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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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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太过沉溺,恍恍惚惚间,仿佛又回到过去,但是人又怎可能回到过去,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早在几年前便已上了岸,从此失却回头的机会。这世上事也许就是如此,在开始时便注定了结局。
无边的情绪黑压压的向她倾轧过来,她努力游弋出浑浊的深沉,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一向生活的简单清寡的她,忽然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娱乐设备工具都没有。独居的她,既无PSP,也很少玩游戏,想上上网打发一下,却怕令自己更深陷在自怜自苦的压抑里。
呵,从前的从容淡定刹那间消弭,徒留茫然失措的她,眼睛无焦距的四处飘移,却不知看到了什么,或者记起了什么。遇见他之前,她不曾如此迷失,难道重遇他之后她才懂寂寞?她害怕这个想法,就如同怕再见到他一样,她抓起外套,拿上包包,仿佛逃离什么一般冲出了房门,上了街,走了好一阵之后,才想起来,她不知道要去哪。
原来,在这个城市里,她,举目无亲。
街道两旁的树已不复那样的郁郁葱葱,斑驳的黄已经染在绿叶上,远处看去,一片斑斓,犹记得,不久前在学校里看到的林荫,深深浅浅的绿,什么时候,秋天已经来了呢?
是我忽略了这世界,还是世界彻底遗忘了我?也许,是遗弃,早在很久以前。
步伐慢了下来,像孜孜不倦的旅人,终于体验到跋涉的艰辛一般。瞥见前面一家书店,便不由自主的拐了进去。慢慢顺着电梯上去,鼎沸的人声越来越远。这是另一个世界,安静的,泛着书香的,可以忘我的。它是钢筋丛林里的森林,扎根在水泥里的人们,如果需要土壤里的养分,可以到这里站一站,沾染沾染气息。穿过一排排书架,走过一个个分区,来这里,并不一定是要买些什么带回去,单是这书代表的气息就足以令人迷醉。
这个片区更少人来,一个人徜徉在这里,有种孤独的自由,身陷孤独,心却自由。
考古学专区啊,怪不得涉足的人这么少,大家都在忙着抓紧现在,放眼未来,又有多少人会沉迷在经不起推敲的往事里?就连她也不过是想找一方净土,才无意间走来这里,她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别人的生活方式。她告诫自己,一味的深陷过去,只会令人软弱,裹足不前,而那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太久了。
她转过一排晦涩难懂的考古工具书区,却在不期然之间看到了一个男人,不,甚至不能称之为男人,只是一个带着青涩阳光味道的大男孩。阿忆心里暗道难得,这么年轻却又如此沉得下心专心看书的人已经不多了,心内已然有了欣赏。也许是眼光太过热烈,那个男孩似有所觉般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阿忆似在男孩眼中看见一抹惊喜,却稍纵即逝,男孩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定住,阿忆疑惑地回转头想看看是不是另有人来,那男孩却已然开口,“好久不见,还记我吗?林忆,我是张维。”阿忆侧头回忆,始终没有印象,看见阿忆的茫然,男孩显然有点受伤,“我们之前在B校见过的,我们是校友的啊,你还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的呢,只不过少了一个数字,所以…..”阿忆记起那个一脸阳光的大男孩,那时的身影渐渐与现在重合,阿忆记起那个自己在冲动之下留下的电话号码,眼神渐渐清明,阿忆禁不住的笑了,为什么每次见他,自己都会觉得他清新而又阳光呢?张维看见她的笑颜,也开心的笑起来,那突如其来的灿烂,突然让阿忆晃了眼。
也许是无聊,也许是新奇,也许没有也许,鬼使神差般的,阿忆与他在楼下的咖啡厅里聊了很久,他的幽默让她不时轻笑出声,续杯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两人才步出咖啡厅,互相道别后,阿忆转身离开,灯火通明的夜晚,阿忆突然很庆幸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大男孩,身为财务人员的她,有着本能的谨慎和小心,如果不是遇到这样一个清澈的师弟如果不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情,她放下戒心与他交换号码,甚至聊得如此开心,对她而言,几乎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只能说,如此恰好,在那么恰当的时机那么一个恰当的人化解了一场不那么恰当的心情危机,阿忆扬起头突然有些感叹老天爷的用心,上天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她的不曾遗忘吗?给她一个契机来认识新朋友吗?
昏倒
高跟鞋击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阿忆享受着这一刻内心的宁静,嘴角甚至挽出一朵笑花。顺着人流,走过红绿灯,转过街角,离家不远的时候,胃部突然一阵痉挛,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阿忆心中暗叫不好,晚上没有吃饭,加之刚刚喝了那么多咖啡,胃不造反也稀奇了。阿忆强忍着胃部的一阵强似一阵的痉挛,甚至努力的保持站立的姿态,希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虽然这城市里认识她的人并不多。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次疼痛的持久性与强烈性,她咬紧下唇,只是为了避免痛叫出声,疼痛从胃部蔓延开去,她睁大眼睛,想看清前方,却发现那些霓虹的灯光在她的眼中渐渐模糊扩散,甚至有旋转的迹象,手扶上街角的玻璃橱窗,手指散发的热气在橱窗上氤氲出五指的形状,她微微躬了背,长长的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旁人看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女子走累了时的小憩。瞧,她的克制力如此之好,她甚至还想到了亦舒的一句话,忍无可忍,从头再忍。从前,她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句“是可忍孰不可忍”,什么时候,那句“忍无可忍,从头再忍”,也在她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她企图用她的胡思乱想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却发现疼痛没有丝毫的减轻,这不在她的预期中。
她渐渐开始站不住,手指在玻璃上滑出凄厉的曲线,她慢慢弯下腰去,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地砖的花纹,她想,她快要晕倒了么?偏偏思维还如此清晰,这更让她感到难堪,她不是娇弱的花朵,也不想让旁的人看见她的脆弱。平时看小说时,她最烦看到那些随时随地走在大街上也会昏倒的女主角,难道今天她也要随大流一把?
恍惚间,却似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她自嘲的想,平时听人说死前会见到最牵挂的人,难道昏倒前也有这个特权?还想着,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这是比在大街上晕倒更狗血的戏码吧,昏倒前阿忆的意识里闪过这一念。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不出意料的,在一家豪华的单人病房里,如今她只是住在B市中心医院的豪华病房里,而不是一架直升机飞到美利坚合众国去,这已经让她感叹他的不小题大作了。
睁开眼前,她刻意的用感觉器官去试探身边有没有他的存在感,半响后才睁开眼,他不在身边,她暗骂自己,自己到底在自作多情些什么啊,他送自己到医院,让自己住这个千金难求的单人病房,已经是仁至义尽,怎可再奢求他人道主义的关怀?她的懊悔如藤蔓型的植物,慢慢爬上她的心头,一圈一圈,直至密不透风。而这间单人的豪华病房,其实也不具什么多的意义,不过是他一贯的作风使然。他应该也没有除单人病房外的其他预留病房吧,当年他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救起了另一位女士,也许他生来就是要做这样的英雄,让人仰视,却不敢让人染指,因为太过崇高完美,也会让人太过惧怕。
视线左移,用这种动作来掩饰自己的贪婪与不切实际的奢望,视而不见内心的渴望与诉求,却看到白色床头柜上的牛奶与三明治,她闭上眼,已经失却咽下任何东西的欲望,她害怕看清自己,也害怕他的无意识的体贴。
他一如既往,她,却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