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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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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见到他,燕廻。温润清俊如往昔,只是我,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我,心思已蒙了厚厚的污垢,再无当日清明,心中也生了怨怼之意,再无那份明澈,相由心生,她如今的眼神也早已浑浊蒙尘,徒添许多不甘怨恨吧。
原来人生得意须尽欢,不过是因为,这一生,与任何事,任何人的相遇,都可能只是:一期一会。
即使再次相遇,即使人事不变,心,却早已跋山涉水,沧海桑田。
时光流逝,也许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就如同她,已变得卑微如斯,自怜自苦,在无半点神采飞扬,任性跋扈之态,是好或坏?
门再次被打开,阿忆以为是护士,却抬头发现提着大包小包的李妮,站在她面前,还是一身桀骜不驯的气息,只是配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十足有些滑稽。阿忆扑哧一声的笑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感动,眼角也润泽,人海茫茫中,并不只是灵魂伴侣难求,知己朋友亦难。
得之,我幸。
“好你个小妮子,我大包小包的给你把洗漱的,吃喝的,换洗的给你拿来,你竟还笑我,真是好人难做。”
“小妮子?你是叫你自己吧,我可是小忆子。再说了,本来就是,做人难,做好人难,做一个好女人更难的,你就不必抱怨了吧。”
“今天怎么这样伶牙俐齿的,我可招架不了,我不管你了。”话虽如此,却仍是眉眼俱笑,难得阿忆如此贫嘴,似时光流转,令她微微怀念。放下手中物品,将一些亟待用拿出来,放到盥洗室,又洗了些水果端了出来。
“你怎么突然胃痛?”李妮靠在沙发上,拿了个苹果地给她,又自己拿了个啃起来。阿忆不吃,只是放在手上把玩,“一时不察,空腹喝了些咖啡了。”阿忆轻描淡写,不想她太过担心。
“医生怎么说?”
“只是胃绞痛罢了,能有什么大事,打完针就好了。”
“你请几天假,好好休养吧。”
“哪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已经好了,何必再请假,何况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哇,用不用这么勤勉啊?放个几天或找个同事帮你不就行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这么紧张。再说这房费定然不菲,住多几晚,我一个月工资不就泡汤了。”阿忆动了动输液的那只手,“你是怎么进医院的?又是怎么住进这里的?”李妮一边说,一边取出个暖水袋,装了热水垫到阿忆手下,把她的手放入被子中,这个房间不是有钱就可以住的,而且,一晚便会要了阿忆几个月工资的地方,她定然不会主动要求住的,何况,她好似并不真切知道这里医药费及房费的价格,是谁送她过来的呢?“你怎么记得带热水袋来的呢?这节气你哪里找的?”“我本来以为用不上,所以随便找了热水袋,不过,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没那么容易被你糊弄,说吧?谁啊?”“我哪有糊弄,我是真的好奇啊,”阿忆嘟囔着,“我在大街上的时候胃痛的,被我以前的老板看见了,送我进来的。”“哦?是吗?”李妮若有所思的眼神飘忽不定,“你吃过什么了吗?”见李妮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暗松口气。“喝了一杯牛奶,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住一晚,明天早上先回家一趟再去上班,谢谢你帮我把衣服带过来。”“你还是要去上班?用不着吧,请个假休息休息啦,你的工作我找人帮你做。”李妮揽下她的工作,阿忆觉不妥,仍是坚持,李妮知道她的性子,便不再多话,只是打定主意今晚不离开,阿忆莫可奈何,这场博弈终是在二人的互相妥协中结束。
夜已深,李妮在房内的长沙发上躺下,抬眼便是那挂的高高的水晶灯,并不流于庸俗,反而与这屋内的摆设相得益彰,显得高雅而大方。在这家床位仿若用金子堆砌出来的医院里,居然有这么一间舒适宽敞的病房,实是稀奇。想起刚刚她问那前台护士阿忆的病房时,那护士奇怪的眼神,她微叹气,阿忆遇见他不知是福是祸?
阿忆不知这许多光景,只惊权势弄人,如此大的病房是否太过奢侈?倦怠中,阿忆沉沉睡去,连护士的几次查房及拔针都未曾醒来,只余李妮一个人照料许多琐事。
天渐亮,秋日的阳光一缕缕的从未拉上窗帘的窗户中透射进来,照的人暖洋洋的,李妮微眯眼睛,想起阿忆那日取笑她的那句“春困夏乏秋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难怪你总是长睡不肯醒。”
这世界上饱受失眠之苦的人太多,连好好睡一夜直到天亮的寻常事也变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奢望,可是在你身边,我甚觉安心,亦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