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器 止水在路上 ...
-
玉木圭介望着霜封万物，叹了一口气。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焦州两处淡水湖恐怕是要被冰封。焦州位于火之国东边，这片土地不好管理啊，群山交错、地势险峻，沿海地区经常被台风骚扰。没有躯干河流，大多以陆地交通为主，缓慢周折。两处淡水湖冰封以后，焦州又要从隔壁凛州借水了，国库不知又要空亏多少。等到夏日旱季来袭开始闹饥荒，大名府怎么去救济难民？
想当初竹泽理政的时候，奖励耕田、开垦荒地、矫正税收，十五年兢兢业业，把国库亏缺一点一点补齐。竹泽重农抑商，加重了贵族和商人的税收，按照农民粮食的收入收租田税。国库充足，饥荒时便能发放粮食赈灾，台风时便能修补建筑。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上任的大名的老师曾因不满新政逃税被竹泽治罪，心怀怨恨，于是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对竹泽以及亲信的清洗，一时间朝堂上上下下血流成河。玉木就在生死一线之际，听从了妻子的劝告，辞官隐退，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这三年来，他带着他的儿子玉木松志踏遍了焦州各处地域，深刻了不同管理政策的影响。看着竹泽在世的一条条政策被反复，心里一片凄然。
“父亲，” 松志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外面有人要见你。”
“嗯？”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她头发高高盘起，眉目淡然，眼中是平民百姓少见的凛冽与肃然。她身穿大衣，良好保暖的装束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腰间别着的…是一把短刀？
“玉木先生，”她彬彬有礼：“焦州大名派我来暗杀您。”
----
止水在路上碰见了卡卡西。
他和卡卡西私交不深，本来打算打个招呼就打算分道扬镳，可是卡卡西却叫住了他：
“云萍出任受伤了，你要去看她吗？”
熟悉的名字让他蓦然一怔，然后被潮水汹涌的回忆淹没。
除了分手那天晚上他蜷缩在被子里泪流不止，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空如也，后来他没有再为这件事悔过——因为他确信他的选择是对的，就算再伤心再难过，只要远离他、远离宇智波一族，云萍就可以继续过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因为他而被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他曾收到了她写的两封信，但是他没有看，怕她写的内容会动摇他的决心。
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
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没怎么想明白就差点把她拖入了这场漩涡。可是直到那时止水才忽然难过地明白，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但是时间会暗淡伤痛的，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等她慢慢忘了他，等他有朝一日把宇智波的事情摆平，等他慢慢放下，就可以相安无事继续生活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他自己说。
“今天，刚刚抢救完。”
“抢救！？” 他有些急促地上前，自知失态所以又后退了几步。
“对，在木叶公立医院。”
“谢了，” 止水瞬身而去。
他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心脏会不受控制地一阵一阵抽痛？止水口中弥漫着从所未有的苦涩，浑身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紧绷着。木叶熟悉的街道在他眼中飞逝而过，模糊成一格格的色块。
“跑那么快干什么，”卡卡西对着空气露出了死鱼眼。没有他止水进不去的啊。
*
医院前台工作人员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了好一阵，然后不好意思地告诉止水：“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这号病人，您是不是走错医院了？”
不应该啊，止水有些懵。如果是因执行任务导致的工伤，是不可能转移去民办医院的。
“找鲤鱼，”卡卡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水诧异望去。他手中是一个令牌，那医护人员一看便当场恭恭敬敬的叫人了去了。
“卡卡西桑，”鲤鱼对卡卡西点头示意。
鲤鱼是在医院与暗部交接的人员，在这种人员嘈杂的地方带面具反而过于显眼，所以她每周都会换一副外貌换一个代号，只有知情人才能够把她叫唤出来。
“我带他去探望麋鹿。”
鲤鱼的目光落在止水身上：“好，请跟我来登记一下吧。”
“哦，好。”止水便跟着鲤鱼穿过人员往来的长廊，坐电梯来到了第五层。
鲤鱼把他身上的短刀和武器都扣留了下来，然后结了一个繁杂的封印术，在止水警觉的目光下解释说是封印查克拉的术式。来探望这一层的伤员，必须要将查克拉封印起来，她似乎有些诧异他竟然不明白这里的规矩，不从的话会触发暗部警报系统。
是吗？止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规矩，看了眼在一旁百无聊赖等他的卡卡西。
“是因为您是来宾，”鲤鱼看穿了他的疑惑：“不在麋鹿探望的亲属朋友名单上。名单上的人不需要过这样的安检。”
卡卡西在她的名单上！？
止水心里猛然打翻了五味瓶，却被他强制将所有情绪压制起来。这是他亲手斩断的牵挂啊，他没有资格失落，没有资格担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就是翻涌着汹涌的嫉妒与焦灼，怎样都不肯罢休。
为什么卡卡西会在她的名单上？
卡卡西自然猜不出他的心绪，只是知道他看起来比较疑惑：“云萍没有告诉你她的‘兼职’吗？”
“…什么兼职？”
“好吧，”卡卡西收回了视线。
止水跟着卡卡西的步伐走着，一路沉默。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些？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些？
这种仗势、这种安检过程，就算是暗部人员，也只有高层或者特殊人员才能享受的待遇吧。止水看着路过的一间间宽敞舒适的病房，这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开始平静下来的心忽然搅得乱七八糟。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卡卡西刷了一下他的令牌，为他打开门了之后便体贴地站在了门外。于是病房里就只剩止水和云萍两人。
他轻轻走致病床前，呼吸一滞。
一个多月没见，她头发好像长了一些，如水藻一般散落在洁白的病床上。她还在昏迷之中，带着氧气罩，脸色是从所未有的苍白。输血管没入锁骨处——他神色一沉，是较为严重的失血性休克才会采用这种输血方式。最脆弱的颈脖处被绷带层层缠绕，左侧有蔓延开来的血迹，触目惊心一片红。卡卡西说是她运气好，若是划痕再深一点的话…
止水握紧的拳头颤抖着，根本不敢想象那样的结局。
俱卡卡西所述，云萍独自一人接了一个暗杀任务，在今日凌晨时分发射了求救信号。等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失去了意识。从现场打斗的迹象来看，她应该是遇到了棘手的对手，虽然成功逃脱、但是负伤跑了好几公里，失血过多才倒下。
目标人物已经逃走，任务失败。
她好像以前也接了不少危险任务的啊，怎么这一次…
站在她面前，止水才知道他这一个月以来的云淡风轻全都是自欺欺人的伪装。他根本从来没有放下，熟悉的脸庞就在眼前，一幕一幕的回忆在脑海里炸开——灿烂烟火之下，缤纷树林之间，宁静落雪之中——好想抱住她，好想亲吻她，好想把她圈在怀里，看着她墨染的眼眸，听她笑着把这些天他错过的一切都娓娓道来。
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他总是贪婪地向她索取着慰籍，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将他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是直到他现在才绝望地发现，他其实什么都给不了她。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给不了她清静的时光，甚至连她受伤了也无能为力。为什么当初没有多花点时间去陪她呢？他忽然好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对她更好一些呢？
思绪蓦然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轻柔地捧着他脸颊，一汪秋水里是他小小的身影——指尖微凉的触感，心头弥漫的温暖，要怎样才能忘却？
止水眼眶发烫，再也抑制不住波涛汹涌的情绪，颤抖的手犹豫地朝她靠近。
就一下，他告诉自己，就一下。
于是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是他很熟悉的触感，只不过她曾经也会将他的手握紧，不如此时无力地滑下。他双手珍重地将她的手包裹起来，阖眼缓缓俯身将额头抵在交错的双手上，就像是在祈祷着什么一样。
止水从不信鬼神，可是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
请不要带她走。
请不要带她走。
她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人，历经了那么多风霜雨雪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对不起，宇智波止水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人，什么都给不了她。她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就算他结局如何也无所谓。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能够开心地活下去。
所以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
请不要带她走。
----
云萍醒来的时候阳光倾泻，亮得让她睁不开眼。浑身酸软无力，疼痛在胸口和腰腹处的伤口炸开。有人在她身边，贴心地为她将阳光挡住。她眨了眨眼，眼睛开始聚焦，落在那人身上。
“是你啊，”毫不掩饰地嫌弃。
“啊，让你失望了，”卡卡西耷拉着死鱼眼：“止水来过了，已经走了。”
“——什么！？” 云萍猛然转头，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依旧在疼痛之中咬牙问他： “你带他进来的？”
“嗯。”
“啊，”她盯着他的表情，然后慢悠悠道：“我和止水分手了。”
“…啊？”
“哈哈哈哈哈！”她难得看他一脸尴尬的表情，笑的她都开始咳嗽了起来。直到卡卡西给她到了点水，她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为什么会分手？”
“我哪知道？”云萍目光转了一圈，好久都没在病房里呆着了：“他提的分手诶，什么话都没说。”
“所以你被甩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暗部的任务通常都是两人小组，很少有单独行动的。特别是像这种暗杀任务，几乎从来不会派一个人单独行动。卡卡西当时看到云萍接这个任务的时候就觉着奇怪——云萍现在很少主动接暗部的任务，还要求单独行动，这很蹊跷。
“为什么要一个人接暗杀任务？”卡卡西开口：“你可以叫上我的。”
如果两个人的话，就算碰上了敌人没有完成任务，她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叫你干什么，”她不以为然：“你也想退出暗部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笑了：“这样任务失败大名怪罪下来，我就会被开除。”
卡卡西的目光猛然聚焦，对上了一双轻佻的目光：“任务失败，是你故意的？”
“对。”
“那你身上的伤…”
“你觉得，把暗杀目标安安全全护送出境，大名会放过我？会放过三代目？”云萍目光里满是笑意，温顺的眉目下尽是疏狂：“当然只能说是我已经尽力了，在前去暗杀的途中遇上了未知敌人所以任务失败。身上不挂点彩，怎么把焦州大名糊弄过去。”
——什么！？
“你知不知道，”卡卡西恨不得揪起她的领子质问：“你颈侧的伤口再深半厘米，你当场就得死！”
“所以才可信啊，”她没一点悔意，反而一脸自豪的样子：“脖子上的伤口是我和影分｜身练了好久才练出来的，看，逼真吧～”
卡卡西勃然大怒：“你疯了！”
“我才没疯，”她哈哈大笑，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笑了半天之后，目光才覆上了一层冷意：“拿着百姓的税养我们这批杀手，不去杀奸臣小人、反而去杀真正忧国忧民的忠臣良民——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像是下了一场雨，把和他相处五年的同伴的伪装冲洗地干干净净。
卡卡西一直知道她思想深刻、算得上是偏激，只是没有想到她敢做出如此公然抵抗大名的举动。想起几年前她被关禁闭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时候她就已经妥协了，就像他一样，已经接受了这个充满了罪恶与荒唐的世界。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们根本不一样。
“我的暗杀目标，玉木先生，”她望着天花板：“我们谈了好久的政治。他也了解了我的处境，还说等他在凛州安顿下来可以给我安排一个职位哈哈哈，报答一下救命之恩。你知道他令我感触最深的是什么吗？”
“……”
“他告诉我「君子不器」”见卡卡西没接话，她就自顾自说下去了：“「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器、工具也，器具个有所长，却不能互相融通，所以只能为人所用。而道是思想，是明了世间规律与思想。他告诉我：一昧追求知识优势就会忘了最终的目的是求道，读万卷书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不行万里路，那只能沦为知识的器具了。
“我呀，”她自嘲地笑了笑：“就是读了太多书，反而被知识所困，一直不肯迈出暗部。真的，直到玉木先生说出这句话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这些年，我一直活得如此纠结。因为我想去追求‘道’，却被困在作为忍者的‘器’里，所以才挣扎了这么久。”
还从来没见过她如此轻松的样子。暗部里她温润地游刃有余，目光里却是无法言喻的深沉。心里有什么从未被解开过，每执行一个任务罪恶就多缠绕一圈，势要将她窒息在其中。而她现在没心没肺地躺在病床上，就像心头盘旋已久的迷雾终于散去，眼中有了光采。
“之后打算做什么？”
“先当会儿编辑吧，不知道，反正不会去当忍者了。”
“你的兼职怎么办。”
“…应该会继续吧，”她想了想：“最近刚刚有所突破，可能还需要我帮忙。”
“哈，”卡卡西笑了，就知道三代目舍不得放她走：“所以就只是明面上退出了。”
“废话么，”她也跟着笑了：“我还想保留我图书馆的权限呢。”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我们不会再一起执行任务了。”
“怎么了，”云萍调侃道：“这是在舍不得我吗，卡卡西前辈？”
“我可不是你前辈。”
“叫你‘前辈’也不冤。”
“……”
在暗部呆了五年。那么多熟悉的脸庞，那么多难忘的回忆，说没有不舍是不可能的。云萍有些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她真的要退出暗部了，忽然觉得冬日里的暖阳耀眼地如此不真切。天呐，她真的要退出暗部了。
“等你伤好以后，我请你吃饭。”
“我艹你请？” 云萍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就说你来不来。”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