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冷酷虾仁

4、孔雀开屏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没干的许式开跟季怡老老实实地坐在警察局执法大厅的长椅上，

　　默默腹诽：不是？他们就凑了个热闹，正津津有味吃着瓜，怎么也被请来喝茶了？？？？

　　许式开略微哀怨的看着不远处捧着热水，站在陌生女孩身侧，担忧的目光快要盯穿的江望，

　　咬了咬牙，跟季怡窃窃私语：“我怎么感觉，江儿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

　　“可能春心萌动、一见钟情？”季怡想了想。

　　“不过，他身边的那女生咱俩也没见过啊。”

　　两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齐齐开口：“转学生？？！”

　　温苒很意外，没有想到会碰上江望，但转念一想，南桥也算是南城一个小景点，她不熟悉这个地方，不代表他们不熟悉，今日元宵，能碰上倒也正常。

　　她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说悄悄话的一男一女，他的朋友，倒也是习惯了他这种爱管闲事的性子，竟也不觉得麻烦。

　　江望察觉到温苒的目光，蹲下，耐心解释：“那位男生我同桌，另一个是朋友，他们也是你的同学，一个叫许式开，一个叫季怡。”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温苒沉思一瞬，收回视线，淡淡道。

　　“要不要喝口热水？”江望递过自己手中的杯子。

　　“不想喝。”温苒摇头。

　　恰巧警察做完笔录出来，江望站起，默不作声的把女孩护在身后，温苒察觉到动作，抿了抿唇，意外的没有冷嘲热讽。

　　警察板着脸，却也不太好说重话，毕竟都是小年轻，气血方刚的动手也正常。

　　“下次，下手别这么没轻没重的，得亏是有监控拍下了，要是没证据还动手，亏的就是你们了。”

　　“好的，麻烦叔叔了。”江望鞠了一躬，好脾气般道谢。

　　“行了，没啥事了，你们先走吧哈。”

　　四个人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无一人开口说话，温苒心情略微烦躁，顶了顶腮，最终选择走到一旁，踹进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丢了吗？

　　心情更糟糕了，她啧了一声，正要丢掉嘴里的烟，目光之下，落入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手掌中央静静躺着温苒弄丢了的打火机。

　　光影绰绰，金属质感的玫瑰纹路闪着古铜色的光，

　　顺着那只手，温苒望去，猝不及防般落入一双沉静如海的眸子里，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谢。”

　　“啪嗒——”

　　黑暗中有火苗燃起，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弥漫开来，

　　许式开偷瞄一眼，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印象中，江望对谁都保留着几分距离，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关心一个人，不过转校生果然不好惹啊……

　　抽烟、打架，那肯定也会喝酒咯？跟从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简直特立独行呢。

　　“你有没有觉得……”许式开凑上前，跟季怡窃窃私语。

　　江望定定的看着那个被黑暗包裹着的孤寂身影，不知为何，从第一见面，他就总想着规训她，见到她抽烟就想把她的烟掐了，想纠正她这种堕落般的思想，又想到如果这次他并没有出现在南桥，温苒是不是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转学第一天，她家长没来，如今进警察局，她家长也没出现。

　　做笔录时，因为还是未成年，警察问她：“你家长联系方式呢？”

　　江望看清了她那一刻的落寞与佯装淡定，

　　她说：“这点小事，不用找他们吧？”

　　是不用找，还是找不到？

　　脑袋里闪过的规训，行为上莫名的纵容，江望这才发觉，今天的种种都超出了他的控制。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他来说，并不该如此。

　　温苒抽完了烟，回头才发现，三个人都沉默望天，站在原地并没走，她脚步迟疑，转动方向，默默走到江望身前。

　　“怎么还没走？”

　　“等你抽完烟。”江望老实答。

　　事实上，江望不走真的是为了等温苒，而其他两人不走则是为了吃瓜。

　　毕竟，跟江望认识这么久，许式开和季怡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好心，江望这种书呆子，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

　　四人默默的走出警局，谁都默契的没有提今晚的事，顺着长街慢慢往前，温苒刚搬来这个地方并不熟悉，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你是，今天刚被老张勒令回家反省的转校生吗？”许式开憋不住屁，忍了这么久终于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江望下意识的偏头看向温苒。似乎是想看她的反应。

　　“嗯。”温苒倒是没有任何不耐，

　　“哇靠，那你也太牛了吧，你居然敢跟老张硬刚！！”

　　“还好。”温苒言简意赅。

　　得到回答，许式开背过手，偷摸看了一眼温苒，江望并没有骗他，少女眉眼清冷，月色朦胧模糊，叫人看不真切，真的就像不沾落尘的仙女一般。

　　“你是从京市转来的吗？你成绩是不是很好？你叫什么？你家是干啥的？”

　　季怡听不下去，抬手一巴掌：“你问这么多查户口啊？一点边界感没有！”

　　“哎呦！”许式开有些委屈：“我就是好奇嘛。”

　　她打完许式开，笑眯眯的凑上前：“你好转校生，我叫季怡。”

　　“你好，温苒。”

　　温苒有些意外，弯起嘴角笑了笑，素日的距离感霎时消失不见，可仔细看，她的眸子还是一贯的通透与冷静。

　　“砰——”一阵刺耳的响声

　　长街尽头，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他们听到声响回头，只有江望静静的看着身旁阴郁冷漠的少女，

　　“真热闹啊。”

　　温苒微微垂眉，从前，她也见过这样美的烟花，只是散了。

　　她看了两眼，压下心头的丝丝异样，继续往前走，背影看着有些孤单。

　　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有些落寞，江望顿了一下，旋即跟上。

　　“怎么了？”

　　身后，许式开跟季怡站在一块，并没有跟上来。

　　温苒微微垂眸，没想到江望会察觉到她的情绪，心潮生出起伏，却还是佯装淡定：“没什么。”

　　“嗯，不想说没关系。”江望神色平淡，微微一笑。

　　“做朋友吧，温苒。”他开口，似乎是怕她拒绝：“我们今天好歹碰到了三次呢，是不是很有缘分？”

　　巷子口的小胡同一同喂猫、莫名其妙转学来到他恰巧在的班级、南桥下的步行街被他护在身后，

　　两人的缘分确实很有说头。

　　不过，做朋友吗？温苒眼神淡漠，神情麻木，她不需要朋友。

　　不真诚的友情，谎话连篇浮于表面，她也曾待人真诚以为可以换得别人的真心，为了显得合群而努力改变自己企图获得共鸣，换来的却是无数诋毁的话语以及自以为是般的谎言，所有的一切化作利刃，将她凌迟刨骨，那太痛了。

　　温苒从始至终都觉得，没有人会在接触她之后认同她的灵魂。江望也不会例外。

　　随后，她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不做。”

　　江望有些意外，也有些受伤。他肉眼可见的失落，却还是平静询问“为什么？”

　　“懒。”温苒随便扯了一个借口。

　　看穿她的敷衍的江望并没有气馁，他对她很感兴趣，但他会尊重温苒的任何想法。

　　“好。”

　　“等你想和我做朋友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这句话莫名熟悉，温苒失神片刻，旋即无所谓道：“随你。”

　　江望正欲再说些什么，见到温苒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又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恰巧许式开跟季怡发现两人偷偷溜走，扯着嗓子喊：

　　“喂！等等我俩！”

　　“不是，你俩走那么快干嘛！”

　　某人开口打趣“哎呀，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有些心虚的江望：“……没有。”

　　“真的嘛？真的嘛？温苒同学，江儿是不是跟你说悄悄话了？”

　　同样心虚的温苒撒谎似乎更为熟练，眼睛眨都没眨道：“没。”

　　嗯？？？

　　许式开盯着江望看了半晌，突然大叫：“季怡！这俩人绝对背着咱俩有秘密了，可怜咱俩任劳任怨的跟着收拾残局哇！！！”

　　被看穿的江望默默扶额，顺带收到了温苒的一记冷眼。

　　她抬眸，明月高悬，身后烟花绽开，耳边谈笑搞怪不绝于耳，似乎距离她很远，却又似在她耳边，但没让她心烦。

　　掌心处，刻着玫瑰花纹的打火机被自己攥住又松开，触觉传到大脑，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又明亮，转学貌似没那么糟糕。

　　“温苒？”清澈明朗的男声响起，

　　她抬眼，落入少年漆黑亮堂的眸子里，

　　“我送你回家吧？”

　　温苒回过神，开口：“不用了。”

　　江望虽然早就料到了，但听到后还是有点失落，下次再见就是下周了。但他确实没理由跟她一块回家。

　　他身后，一脸八卦的许式开跟季怡探出了头：“转校生，还是让江儿送你吧，你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季怡跟着附和：“对呀对呀，你自己一个人回，江望不放心。”

　　温苒抿了抿唇，看了一眼笑的不是很自然的江望，这么心虚啊……那更不能让他如愿了。

　　“不用，我打车。”温苒又拒绝。

　　刚好，一辆出租停在了四人跟前，温苒抬脚进车，挥了挥手：“再见。”

　　许式开：“……”

　　季怡：“……”

　　大新闻！转校生拒绝了江望，那可是一中女生梦中男神江望啊！

　　“好。”江望没有不耐，凑上前，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正欲升起的车窗，“手机给我一下。”

　　不明所以的温苒有些不情不愿的递给他，

　　江望输入密码解锁，打开聊天软件，下一秒好友信息发送成功。

　　许式开和季怡：“！！！”

　　手机这么私密，江望怎么知道转校生的手机密码？？？

　　俩人不是今天才刚认识吗？？

　　同样有些意外的温苒：“……”

　　“交资料的时候大致看了一眼你的出生年月日，大部分的手机都是这么设密码的。”江望解释。

　　哦~所以你为什么专门去记转校生的出生年月日？

　　许式开有些不爽：“老子上次过生日，他都忘了是几号！”

　　季怡翻了一个白眼，你重不重要心里没数吗？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江望想了想，又加了句：“可以吗？”

　　还怪礼貌的。

　　温苒没回答，接过手机后立马升起车窗，出租车疾驰而去。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