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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算旧账 温金玉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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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从北寒寺回来之后,就从东南角佛斋搬了出来,被皇帝安排进蓬莱殿住。
说是皇后为永安祈福有功,让人大开排场,赏了几箱常人一辈子都难见到的珍贵物件,桌上摆满金银堆砌的万寿觞,才把她请进殿。
元姣姣,江洛,冯秋尔,当日都在。
并且身着华服,给足了皇帝面子。
私底下,元姣姣抱着手臂,和江洛交头接耳。
“为民祈福?本宫真是快要忍不住笑了。皇后她老人家到北寒寺之后,京城就没太平过,就连北寒寺都被她住成闹市了。那门槛几百年不坏,她一进去就以旧换新。”
江洛垂下头笑。
“行了,你有什么可愤愤不平的,人家没带你去赤水玩一圈啊?”
冯秋尔依旧寡言沉默,听到这两人窃窃私语,没忍住,笑着叹了口气。
眼下王承允不在京都,江洛几乎天天抱着棋盘,长在蓬莱店门前。
两人下棋下得熟了,平安轻而易举,连吃她三颗棋子。
“下棋怎么和王承允一样,保兵不保将?”
“心太软了,掌一国之政的人不能这样,小心被权臣玩死。”
江洛讪笑,抬眼看她的表情。
“本王和平扬一起在皇宫长大,难免有些相似,换别人早就醋死了,怎么也不见你生气?”
说到这,她回想了一下。
卫平安似乎从不关心王承允身边有谁,也不关心他的感情过往。
到是王承允,光是看她身边的魏遮春不顺眼,就叫上她和索引,闷酒喝了好几回。
“你从小并非为了王承允留在京都,你也没得选,只是被扔进来了,然后才和王承允他们交好十年。他有你这样仗义靠谱的朋友,本宫真心替他高兴。而且,你现在和本宫也是朋友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要和本宫天下第一好,知道了吗?”
平安假装嗔怒,看了她一眼。
江洛被这一番话说的心情畅快,笑了两声。
“要是能把你带回西北就好了,本王现在都有点嫉妒平炀了。”
江洛和她说起小时候的事,饶是钢筋铁骨的小西北王,也不禁说的眼眶泛红。
从小离家,处处谨小慎微,江洛又是这样大方活络的性子,想也委屈,难免会怨恨西北王太狠心。
平安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若是女子意识不到外边正在发生什么,她们就永远不会站起来,不会想去处理那些事情。想要被当成独立的人尊重,就要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想要享受宠爱和保护,就必然受制于人。”
“你父亲不是狠心,是要你成大器,不囿于后宫厮杀。”
卫平安放下手中一子,再抬眼时,正见江洛眨巴着大眼睛,正满眼崇拜的望着她。
江洛觉得,卫平安变了。
从前不打不相识,她知道平安是多么没心没肺的人,现在见她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一下变得通透,反而有点心疼她。
江洛也缓缓下了一步棋,脑子里还在咀嚼她刚才说的话。
“听你这么说,本王倒是不怨父亲把本王扔到京城十几年了。京都繁华,八方向化,九土来王,确实能开眼界。”
卫平安见自己说的太深,气氛有点沉闷,她轻咳两声,绕开话题,“西北政事繁忙,你跑来永安这么久,国家大事谁来管?”
江洛吃下平安一子,开始思索后边的走法。
“急倒是不急,现在政事稳定,群臣各司其职,有首辅大臣沈兼士盯着,凡事由他把控就够了。”
“沈兼士?”平安见她从容,料到沈兼士必定是个统筹全局的角色,能帮江洛省下不少心。
“是啊,他先前是兄长手下的重臣,半途倒戈,站了本王这边。”
江洛想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没有他,本王想上位,起码还要再斗一年。”
沈涣倒戈的那天,兄长一下就倒台了,多年根基被连根拔起,下场凄惨,却让人痛快。
“他是倒戈之臣,又位高权重,你该防他才是。”平安好心提醒。
“不必防。”江洛笑笑,撑着一只手,俯身够她身边的茶盏倒水喝,“逆君之事,他不敢的。”
平安闻言也跟着笑。
她不知道江洛用了什么混手段将人拢到自己身边,只啧啧感叹,京城十几年的风,果然没有白吹。
“说到故土,本王不免想起你的赤水。”
江洛试探道,“关于卫麟,你如何打算。”
平安手里棋子一滞,紧接着,手腕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深吸口气,把手用宽大的袖口盖住。
“卫麟血洗朝堂,叫人无孔可入,想要撼动他的地位,要待时机。眼下他失去右臂,元气大伤,掉了半条命,本宫再给他几年拖着残身理政的机会,同时,也给自己一些时间,想个百姓皆安的对策。”
“也好。”
江洛为她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又想到另一个人,眼中露出厌恶。
“中南引渠,发了洪灾,可怜百姓还没从旱灾的疾苦挣脱,又逢灾难。曹颖家眷皆在中南,她倒是为情所困,图清闲留在北寒寺了。本王真是不解。”
“她自小被当成活招牌养着,身上没有半点人间气,若我是她,也会不愿归家。”
平安倒是能理解她,“但她并不是独善其身,也不是冷漠无情,她只是想等自己能帮上忙的时候再回去。”
“还有件怪事。”江洛说。
“听说引渠时调换工本材料的那些人,全是剃了头的出家和尚。”
和尚?
出家人心存善念,怎会愧对百姓,葬送人命?
平安细思极恐,背上有了一丝凉意。
“中南原本绿树丛生,绕有群山,是修行的好地方,故而当地广修庙宇,僧人比百姓要多,引一发而动全身。”
“是有心人在鼓动僧心,引他们造反!”
说到这,魏遮春迈步进来,身侧还跟着黏牙糖般的元姣姣。
“臣拜见皇后,拜见西北王!”遮春行礼。
正在对弈的两人连忙让她免礼,她拱手不起。
“臣受皇后恩典,今日提官,正四品礼部侍郎。”
没想到,王承允走之前,竟然还把遮春的官安排妥帖了。
“按照永安新令,原先由吏部管理的科考,如今也全由礼部来管了,遮春曾说要做世间的第二个王承愿,往后终于能鸿图大展。”
卫平安站到遮春面前,欣慰的双手放在她的肩上,“遮春,本宫真心为你高兴。”
魏遮春也跟着笑,元姣姣眼睛盯在平安的手上,小嘴不自觉的歪到一边。
她立马把遮春拉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笑着给遮春讨座。
“差不多得了啊,你的提拔算是一功,更大的功劳还是在遮春自己身上,若她本身没有本事,就算你使尽金银,磨破了嘴皮子求人,她也当不成官。”
“我们遮春前途无量,必成史官笔下千古明臣!”
“对,元贵妃说的都对。”
卫平安露出无奈,“还有,遮春是本宫的重臣,就算你不说,本宫岂能让她站着听我们说话?倒显着你周全了。”
元姣姣身量瘦小,比遮春差了一头,闻言更是装模作样的躲在遮春身后,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攥紧遮春的红袍。
“你瞧她,仗着自己是皇后,总在宫里这样欺负我。遮春,你今天可得给我主持公道!”
魏遮春低头看了看钉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双手,耳朵瞬间红了。
“元贵妃,遮春能坐了吗?”
在场的人闻言都慈祥的笑了起来。
这么一个可爱懵懂的小遮春,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坐坐坐!遮春,你瞧我,椅子来了都没看到。”元姣姣露出殷勤的笑,拉着遮春坐下。
下边侍女互相窃窃私语。
“可怜魏状元是女儿身,否则我真是想嫁给她!这长脸,这身条,这是比男人还要好看……”
“谁说不是呢,唉,当真可惜了……”
江洛和平安对视一眼。
江洛用眼神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平安无奈,凑近她小声解释。
“元贵妃就这样,现在还在喝中药调理。”
面前,元姣姣完全忽视在场这些人,拉着遮春的手,邀她改天一起去皇宫的百兽宫里喂老虎。
魏遮春刚上任,不想落下玩忽职守的话柄,便推辞了。
不料元姣姣顿时就红了眼眶,拿出惊人演技,对着遮春可怜巴巴的问。
“怎么拒绝的这么快?难道是本宫哪里做的不好,又惹遮春生气了吗?”
魏遮春哪见过这样的情况,连忙慌了手脚,从坐位上弹起来,又是倒水,又是蹲在面前哄。
“元贵妃不以遮春身贱位卑,愿以朋友之道相待,遮春感怀不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元姣姣把眼泪悬在眼眶里,平视她,继续问。
“那你愿不愿意,陪本宫去万寿宫喂老虎。”
“愿意愿意,臣万死莫辞。”
“呸呸呸!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摸摸木头!”这小祖宗又蹙起眉毛,忙着叫遮春避谶。
卫平安和江洛已经坐在一旁喝茶,绕有趣味的看着她们。
江洛全程慈笑。
魏遮春终于哄好面前的硬茬,叹了口气,看向她们。
江洛怕遮春多想,提起茶盏挡住笑,和平安转移话题。
“本王看你这紫檀桌子不错……什么木头做的……”
平安无奈,“紫檀做的。”
没等魏遮春闲下来和这边说两句话,元姣姣又把她带走了。
“对了,御膳房今天做琥珀鱼!外边可没有的!本宫带你去尝尝!”
遮春满脸抱歉的看向平安,平安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去忙吧。
江洛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不自觉的再次挂上慈笑。
她转头看向平安,对着那俩背影指了指。
“她们什么情况?平炀要是知道魏遮春勾搭你,还勾搭他另一个贵妃,还不得气死在回京都的路上。”
“胡说什么?”
卫平安面无波澜,却听得好笑。
江洛还要再问,见平安不太想说这件事,便讪讪闭嘴了。
她一直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意犹未尽的扭正身子,叹了一声。
“平炀这后宫里,可就你们两个嫔妃啊。”
江南温府
温金玉的宅府已被全部包围,鲁将军一脚踹开温府大门拿人,扣下全数温府活人。
鲁将军提着悍刀请温胜钧出来,温胜钧竖起眉毛,大声怒斥。
“你是几品武将?敢来温府撒泼!”
鲁将一瞪眼,一脚将他踹翻。
“你管老子几品?陛下就在外边等你,你不愿被请,老子一掌将你打过去也行!”
温胜钧被架到门前,见筑堤材料在门外堆成小山,虎躯一震。
紧接着,身戴盔甲的九五至尊也跃入眼帘,他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温老别说笑了。”
王承允打断他的话,看了看身旁的这堆精料,戏虐道,“温金玉夜袭北寒寺,伤了朕的皇后,温老窝在江南,又偷梁换柱伤了数千百姓。恐怕全永安最不希望朕万岁的,就是你们温府吧?”
温胜钧只顾着冒冷汗,接不上话。
鲁将架着人,王承允朝索隐看了一眼。
索隐心领神会,用刀背揩掉他鼻尖上的汗粒,礼数周全的问道,“温老,您家小儿子,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