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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初融 “请大家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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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鹿原天生聪慧、心性平稳,实力也是族里数一数二的。
他从小在长辈之中的夸奖声中长大,是同龄人中“别人家孩子”般的存在。良好的家教让他为人礼貌谦让、开朗温和,随着他逐渐长大,长辈们都夸他身上能看见他爷爷的影子了。虽然是前族长的孙子,鹿原从不摆架子,从善如流的性格让他和同龄人打成一片,几乎没有讨厌他的人。
今年他刚过十八,风华正茂。
奈良一族一计谋为主、战斗为副,可他偏偏把影子秘术也练得炉火纯青。能勉强打败他的也奈良鹿青了——鹿青年纪轻轻已经成为了担当上忍。但是他好像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每周二鹿久组织的政治讨论会他也从来没有参加过。鹿原深知山外有山的道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也不会因此恼火嫉妒,重要的是虚心请教、努力修炼更上一层楼。
可是——
面前的少女几乎毫不费力地躲着朝她进攻的影子,就像是滑溜溜的泥鳅一般,怎么抓都抓不住。实体化的影子如章鱼般骤然攻去,却被一张半透明的影子截然格挡在外,引得围观人一阵惊叹。就像是以卵击石一样,他练了十多年的影子实化术,就那样溃败在一张还不如纸厚的影子薄壁中。
可是鹿原今天才发现——
她的身子亭亭玉立,那双可恶的、厌烦的、令他人生第一次感到威胁的目光,就如秋水一般落在他身上,无悲无喜,波澜不惊,像是要撕碎他这十八年来所积累的一切。
——他一生如鱼得水,一帆风顺,未来一片光明,根本没有人站在挡他的道路上!他的未来本该如此的啊,现在跟着奈良鹿久参加会议,等再大一些就可以自己单独参政,坐在三代目与其他高层之中,一同参与描绘木叶的未来。
——这个女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这场输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她上前,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影子。
鹿原的查克拉已经快耗尽了,他狼狈地大口喘着气,汗水粘着他的耳边的碎发。这是一年一季的族内比赛,是为了促进族内年轻人互相学习交流的一个机会,族长和族里各位长老都会一起观看。话是这么说,但是获胜的冠军能够有机会跟随族长去参加木叶高层的会议,旁听涨涨见识,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他当然想要赢。
或许是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云萍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好。”
鹿原怔怔抬头,明明再一击她就能赢的啊,他却看见她很悠闲地举起一只手,说:“我认输。”
——什么?
众人如他一般不知所言,寂静了好几秒才传出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不是为他鼓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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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恐怖了。
这些时日她搬回了奈良家的宅院。她归来时便与她父亲约法三章。一、两人各自负责各自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二、每周末出去散步一次,给外面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三、对她的行踪不干涉不过问。他估计是知道自己讨人烦,也还算识趣,全都答应了。
鹿久听说她终于退出暗部了,满面春风、喜笑颜开,还专门请她在家里吃了一顿饭,这次总算没有被拒绝下来。那时他就提起说族里最近正好举行比赛,让她参加一下,认识一些同龄人。
她一个退役的暗部成员,和这些小孩比?
「这帮小崽子们最近都太松懈了啊,」鹿久笑着摇了摇头,给她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别手软,你去把他们狠狠教训一番!让他们都有些危机感!」
得了吧,还认识一些同龄人?
这是要把同龄人都得罪光了吧。
那时鹿原的眼神,她目光暗了下来,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若是在以前,得罪了就得罪了,反正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暗部呆着。现在不一样了啊,都是亲戚,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个个都不共戴天的,她还怎么继续在族里混下去?
当时唯一和她交谈了一会儿的是奈良鹿诗。她们两在半决赛碰上的,因为是比赛里唯二杀进八强的女生。云萍听到她名字时好惊讶,原来女生名字里也可以带“鹿”吗?鹿诗吐了下舌头,说是因为她爷爷是上任族长,她是幺女,隔代亲嘛,爷爷舍不得她以后外嫁所以赐名带“鹿”字。
凡事带了“鹿”字的奈良族人只娶不嫁,以后她要是结婚男方必须入赘。
当时比赛结束之后最开心的就是鹿诗了,她说云萍完成了她梦寐以求的梦想——就是把鹿原狠狠揍一顿!不过她怎么就认输了啊~~鹿诗好不甘心,按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云萍觉着她脑浆都要晃匀了。
好自来熟的一个女孩儿。
那时云萍还忙着投简历找工作,鹿诗就经常约着无业游民云萍一起出去吃点心。两人聊地痛快,鹿诗相见恨晚,说明明这么有趣的人,怎么她以前在族里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你九岁就上了战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诧异融化成了似悲伤似心疼的表情。
“别别别,”云萍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云萍,你真的是个好励志的人,”鹿诗看着她,似有涟漪荡漾。
她低眸错开了目光。
怎么可能,如果她真的那么励志,就不会一昧地逃避远离自己的族人。她只是自私而已,想要最轻松的生活、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是等她的战友牺牲、所爱的人一个一个远去她才想着应该做些什么。这种事迹,哪有什么励志的成分?
云萍低调惯了,即便是在暗部也是更喜欢辅助类型的角色:每次她和卡卡西出任务的时候,敌人瞅着他张扬的白发就穷追猛打,然后她只要负责冷不丁从旁边偷袭就好了。做个透明人多好啊,别人不会指指点点、不会评头论足、甚至不会看你一眼。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也不必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中。
可惜鹿久没有给她这个选项。
一个月一次的族会,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参加。
奈良鹿久把她拉到了台上,七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散漫的、疑惑的、好奇的,就像是一只只扭曲的手想要撕开她的皮囊去解剖她的灵魂。
鹿久浑厚的声音响起,很郑重地把她的光荣事迹为大家介绍了一遍,从战场到暗部一个不落,最后才总结道:“知道大家都没有怎么见过她,但是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为木叶、为奈良一族默默奉献。战场上奋斗了三年,马不停蹄,又在暗部里挥霍了五年的青春——忙到族人都不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
轰然一阵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惊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诧异地看着台下一个个朝她微笑的脸庞,蓦然发现他们目光中满是肃然与敬意。她在人群中瞥见了鹿诗——她鼓掌时格外用力,昂首挺胸,满目都是骄傲。鹿原温文尔雅坐在她身边,眼中没有她想象中的狠戾与嫉妒,和他人一样是充满敬意的。见她的目光投了过来,他还温和地笑了笑。堂哥鹿青和他的朋友们坐在另一处的角落,他们也都在鼓掌。
鹿久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是一个柔和的笑容,像是在告诉她:看吧,奈良一族都很喜欢你。
等到掌声平息,鹿久才继续。
“云萍从暗部退役了,现在在《时事》当编辑,”又是一片惊叹,但是鹿久没有暂停:“对修行感兴趣的、对政论文感兴趣的,以后都可以一起讨论。很抱歉这几年族里给你的支持不够多,希望我们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请大家欢迎奈良云萍回家。”
鹿诗为她留了一个位置,于是云萍就在所有人热切的掌声之中朝她走去。一路上都有长辈和同龄人伸出手与她击掌或碰拳,小声说上一句“欢迎”或是“好样的”。她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渐渐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与所有人道谢。坐到位置上,鹿诗给了她大大一个拥抱和灿烂的笑容,鹿原也伸出了拳头,与她友好地碰拳。
心中翻涌的是一种别样的情绪——激昂、浩荡、澎湃,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不是如火的爱情、不是温润的友情,是专属于亲情的支持与认同,温暖绵长。心脏还在跳动,云萍思绪有些发散,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鹿久在台上继续讨论着族里最近其他族人耀眼的功绩,她在台下认认真真地聆听着。族会里一般开头会与大家分享一些好消息,比如谁升职了啊、被表扬了啊什么的,大家一起鼓掌支持。然后会公布一些政治类、修行类、和各种其他兴趣方面的机会,或许有人感兴趣想参加呢。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或许悠真说的没错。虚伪的人总是会有,但大部分族人也就像普通人一样,会爱、会恨、会笑。可能真的是她被回忆所困,印象中全都是父亲与那些浑浊的政客打交道的时光。偏见根深蒂固,她从来不愿好好与奈良一族打交道。
而此时,她与其他奈良族人一同坐在台下,第一次觉着原来自己这一族也没有那么糟糕。
身边的鹿诗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她戳了戳云萍的肩膀,挤眉弄眼,夸张用唇语道:“待会吃点心吗?”
她心领神会,比了一个手势,两人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
这个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