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清算过往 小县城 ...
-
小县城没有飞机场,温苒有些狼狈般回到家,简单收拾了行李,出门打车,一整天只靠在火车站内的坐椅上休息了一会,
南城离京市不远,通行却并不方便,这也是小姨当初为她办理转学时考虑到的。
刚下火车,已是深夜。
一辆低调的奔驰停在站前,温苒垂下眸子,拉开车门钻进去,空调热风席卷而来,久违的舒适。
女人坐在驾驶位,上下打量一番,话到嘴边又咽下:“先回家吧,小苒。”
“嗯。”温苒很累,随意应了一声,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下去,感冒鼻塞,又很不舒服。
手机屏幕亮起,温苒下意识低头。
「感冒吃过药了吗?」
是江望。
「吃了。」温苒眨了眨眼,慢吞吞回复。
另一边,江望看到消息,叹了口气,想质问的话就这么噎在喉咙里,再想到今天下午温苒满眼疲惫的样子,他顿了顿还是回道:
「明天去医院挂吊瓶?我陪着你?」
「毕竟现在的感冒都不是简单的受凉,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对面似乎是怕温苒误会,又补充到:「你觉得呢?」
感冒貌似也没那么难受了,温苒戴着口罩,无声轻笑。
「不了,今天回京市了。」
「你说的有道理。」
江望皱眉,对于她匆忙赶回京市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多问,
「好,什么时候回来?」
「我可以去接你吗?」
江望直白坦率表露自己的想法,让温苒头一次不知怎么拒绝。
有些人,坦坦荡荡站在光明处,仅仅只是分给温苒一个眼神,就让她不知所措。
接受或是拒绝,都很难选。
她犹豫片刻,并没回复,抬手关掉手机,闭眼假寐。
而驾驶位上勤勤恳恳的何若可却有些诧异,自家外甥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就在刚刚,她第一次见到温苒眼眸里有了笑意,身上散发着青年该有的朝气与阳光。如今搬家转学后,竟活的有点人情味了。她不由得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车辆驶入地库,何若可停下车才发现后座的女孩安静的靠在那睡着了,地库漆黑一片,温苒眼下的青紫遮掩不住,
她起身,绕到后座,语气轻柔:“小苒,回去睡吧,这儿睡着了不舒服。”
温苒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到了吗?小姨。”
光听声音,何若可心疼不已。
“走吧。”
两人推开家门,点亮了玄关处的灯,暗黄的灯光撒下,这是何若可在京市的房子。她的工作在挪威,不常回国,因此生活气息很淡。
客厅沙发处,一个中年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般迎上,笑容满面,一把接过温苒手中的包:“小姐回来了?”
何若可开口:“王姨,家里还有感冒药吗?”
“有有有,我去拿!”
王姨是自从温苒出生就在温家当值的保姆,兢兢业业,对温定邦出轨的事情也清楚。都是女人,她是心疼温苒的母亲的。
没有那个女人能忍受自己丈夫日复一日的冷暴力,忙和出差只是谎言,而谎言永远是定时炸弹,更何况,丈夫出轨的小三还大摇大摆的发来短信,美其名曰善意提醒:他并不爱你。
不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婚姻永远约束女人而不是约束男人?
王姨心疼这个小姑娘,出生至今,几乎没有享受过父爱,母亲被逼疯自杀,如今父亲死了,小三却还登堂入室想要分割遗产。
当时,得知父亲去世时,她是有些担心温苒想不开的,
结果,温苒只是静静沉默一瞬笑了,眼眸中恨意滔天:“死的活该。”
王姨温好水,端着药:“小苒,吃药了。”
温苒不想吃药,看着那褐色药液有些嫌弃般皱眉,无声拒绝。
“不吃药可不行。”王姨有些着急:“不吃药病不会好的,来小姐,吃完药就吃糖好不好?”
“……”温苒无奈“王姨,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这样说着,又想起自己刚刚对江望撒谎说自己吃药的事,顿时有些心虚,想了想,老实的接过杯子,一口吞下,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想,这样应该不算说谎吧?
次日是周末,江望醒来,下意识摸向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满怀希翼打开聊天软件,温苒没回消息。
他有些无奈,已然认定温苒不想理他的事实。起床刷牙后,楼下杨莲心在喊他吃早餐。
跟从前的周末一样,江望先是完成了作业,又按照自己的习惯读了半小时的书,三月天气渐渐回暖,窗外响起清脆鸟叫声。
温苒在干什么呢?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
「醒了吗?」
温苒躺在柔软的大床里,因为感冒,这一夜睡的很难受,门外似乎有人在谈话,情绪激动声音高亢。
温苒被吵醒,头昏脑胀,睁眼摸到手机,坐起身愣了半晌,意识才回笼。
「醒了。」
「稍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处理。」
她下床推开门下楼,声音十分不耐三个字就让楼下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众人等老实下来:“吵什么?”
“阿苒!”有人起身走上前,
却被王姨眼疾手快的拦住:“你想干什么?”
“啧——”温苒厌恶感达到顶峰,
她已经知道是谁了,她抬起头,看向沈文昭,少年意气风发,除却一双通红的眼眸之外,跟从前没有任何变化。
“你去哪了?阿苒,我们有话好好说,为什么非要闹到打官司这一步?”沈文昭显然有些急。
如果是从前,温苒在见到他这幅神色,会着急会担心会心疼,但如今,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还在装?”
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沈文昭。
站在沈文昭身后的律师适时递过名片,语气温和:“是这样的温小姐……”
温苒冷冷扫过他,语气如寒冰一般:“我让你说话了吗?”
“您这——”
“这是我家。”温苒再次出口打断。
她嗤笑一声,居高临下般看向坐在沙发上衣着华丽楚楚可怜的女人:“果然,你跟你的雇主一样,都上不得台面呢?”
“阿苒!!”沈文昭低吼一声,似乎是在表达他的愤怒。
想要维护自己的母亲,却又觉得母亲做小三是既定的事实,一边是自己母亲,另一边是自己挚友,内心纠结万分,无数次在崩溃边缘徘徊,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怎么?我说错了?”温苒反问。
“小姨。”她扭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女人,佯装不懂般开口:“这样非法闯进别人公寓,是不是可以直接报警啊?”
何若可附和:“是。”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不出口阻拦,也不横插一脚,毕竟总要让温苒出口气,这孩子憋的太久了,那么多的事情压在一起,她不释放出来会疯掉的。
听到这话,沈雨蓉从沙发上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楼梯口,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苒,算沈阿姨求你,不打官司行不行?”
“定邦不在了,我们娘俩哪有什么收入?文昭也是定邦的孩子啊,他也是可以继承遗产的,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妈——”沈文昭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半跪着去扶她,抬眼看向一脸冷漠的温苒,眼神痛苦:“妈,我们不跪她,我们也不要钱,我去打工,我能养活咱俩。”
真是一副孝子情深,温苒只觉得恶心,她母亲抑郁自杀前,手机上还有沈雨蓉发来的挑衅短信。可以说沈雨蓉逼死了她妈妈。
她为什么要放过一个杀人犯?
“如果你真的安分守己,又何必在温定邦死后跑到我这儿求遗产?”
此话一出,周遭安静一瞬,
她太贪心了。
温苒蹲下,目光冷漠无情,“沈女士,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小三吗?”
大概因为感冒,她嗓音有些沙哑,看着面前这位颇有心机的女人,不由得想到自己自杀跳楼的妈妈,一时崩溃:“你该向我的母亲道歉,你逼死了我的母亲,你就是一个杀人犯!!!”
“啪——”
清澈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客厅,闻者皆是震惊,何若可见状不由得上前,慌张的扶起温苒:“小苒,没事吧??”
再抬起头,望向动手之人,眼眸满是冰冷,
沈文昭堪堪后退,有些不可置信般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方才听着温苒说话,动手时力气用了十成,连手臂都有些酥麻,
那她该有多痛?
“阿苒我……”
温苒挨了一巴掌,加上感冒,精神不济,恍惚之间似乎看到,旧时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识字读书。那时,父亲并不会日夜不归,妈妈也没有抑郁难捱,家还是家,甜蜜幸福。
如今看来,从前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
何若可并没料算到有人动手,更何况还是在她眼皮底下,她让王姨扶着温苒,冷冷下达最后通牒:
“法院诉前调解选定的日子是周一,你们可以滚了。”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文昭欲言又止,看着温苒更是心有愧疚,二人本是最好的朋友,却一朝变成同父异母的兄妹,他原先并不能接受,如今也不得不接受。
温苒的长发遮住了红肿的面颊,错过眼神不愿看他,
如今这一闹,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被律师拉至玄关处,眼神挣扎,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晦涩,还是问出了一句:
“阿苒,”
“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