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花开了！！（阿忆往事）》鸣凤林

12、模糊

　　空气里，漂浮着安静的气息，仿佛听得到注射液缓缓流进静脉的声音，冰冷的液体顺着手背蔓延至全身，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她整个人湮没在这冰凉里。在黑暗里，因为视觉的缺失，所以其他的感官都异常灵敏起来，甚至连他残存的气息都隐隐闻到，在这是病房却不似病房的空间里，她甚至闻不到消毒水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似要把这气息镌刻在灵魂上，下一次遇见他，不知是几年后，十几年后，或者几十年后。
　　她想起那句，爱上一个人，便低到尘埃里。是那种欲得而不可得的思念，把自我都模糊到只剩一个剪影，又怎能不卑微？
　　她知道自己牵挂他，记得她所知道的他的一切，甚至连他的味道都不曾在时光的蹂躏下模糊分毫。
　　她想起自己看小说的习惯，常常是匆忙着开始，又急着要一个结尾。看小说如此，看肥皂剧如此，但生活也要如此吗？她的感情是不是也要如此慌张？
　　她睁开眼看床头柜的牛奶和三明治，半躺起，强迫自己端起起牛奶，一口气灌下一半，放下杯子，指尖还残留着牛奶温热的气息。她无意识的盯着头顶上的那盏璀璨的水晶灯，忽然想起几年前另一个单人病房里的那盏灯，也晶莹奢华的不似人间物。那时的她，莽撞又幼稚，没有岁月练就的谨慎与睿智。可她却羡慕那时的自己，虽直白却带着现今没有的孤勇，那种任性是年轻人的专利，过了一定年龄之后，便失却这种自由。她想着，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青春早已耗完？
　　将叹息吞没在唇齿间，她只是又拿起牛奶将剩下的半杯喝完。

　　静静地躺坐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了时间，已经11点，再看看那残留三分之二液体的药水袋，难道今晚她要在这里过夜了？什么洗漱用品也没带的她今晚该怎么撑过去？正在兀自为难中，手机却响起来，她单手拿过放在床头柜的包包，找出手机，原来是李妮，“你在哪？我现在在你家呢，你怎么还不回，要不要我去接你？”“我在医院呢，今晚可能不回了。”“医院？你怎么啦？”“哦，刚刚胃痛了一下，就来看看，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在哪家医院？”“市中心…”还没说完，电话已被挂断，阿忆握着手机愣了一会才把手机缓缓地放入包里。
　　还在怔忪间，却见有人从门外走进来，带着那抹温润的笑意，是他。随意的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抬头看她：“你好点了没？”“恩，好多了，谢谢你。”“你空腹食用刺激性的食物，才会引发这次的胃绞痛，以后记得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阿忆点头，低低浅浅的声音一如过往，刚转了这个念头，阿忆随即克制自己，不可再提从前，上次见面后，不是以告诫过自己吗，为何一见到他就将理智矜持抛之脑后？刻意地盯着他的眼，来掩饰那些所有无法诉之于口的感情与怯懦，“恩，这次疏忽了。”声音是阿忆想不到的平静。
　　“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帮你跟公司请假，这几天就不用上班了。”“不用了，我自己请就行了。”阿忆微笑。他没有坚持，浅笑着点点头，“好，你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便起身离开。
　　黑色的西服显得他身形更为挺拔，他的肩背不甚宽厚却绝不单薄，一如他的性子，不咄咄逼人却也不冷淡疏离，反而带着淡淡的体贴与温柔，总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很难想象在如战场却无硝烟的商场上，他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