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冷酷虾仁

6、请假

　　但是她明白，她没有疯。

　　无数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讥讽的、心疼的、看笑话的……数不胜数。

　　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的爸爸了。

　　画面一转，她勾着一个人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般往前走，失去妈妈的那段时间里她靠着朋友慢慢走了出来，

　　京市的冬天很冷，寒风浸到骨子里，

　　“不穿棉服感冒了怎么办？”一个无奈纵容却又试图讲道理的声音响起，顺便将一个暖呼呼的热水袋塞在她的怀里，

　　“这不有你在嘛！”她信誓旦旦，似乎对方永远不会离开一样。

　　如果，没有戳破谎言的话，他们一定会是永远的朋友，或许不止是朋友。

　　“阿苒……阿苒！！！”

　　“求你等等……”

　　黑暗中，温苒脚步未停，任凭身后的少年崩溃乞求，她再也没回头。

　　狭小逼仄的房间内溜进柔软晨光，温苒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床下酒瓶堆在一起，一片狼藉。

　　她撑起身，意识慢慢回笼，看着四周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有种不真切感，梦里，少年的乞求还在耳畔回响，

　　果然不能喝酒啊……

　　温苒拿过一旁的手机，电量告急，绿色软件上有个红色数字，她下意识点进去，江望的消息静静的悬在最上面，

　　「睡醒了吗？」

　　「是不是我陪着你去的话，你有些不自在？」

　　「那我把地址发给你吧。」

　　温苒略微沉默的看完，起身摇摇晃晃的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头很疼，还有些鼻塞，可能昨晚着凉了吧，

　　她心想，果然春天并没有到来。

　　许式开今天一大早到校，学校内只有零星几个同学，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兴冲冲推开门，看到了江望一个人坐在课桌前，

　　这家伙今天这么早？

　　他轻手轻脚的凑上前，绷直了身子抬头看江望桌面摊开的纸张，

　　嗯？？？似乎不是习题书？

　　许式开震惊，又看了眼，看不清，“江儿，你看啥呢？”

　　他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江望桌子上的东西，打眼一看，嗯？校服……申请表？温苒的？

　　江望皱眉，十分无奈的伸出手：“待会就要交上去了，老是偷窥别人隐私不太好。”

　　许式开扯了扯嘴角，眼睛眨也不眨的还过去：“呐呐呐，对不起。”

　　江望真的太正经了，开个玩笑都不可以，不过他决定要把这个新发现告诉季怡，哼哼，这个瓜他吃定了。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对转校生太过关心了吗？？？？

　　今天周五，听说会有领导检查，所以所有的班级都被安排上了任务，一整个下午都要大扫除，值得一提的是，做完卫生就可以放假了。

　　当然只限于高一高二的学生。高三的学生单独挪到了旧教学楼，平时管理更严格，放假时间几乎没有。

　　江望作为班长，不仅要负责监工，还要负责拖地。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是快乐的。

　　“啊啊啊啊！许式开！你不要在走廊上打篮球了行不行？”李嫣掐着腰，毫不吝啬的训斥。

　　许式开不听，反而翻了个白眼：“略略略。”

　　“班长！”李嫣跺着脚，跑进班里找江望。

　　江望刚好帮个子矮的女生把窗户擦完，干脆利落的从桌子上跳下来，阳光洒在他优渥的侧脸，落在他温柔的眼眸里，不远处聚堆摸鱼的女生们瞬间看愣了。

　　江望，真的很帅啊。

　　他偏头憋笑，却认真的听着李嫣话里的吐槽，最后拍拍那人的肩膀，看了一眼还在走廊上运球的许式开：“你先去忙吧，他交给我就好。”

　　谁能不相信班长大人说的话呢？

　　李嫣顿时气消了不少，红着脸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许式开。”江望走出去，一脸无奈，

　　“干嘛？”许式开瘪嘴，随手拉过一个男生挡在自己前面：“老子打球而已，根本就没碰到她，你……你不能跟我动手昂。”

　　江望简直对他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他长臂一勾，轻而易举的将许式开扣在臂弯里，皮笑肉不笑：“走廊上那么小的地方，你还好意思在这儿打球呢？”

　　“哪有？”许式开避重就轻：“老子可是南城詹姆斯！”

　　“詹姆斯个头，还詹姆斯？”

　　“呀呀呀！救命啊！江望杀人了！！！！”

　　温苒刚从办公室出来，顺着四楼长廊走过时，恰巧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声，哪怕穿着最普通的黑白校服，江望也依旧显眼。

　　他身姿忻长，扣着许式开的脖颈，乌黑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阳光洒在走廊的一角，落在他的眸子里，少年浑身闪着光。

　　四周围着起哄的三五个同学，吵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是光让人听到就认为是很欢乐的氛围，那边越热闹非凡，四方教学楼对面，独自一人站着的温苒就显得格外孤单。

　　她脑袋因为感冒而有些昏昏沉沉，套着宽大的黑色羽绒，带着白色口罩，上午按照江望给的地址，她体检完匆匆来了学校，联系到班主任后，又给自己请了个假。

　　察觉到目光，江望收起了笑，扭过头的瞬间，眼眸颤动，丢下了还在跟他打闹的许式开，转身上楼：“你们先忙，我暂时有事。”

　　“哎哎哎？？”许式开略微不爽，这货没有还他的篮球！！！

　　“班长去哪啊？？”

　　“是啊，居然这么着急。”

　　一旁看戏的季怡不明所以的笑了，拉过许式开的手腕，努努下巴，许式开顺着方向望去，顿时大跌眼镜，好啊！！江望！真是为爱抛弃兄弟的混蛋！

　　“哈，某人真的不如转校生重要哦。”

　　许式开：“……”

　　要说江望对温苒没意思？狗都不信！

　　教学楼是半开放式的，温苒就这么看着他，绕过人群，朝他飞奔而来，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赴约的天使。

　　她静静默数，

　　一，

　　二，

　　三……

　　不到两分钟。

　　“温苒！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江望喘着气站定，看着她带着口罩，眸子满是疲惫，不由得心脏一紧，“感冒了吗？”

　　温苒开口：“感冒了。”

　　嗓音有些沙哑，鼻音有些重，终不似平常冰冷，反而添了一丝可爱。

　　“来送体检表。”

　　江望愣住又有些无奈般摇了摇头，果然昨天晚上就是不想让他陪着嘛，这可真让人伤心。

　　“一张体检表而已，你可以下周返校的时候捎上，怎么这么麻烦的来学校了？”

　　温苒吸了吸鼻子，言简意赅：“顺路。”

　　其实直到如今她见到了江望，才有了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感，

　　或许是昨夜接到电话后有些许崩溃，索性把伪装成大人买来的酒全喝了之后，酒精麻痹灵魂，她又梦到了不那么美好的画面，甚至梦到了沈明昭……

　　强撑着感冒的不适，匆匆跑去体检，刚刚拿到体检表，温苒再次接到了电话，听完电话对面的嘱托，温苒倚着医院长椅坐下，仰着头想，好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找上门来？明明就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啊。

　　江望看出来温苒的状态不是很好，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他的心都狠狠揪住，卫生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或许……他可以提前走的吧？

　　已然打定主意的江望小心翼翼开口：“在教学楼下等等我好吗？”

　　“嗯？”温苒有点懵，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很快。”江望觉得，很有必要带她再去一趟医院，这个傻子伤害自己的事绝对不会少干，想到这儿，他伸手牵过她的手腕，不由分说般：“我先把你送到教学楼下。”

　　“……”不想动，随他去吧。

　　温苒自暴自弃的想，任由他把自己安排在了教学楼旁边坐椅上，温苒怔怔发愣。

　　江望看着她，蹲下身子，认真嘱咐：“你就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跑，我很快就来。”

　　“好吗？”

　　“嗯。”温苒下意识点头。

　　说罢，他起身匆匆返回，

　　教学楼前，鲜少有人，跟热闹的教学楼形成反差，温苒坐着发呆，好像每一次遇见江望都在被照顾着。她顶了顶腮，想抽烟，却想到了来学校第一天自己躲在楼道拐角偷偷抽烟，被一脸无奈的江望掐掉，

　　他的脾气真的挺好的，哪怕她颐气指使他在年级办公室大闹一通，他都没有跑开或者丢下她不管。

　　手机震动，温苒回过神，是律师发来的，有关于温定邦婚内出轨的证据，以及一纸血缘关系鉴定书。

　　她终于清醒，如坠冰窟一般浑身发寒，一切都糟糕透顶的她，有什么资格站在坦坦荡荡的江望身边？

　　交代了一堆事情后背起书包匆匆下楼的江望，看到长椅空无一人时，情绪霎时低落到谷底，

　　“什么啊。”他嗤笑一声。

　　“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等我啊，温苒。”

　　站在教室窗户边目睹着发呆的温苒在看了一眼手机之后，起身失魂落魄般走出了学校的许式开跟季怡：“转校生要自己走了呢。”

　　“江望大概要生气咯。”

　　“切，谁让他也抛弃了老子，这下好了，自己也被抛弃了吧。”

　　季怡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