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9、手语

　　陈方宥这一天几乎都在盯着李乔珩的背影发呆，既想让她能转个头，又怕她会转头。

　　中午放学，陈方宥又跟在了李乔珩后面，跟着她到了那个小饭店，这次陈方宥没有站在外面，而是进去找个地方坐下了。

　　一个中年男人来问他吃什么，陈方宥点了一小碗面，等待的时候总是很漫长的，陈方宥一会儿看看墙上的菜单，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又盯着桌子。

　　面前出现了一只手还有一碗面，李乔珩把面端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陈方宥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我，我是来感谢你的。”他看李乔珩在这里打工，那他来这里吃饭，也算是感谢李乔珩吧？

　　李乔珩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陈方宥觉得自己的脸都烧了起来，好奇怪，他现在又没有被打。

　　方志一直在前台，看见李乔珩在原地站的久了，怕她是被找茬了，就走过去看看。

　　“乔珩啊，怎么了？”

　　李乔珩扭过头看他，向他比手语：【是同学。】

　　方志了然地点点头，自从李乔珩来了，他就有意的在网上学手语，现在已经能看懂大部分了。

　　方志看了看李乔珩，又看了看陈方宥，发现这小子脸红的不行，顿时疑惑地皱起了眉。

　　怎么个事这是？这小子是冲着李乔珩来的？瞧着心怀不轨的。

　　李乔珩又对着方志比：【我先去干活了】，随后又冲着陈方宥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陈方宥有些局促，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方志到底是个外人，有些话他也不好问，最后只是笑着说：“小伙子赶快吃吧，不够了免费续。”

　　陈方宥点了点头：“好……谢谢叔叔。”

　　陈方宥吃着面条，想着刚才李乔珩比的手语，他看不懂，但是他……有点想看懂。

　　可是他又没有手机，又不可能报个班学，怎么才能学？

　　回家路上，陈方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家里，只有妈妈康玲，陈宝海不在，他出差了，正是因为他出差了，陈方宥才敢晚回来。

　　“回来了？”康玲去了厨房，“吃饭吧。”
　　“好”反正他也没吃饱，还能再吃点。

　　看着康玲才四十出头就有些佝偻的背还有一瘸一拐的腿，陈方宥捏紧了书包带，暗骂自己没用。

　　饭桌上，陈方宥突然开口问道：“妈，你能看懂手语吗？”

　　“什么？”康玲没太听清。
　　“……没什么。”陈方宥扒了两口饭，掩过了这个话题。

　　下午陈方宥看到唐岚来找李乔珩，想到她是会手语的，但是自己如果跟她学的话，那李乔珩不就知道了吗？

　　不过……他为什么会怕李乔珩知道？而且……他为什么想学手语？

　　看着李乔珩的背影还有她侧过身冲着唐岚扬起的笑容，陈方宥突然呼吸一滞，连心跳都像是漏了半拍。

　　虽然不太好意思承认，但他，是不是喜欢李乔珩？

　　陈方宥深吸了一口气，避开眼不去看李乔珩，但是又忍不住看李乔珩。

　　“哐当！”陈方宥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连带着把桌子都撞的一晃，崔佳欣像活见鬼了一样看了他一眼，陈方宥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唐岚正笑眯眯的问李乔珩：“你周末来我家吃个饭行吗？我妈妈想见见你。”

　　李乔珩打手语问道：【阿姨为什么想见我？】

　　唐岚想了想，也打了手语：【可能我妈妈觉得，你们两个都不能说话，见了面会比较亲切吧？】唐岚也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李乔珩误会，但是她妈真的是这么说的。

　　李乔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先不说人家帮了她这么多，就但是因为两个人是朋友，这顿饭她也该去。

　　见唐岚要走，李乔珩拍了一下巴掌，让她回头看她，接着比手语：【我周末要去方叔叔那打工，中午可能要等过了最忙的一段时间才能去，要到快两点了。】

　　唐岚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

　　李乔珩心里发暖，不管什么时候，唐岚都很照顾别人，善解人意，那她的妈妈一定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想到妈妈，李乔珩不禁有些难过，她的妈妈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有妈妈的照片，所以能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但是和妈妈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却在不断忘记，唯一清楚完整的记忆，就是妈妈去世前的画面，李乔珩一辈子都忘不了，也不敢忘。

　　陈方宥踩着上课铃回来，一进教室，陈方宥就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放到李乔珩的身上，她还是低着头，一如既往。

　　陈方宥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转笔一边盯着李乔珩的后背发呆，心里想着刚分班的时候林清说李乔珩因为一些原因说不了话，是什么原因呢？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她以后还能说话吗？

　　反正不管她以后会不会说话，陈方宥已经决定他是一定要学手语的了，他不想再看着李乔珩能跟唐岚，跟那个饭店的老板都能交流而跟他不能，他也想和李乔珩说话……

　　放学后，李乔珩照常早早离开去方志的饭店打工，陈方宥却没像往常一样跟在她后面离开学校，而是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他一直在看唐岚，看唐岚什么时候走，他就什么时候走。

　　出了校门，陈方宥看了看左右，没什么认识的人了，陈方宥才叫住唐岚。

　　唐岚听见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竟然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陈方宥。

　　“嗨”唐岚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看陈方宥不说话，唐岚才继续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陈方宥张了张嘴，又觉得难以开口。

　　“呃……你，你有什么事儿吗？”唐岚又问了一遍。

　　陈方宥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你能教我手语吗？”

　　“哈？”唐岚做梦也不会想到陈方宥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为什么？你怎么会突然想学手语？呃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不告诉我。”

　　陈方宥本来还在犹豫怎么解释，现在听了她的话就点了点头。

　　唐岚也没再接着问：“我可以教你，但是我只有周末有时间。我看你不太想被别人知道你在学手语，那平时在学校应该是教不了你了。”

　　陈方宥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可以。”

　　唐岚想了想：“那就周日上午吧。周日上午八点，我们学校门口见，怎么样？”

　　陈方宥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