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冷酷虾仁

5、过往

　　该死啊，温苒跟教导主任硬碰硬的时候都没觉得羞耻，如今反倒有些抬不起脸了。

　　很多人拿出生年月日做手机密码吗？

　　她真的只是觉得方便啊。

　　而马路边，温苒走后越发安静的江望被许式开勾住了肩，他哼笑：“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你可别说只是因为她刚转来不熟悉所以才帮忙的这种话，老子可不信昂。”

　　江望抿了抿唇，略微嫌弃的推开他的肩膀，却还是无奈解释：“真的只是这样的。”

　　季怡故作神秘：“嗯？如果没说错，你们可是刚认识第一天噢，第一天就上赶着去帮人家？那某个花了一周才跟你交换姓名的人是有多无能啊。”

　　江望惊讶：“啊？有吗？”

　　许无能本人闻言更郁闷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江望也是一个色欲熏心的大笨蛋。

　　温苒推开门，在玄关处站定，房间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突然有点怀念刚才热热闹闹的环境，却又强迫自己习惯孤独。

　　摸黑打开灯，换掉鞋子，脱下羽绒服随手丢在沙发上。房间里外打扫的很干净，但仔细一看就能知道生活痕迹几乎为零，刚搬来，她并不适应。

　　草草洗漱完，温苒锁上了门，又将房间门从内反锁，做好这些，她才放心躺到床上。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已经发呆近十分钟的温苒，在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后才恍然回神。

　　「到家了吗？」

　　空荡荡的列表里，只有寥寥几人，早在那件事情过后，温苒就清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如今又新加了一个江望。

　　他似乎是故意闯进她的生活，而她对这件事完全持纵容态度。

　　明明可以拒绝好意，明明可以在第一次初见时就冷着脸走开，可是她没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异常的行为。

　　算了，反正最糟糕的又不是没经历过。

　　「嗯。」

　　温苒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手回复。

　　「今天的事，谢谢。」

　　道谢完就结束了吧？温苒心想。

　　手机的另一段，刚回到家、同样躺在床上的江望思考了许久才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看着简短的一个嗯，他松了一口气，安全到家就好。

　　紧接着，他看到了温苒发来的谢谢，或许对方正一脸冷漠却又无奈道谢？想到这儿，江望有些想笑，好傲娇啊温苒。

　　「不客气，应该的。」

　　「晚安。」

　　他细长的手指轻点屏幕，发送。时间不早了，他想了想发了晚安。

　　而躺在床上等着消息的温苒在收到最后两个字时，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着的情绪霎时清零。

　　她想，或许我今晚真的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接下来的一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回到正常轨道，江望每天都会去喂猫，只是他从来没遇到过温苒。他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那是她的个人意愿，自己并没有理由插手。

　　刚开学，课程内容的安排并没有降低标准，下课后，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许式开沮丧的趴在桌子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季怡轻飘飘补刀：“高考前估计都是这样的日子咯。”

　　“突然理解转校生了，我也想跟他一样跑去把老张惹怒滚回家反省，这样就不用上课了。”许式开闷闷不乐。

　　听到有关于温苒的事情，江望写字的手顿住。

　　季怡听到他的话觉得好笑：“如果你妈拳脚伺候你一顿，你绝对不敢有这想法了。”

　　“话说……温苒的爸妈都不生气的嘛？”

　　“哈？”许式开听到这话来了兴趣，

　　“对啊，她爸妈都不生气的吗？”

　　江望抿了抿唇，那份转学的资料上，有关于父母的那一栏他瞟了一眼，是空白的。

　　所以……

　　“江儿，你是不是知道一点点转学生的事情？”许式开凑上来：“你俩看着可是很熟啊。”

　　“不知道。”江望僵住身子，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你俩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

　　“也是。”季怡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又给了许式开一巴掌：“都是你！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哈？！”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许式开非常不服：“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合着都是老子的错了？”

　　江望眼见着两人快要吵起来，识趣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殃及池鱼。

　　恰巧前门有人探出头，来传话的：“班长？班主任找你！”

　　江望走进办公室就接下了班主任递过来的表，

　　“小江啊，你有温苒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算是有吧，虽然那一晚过后，两人之间都没怎么联系过了。

　　江望沉思一瞬，答：“有。”

　　“那你刚好找空跟温苒同学联系一下，把她的校服尺码填好交上来。”

　　“哦对了，她的转学信息里面没有体检表，你记得跟她说一声，让她去医院体检出具证明。”

　　老头歪头想了想：“这个不急，这个她下周后交上。”

　　“你们是同龄人，有些事情你多帮帮她哈。”

　　被班主任寄予厚望的江望略微沉默后，重重的点了个头。

　　这下有正当理由给她发消息了吧？

　　吃过饭回到房间后，坐在书桌前的江望掏出手机，看着静静躺在自己联系人列表的黑色头像，他莫名有些紧张。

　　已经九点了，会不会太迟了？

　　江望挣扎了一下，还是动手编辑发布：

　　「在吗？」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很蠢，谁现在发消息不是有事说事？干嘛要问在不在？

　　他啧了一声想要撤回，叮——的一声，消息弹出。

　　「嗯，有事？」

　　看来就是打扰到她了。江望有些为难，

　　「校服申请表发下来了。」这条消息似乎看着有些生硬……

　　江望思考了一下，关掉输入法，切换模式，按动说话：“是这样的，班主任拜托我联系一下你填写尺码，明天要交上去。”

　　另一端，装作成年人买了几瓶酒的温苒刚走出便利店，手指下意识的打开语音，

　　恰巧冷风袭来，低沉柔软的声音响起，惹的她耳根发痒，一刹那间驱散了寒气。

　　温苒换一只手提着袋子，慢吞吞的打字回复了自己的身高和体重，将手机揣进兜里，顺着小路往小区走去。

　　而另一端，看着屏幕上详细的数字，江望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这么瘦的吗？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可爱的“收到”表情包。

　　「还有一件事，转校资料里少了体检表，你需要去医院做一次体检才可以。」

　　十分钟，温苒没回复。

　　江望有些疑惑，不由得思考是不是温苒遇到了事情，又跟别人打架了吗？

　　担心的思绪愈发不可收拾，江望开始了他的消息轰炸，甚至有一股想要打电话的冲动，连正准备练习的习题都抛掷脑后，起身下楼，

　　“怎么了？大晚上的要出去啊？”杨莲心戴着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眼。

　　“……”江望正想解释，手机铃声响起，他顾不得回答，着急打开手机，

　　「好。」

　　平静的一个字，发件人自动忽视了十几条的「你在哪。」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江望顿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讽刺，一瞬间泄了气，

　　"没事，搞错了。"他起身，平静的跟杨莲心解释。

　　隔壁钥匙插进锁洞的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叮——”消息弹窗亮起。

　　「刚回到家，路上没看手机。」

　　「不好意思。」

　　温苒将装着啤酒的袋子丢在玄关处，正倚着墙喘口气时，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接着一条的「你在哪」。

　　她顿时有些慌，看了一眼自己提回来的袋子，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般心虚。

　　看到解释的江望心情顿时由阴转晴，乐呵呵的抱着手机上楼，目睹一切的杨莲心诧异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子，匆匆回到卧室，

　　“文元，我怎么觉得咱儿子恋爱了？”

　　“啊？！”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爸妈怀疑恋爱的江望关上门，捧着手机回复：

　　「好。我以为你出事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温苒皱眉，难道自己很爱找麻烦吗？她不熟悉南城，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南城有哪个医院可以出具体检表？」

　　两人聊了片刻，最终由江望一致咬牙坚持，周末他亲自陪同去体检。

　　多少有点热心过头了，班长大人。

　　温苒抽了抽嘴角，不想再听江望蹩脚的理由了。那种小把戏她真的一眼就看穿了。

　　起身洗了把脸，温苒略微清醒了片刻，手机有电话打来，她拿走茶几上的手机，定定的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

　　接通，声音冷彻入骨：“喂？”

　　温苒似乎做了一个梦，她光着脚丫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一身红衣的女人坐在窗户边上，毫不犹豫坠下，

　　人体在空中自由落体，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咚——’的沉闷声响，

　　洁白的窗帘如梦似幻，被风吹起，在空中变换各种姿态，保姆阿姨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化作一声崩溃害怕的尖叫：“啊——”

　　妈妈死了，自杀，从二十楼一越而下，那时候她才十岁，

　　葬礼上缄默安静，大家都穿着闷重的黑色丧服，只有温苒，一身红衣，格格不入。

　　早就崩坏的婚姻，饭碗砸在洁白墙面上留下的暗黄色污渍，玻璃茶几碎裂后四溅的锋利碎片，深夜崩溃后一遍又一遍拨打的未接来电，试图伤害自己来换取男人一个眼神，忍了十余年的冷暴力最终还是选择以这种难忘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可是，妈妈，你的葬礼人满为患，唯独他没来。

　　她拼了命的试图寻找你还在的痕迹，可所有人都以为是她疯了。

　　在沉重庄严的葬礼上，所有人都觉得一身红衣的温苒疯了。

　　家里的保姆阿姨抱着她，崩溃的乞求：“小姐，你不要不说话好吗？”

　　“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