信把桌子上的水推给徐晨旭,“你在执勤吧?那就喝水。”

      “那酒谁来喝?”徐晨旭撇撇嘴,眼神扫过徐风信身上的绷带,“你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的伤患?费尔顿警局向来不认为啤酒这种东西会影响办案,又不是威士忌或者白兰地,没关系。”

      “随便你,”徐风信压着嗓子咳嗽了两声,他微垂着头,单刀直入道:“你能想办法让我看到长门大酒店自杀女侍应的尸体吗?”

      徐晨旭正在吃小食,他饿了。徐晨旭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抬眼回话,“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对,长门大酒店的经理说尸体有问题,警局那边恐怕不能同意我的申请,”徐风信喝了口水,“我需要你帮我。”

      “让你见到尸体这件事不难。”徐晨旭皱了皱眉,同样喝了口水,他抽了几张纸擦嘴和手,他看向徐风信,“那些尸体身上带着‘厄倪俄’,那不是开玩笑的徐风信,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冒险。”

      “长门大酒店是威廉姆斯家族的生意,说实话,甚至算得上最重要的生意之一。它出了问题,我必须查清楚。更何况还是在现在这种...复杂的境况下,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徐晨旭,我要去,没有任何风险能阻止我。”

      “好,”徐晨旭鼓鼓嘴,叹口气,“那就如你所愿。”

      *

      徐风信伪装成自杀死亡者之一的亲属,浑身的伤痕为他的悲惨境遇增添怜悯度,这使得徐晨旭破例同意‘徐风信’这位死亡者的家属见到死亡者的最后一面变得更加容易让人接受。

      徐晨旭帮助徐风信做好基础的防护措施,提醒他不要近距离接触。

      徐风信终于见到了被‘厄倪俄’感染过的尸体。

      肿胀糜烂丑陋的皮肤溃疡几乎遍布全身,病发起源一般是病变最为严重的身体部位,徐风信看过所有的尸体,几乎全身都是红疹脓疱,已经分辨不出到底哪里更严重。

      传染性的疾病为什么能让这些人几乎处在同一个发展阶段?这很奇怪。

      不过,通过即将蔓延到耳后的病况来看,这些侍应自杀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了。

      徐风信皱皱眉心,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混着压不住黄浓恶臭穿过口罩,抵达鼻腔。

      他抽抽手指,心脏猛然大跳,仿佛从远处飘动的白帘子上看到了穿着红色斑点风衣的骷髅人,它举着手杖,空洞的眼眶里盛满了地狱的黑水,它却有牙齿,尖利森白,齿间摩擦泠然如刀剑碰撞,古老而恶毒的魔音久久回响。

      “Ο——Θεριστής——σε——μύρισε——(死神已经闻到了你的气味)”

      “Ο——Θεριστής——σε——μύρισε——(死神已经闻到了你的气味)”

      “Ο——Θεριστής——σε——μύρισε——(死神已经闻到了你的气味)”

      “Ο——Θεριστής——σε——μύρισε——(死神已经闻到了你的气味)”

      “Ἐνυώ——(厄倪俄)”

      “Ἐνυώ——(厄倪俄)”

      “Ἐνυώ——(厄倪俄)”

      “Ἐνυώ——(厄倪俄)”

      拐杖底端规律又急促地磕在地面上,声音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四个——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急促——

      “…πίσωσου——(在你身后)”

      “…πίσωσου——(在你身后)”

      “…πίσωσου——(在你身后)”

      徐风信不住后退,直至身体‘砰’的一声撞到门上,冷汗顺着肌肤滑进绷带,瘙痒和刺痛相伴而生,他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的面容又涨又红。

      徐风信听不懂这些低语,但他无比清楚的知道那个东西盯上他了。

      厄倪俄——或者说祂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见过祂的人。

      脓疮...红疹...甩着尾巴的长毛寄生虫...绿眼魔鬼...

      徐风信的脑袋里闪过人类对祂所有的代称...是什么呢?

      后悔——

      他不该...进来的,没有人能战胜能与神明并肩的魔鬼。

      “eˈnio…ˈpisu...su...”徐风信学着在耳边听到的声音重复道,“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你来了吗?厄倪俄...Enyo?”

      徐风信的背部紧紧贴着门,慢慢滑落,直至彻底跌坐在地上。

      陷入昏迷前,徐风信为保持清醒,用后脑勺重重撞击木门,声音惊动了门外的徐晨旭。

      他闯进来,看见徐风信的惨样,吸了口气,“Damn!”

      *

      徐风信重新回到医院。

      医生严令禁止他再出院直到他彻底养好身体。

      “你现在不止身体虚弱,精神上也出现了问题,当然,这绝对跟你持续虚弱的身体有关。”医生敲敲病历本,“我听说你去了患有厄倪俄的死者的停尸间...厄倪俄..这是一种极其强烈且恶毒的传染病,它的气味再加上死亡的味道...它们会折磨你的头脑和精神。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昏迷是因为幻觉...幻觉,患有厄倪俄的人都曾产生幻觉。细菌或者病毒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这种几乎导致人类灭绝的...毒虫...直到现在都没人能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名字竟然是恶神的名字,这足以显示我们现在是处在一个多么无知又荒谬的世界。当然,我只是想说,很危险,这种东西,喜欢虚弱。你必须养好身体,徐风信。它们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你绝不能给它们机会。”

      “Dr Li?”徐风信躺在病床上,鼻子上盖着简易吸氧面罩,说话间白气笼罩,忽明忽暗,他笑了下,“我知道,我会好好休息的,医生。我暂时还不想死。”

      “Okay,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被传染了吗?”丹尼尔.李走到门口,徐风信才叫住他。

      医生没有转身,只是叹口气,“说实话,这么久以来,我们根本不了解这种疾病。患病者发病的时机、症状、变化各不相同。我不想骗你,我不知道。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先养好身体,这是眼前我们能做好的唯一一件事。”

      徐风信笑了笑,没再追问。

      *

      要是说必须躺在病床上的这一个星期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的话,那非这件事莫属。

      杜修宴出现了。

      不仅如此,还是出现在他的病房。

      早上,他甫一睁眼,杜修宴一身体面西装,脸色说不上好看但绝不是疲惫。

      对徐风信来说,他算得上容光焕发。

      杜修宴坐在沙发上,超脱维度,手持报纸,全神贯注。

      徐风信盯着他看,入了迷。

      直到杜修宴出声。

      “醒了?”他没抬眼,只是开口问道。

      “嗯?”徐风信回过神,“啊,对。”

      他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和墙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说你去看了长门大酒店侍应的尸体。”

      徐风信皱皱眉,不解道:“怎么?”

      杜修宴终于抬眼,不过没落在他身上几秒,“厄倪俄,你了解多少?”

      “可以说,完全不了解。”徐风信猛地意识到什么,偏过头,“我有风险,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派人过来转达,最好...赶快出去。”

      “呵,”杜修宴冷笑一声,站起身,“厄倪俄,不会通过空气传播。蠢货。如果只是这样都能传染,你和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他走到病床前,捏住徐风信的下巴,来回端详着,神情冷漠,温度冰凉,唇角平直,“不过是受了点伤,怎么?伤到脑袋了?”

      “没有,”徐风信眼睛睁大,有些呆,“好像有一点。”

      杜修宴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评价道:“像只快要病死的老鼠。”

      徐风信回过神,偏过头,“不会死。”

      “最好是。”

      等徐风信再去看的时候,杜修宴已经离开了。

      只有桌子上的报纸,还有空气里一丝丝混着蔷薇花的冷香能证明这并不是徐风信的幻想。

      *

      杜修宴是联邦公认的医学天才。

      虽然徐风信对他来访的目的不甚明了,但他一席嘲讽的话语误打误撞地算是给徐风信打了一剂定心针。

      实话说,自从上次在警局晕倒回到医院后,他对长久以来的计划强制性的忽略或者说遗忘。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并不认为就这么安静的等待死亡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

      这种命运似的强迫性的死亡让徐风信久违地感受到...安全。

      这是一种对他来说极其奢侈的只有妄想中才会存在的幻觉式的感觉。

      不过现在他完全恢复了正常。

      玩笑般的安全感转瞬即逝。

      徐风信笑了笑,算不上怅然也绝对不是劫后余生的畅然。

      *

      一个星期后,丹尼尔.李确定徐风信并没有出现初期症状。如果没有初期症状,那徐风信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与厄倪俄无缘。

      正式判定下来后,徐风信的病房迎来了第一位访者。

      毛里奇奥.莫雷蒂。这可是位稀罕的人物。

      “你身体怎么样了?”毛里奇奥.莫雷蒂并不走心地寒暄道。

      徐风信自然明白,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出什么事了?”

      “威廉姆斯家族在普拉亚有一家基金会,贾尼私立中学的教育资助是其中一个较为重要的项目,同时,这家学校的董事也是基金会的成员之一。”唐因病卧床后,基金会的大部分事宜都是毛里奇奥.莫雷蒂在处理,他简单地给徐风信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从西装胸口位置的左边的内口袋里掏出份报纸递给徐风信。

      报纸是普拉亚的一家私人小报社发行,当然不如费尔顿时报或者伯利兹日报具有影响力,但他们在普拉亚的受众并不少。

      ‘本亚锡.威廉姆斯还我女儿!’醒目的黑色大字标题占据了报纸将近三分之一的版面,下面洋洋洒洒地写了数行父母对女儿的担心与对他们认为的绑架犯的怒火与仇恨。总之,全是废话。

      徐风信皱眉道:“言论明显具有引导性,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没错,”毛里奇奥.莫雷蒂坐到沙发上,“他们已经成功了。”

      “什么?”

      “舆论。”毛里奇奥.莫雷蒂看向徐风信,解释道:“威廉姆斯家族教育资助项目的其中一个部分是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公益拓展知识实践活动,北卡罗来州所有的学校都可以报名参加,主题每年都不相同。今年是医学实践。学校会带学生们到各大医院和知名诊所参观、学习、探讨,这是一项外出性质的实践活动。贾尼私立中学报名参加的学生里有两名女生失踪了。”

      “报纸上的父母?”徐风信晃晃报纸,问道:“就是两位失踪者的父母?”

      毛里奇奥.莫雷蒂点头,“这两名失踪女生的父母皆是高管政要,他们现在笃定人在我们这里,舆论会越来越大,传播的会越来越广,这是威胁。”

      “他们不一定确定人在我们这里,我倾向于认为他们只想找到他们的孩子,舆论是威胁,威胁我们,交出孩子或者帮他们找到孩子。”

      “无论如何,”毛里奇奥.莫雷蒂晃晃脑袋,“威廉姆斯家族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基金会已经被禁止举办任何活动,警局那边撑不了多长时间,按照现在的趋势,舆论很快就会闹到蒙哥马利亚,到时候...事情很难收场。”

      “既然他们的女儿不在我们这里,他们又如此的咄咄逼人,如果他们的脑袋没有什么问题,”说到这里,徐风信停顿了一下,莫名笑了下,又继续道:“政客都是极其‘聪明’的,所以结论已经很明确了,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威廉姆斯家族可以帮他们找回女儿。”

      毛里奇奥.莫雷蒂不置可否。

      “你已经找他们谈过了?”徐风信直起身,靠在床头上,“结果不好,对吧。”

      毛里奇奥.莫雷蒂挑了一下眉头,点头道:“没错。”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有多长时间了?”徐风信问道。

      “两个星期。”毛里奇奥.莫雷蒂动动身体,似有些坐立不安,“我找了两个纽扣人去调查这件事,没有结果。他们很生气,电话威胁要到北卡罗来州州政府提告。”

      “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去调查这件事情或者说解决这两对父母?”

      “不,他们的资料我会找纽扣人给你送过来,如非万不得已,不能动他们。”

      “...跟家族有合作?”徐风信皱眉,猜测道。

      毛里奇奥.莫雷蒂动动领带,淡淡道:“这就是我很难动作的原因。如果动手,再贪财通融的政客官员也会视我们如洪水猛兽,这对我们的事业几乎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徐风信点点头,“这也是他们如此狂妄的原因。”

      “纽扣人调查了些什么事情?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为什么会没有结果。”

      “纽扣人找到班级的老师和同学询问,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如往常。没有奇怪的人、事或者情绪崩溃任何奇怪的特征。我怀疑她们是自己去了什么地方,青春期的叛逆发作,渴望逃脱父母的控制。”

      “事情暂时还没有传到费尔顿,既然父母那边行不通,那就不管这两名学生是被动性失踪还是主动性失踪,我们都要找到她们,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徐风信压着嗓子小声咳嗽了两声。

      毛里奇奥.莫雷蒂上上下下看了看徐风信,当然不是关心似地询问,“你的身体可以吗?”

      这只是确定徐风信有没有能力去解决问题。

      徐风信当然比谁都清楚,他回答道:“小问题。”

      身体当然不是已经痊愈了,他不会否认,更没必要假装一切都好逞能用来博取毛里奇奥.莫雷蒂虚假的信任。事实就是身体悲惨,精神脆弱,但糟糕的事情和强壮的敌人永远都会趁虚而入,无论你的前情提要如何,问题出现了就要解决。

      成或败是未知的结果,战斗才是现行的利剑。

      比起努力付之一炬,身体的破败自然不值一提。

      毛里奇奥.莫雷蒂走了以后,徐风信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尽快付出行动,可实话说,他没有头绪。

      但总得动才可能出现变。

      徐风信提前换了药,换好衣服,准备先到当时的活动地点看一看。

      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毛里奇奥.莫雷蒂派来的纽扣人到了,他不仅带着两位失踪者父母的背景资料,还有一份新鲜发行的报纸。

      这是费尔顿时报的报纸。

      这张报纸打乱了徐风信和毛里奇奥.莫雷蒂所有计划,也让威廉姆斯家族踏进了更为逼仄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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