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8、发现

　　李乔珩晚上打扫完饭店的卫生后锁了门，像往常一样抄小路回家。

　　“老子打死你！打死你！你再！你再跟我吼一声！你在跟我吼一声！”

　　男人的咆哮声伴随着抽打声从李乔珩即将要路过的巷子里传来，李乔珩停住脚步，心生胆怯，想要转头走大路，但是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如果再重新回去走大路的话，今天不知道要熬到几点才能写完作业。

　　“我告诉你陈方宥，你是老子的儿子！老子想打你就打你！你再敢还手试试！”

　　李乔珩顿时愣住了，陈方宥？被打的人是陈方宥？李乔珩小心翼翼的走到拐角处，悄悄探头，男人已经离开，只剩下陈方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乔珩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死了吧？

　　想到这，李乔珩放轻脚步走过去，陈方宥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身上穿的衣服很单薄，有好多地方都破了，漏出来被打烂的皮肉。

　　李乔珩蹲下身探了探陈方宥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李乔珩拍了拍陈方宥，他没动静。李乔珩有些焦急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一排四户人家，有一户废弃了，另外三户也紧闭着大门，她贸然去敲门，万一碰上了刚才那个男的怎么办，他岂不是要把自己也打一顿。

　　李乔珩拽着陈方宥的胳膊，把他拖了拖，但是这样走得很慢，李乔珩心一横，把陈方宥背到自己背上，踉跄着站起身，虽然举步维艰，但是比拖着人要快一点。

　　拖了之前李乔珩经常被程杏指示干力气活的福，李乔珩的力气不算小，陈方宥看着沉，其实……也挺沉的。

　　李乔珩背了一小段路就背不动了，尽量轻的把陈方宥扔到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喘气。

　　这一扔倒是把陈方宥扔醒了。

　　陈方宥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一边气喘吁吁的李乔珩。

　　陈方宥想要坐起来，但是胳膊被打的很疼，有点撑不住，李乔珩见状想扶他一把，陈方宥条件反射一般的甩开李乔珩的手，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李乔珩蹲在一边，看了看陈方宥，低下头。

　　“你怎么在这？”陈方宥开口声音就很嘶哑。
　　李乔珩张了张口，想比手语，但是又想到陈方宥看不懂官方手语，就做了一个走路的手势，示意自己是路过。

　　陈方宥看不懂，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是他也不想问了。

　　陈方宥扶着墙站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家吧。”

　　李乔珩看着陈方宥，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她想问，他不处理一下伤口吗？

　　陈方宥看了看自己狼狈的全身，嘲讽的笑了一声：“怎么了，没见过人被打啊。”

　　李乔珩愣了一下，随后飞快的摆了摆手，然后跑走了。

　　陈方宥看着李乔珩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难堪感。

　　还是被人知道了啊，尤其还是被她知道了。
　　陈方宥抿了抿嘴，打算在外面先避一避，等陈宝海睡着了，他再回去。

　　陈方宥沿着李乔珩跑走的方向慢慢走着，一阵寒风吹过，陈方宥紧了紧衣服，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跑过来一个人，等人影走近了，陈方宥惊讶的发现是李乔珩。

　　李乔珩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李乔珩在陈方宥面前站定，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包着一块毛巾。

　　李乔珩拿出毛巾，递给陈方宥。
　　陈方宥愣愣的接过，还是热的。

　　李乔珩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让陈方宥擦擦脸。

　　陈方宥呆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拿毛巾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血迹，随后闷声说道：“谢谢。”

　　李乔珩摆摆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陈方宥，里面有一个馒头，还有一包咸菜。

　　陈方宥还是愣愣的接过，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陈方宥突然鼻子一酸，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还好现在是晚上，李乔珩看不见他红了的眼眶。

　　李乔珩给他递过来一张纸条，陈方宥接过，后退了半步，借着路灯的光，上面写的是【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吗？】

　　陈方宥沉默片刻，说道：“暂时算是吧。”

　　李乔珩见状又递给他一张纸条，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上面写着【你要不要先去我家休息一下。】

　　陈方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去吗？能去吗？

　　李乔珩的生活明显过得也很不好，自己如果去了她家，反而把她害了怎么办。

　　想到这，陈方宥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你回去吧。”

　　李乔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陈方宥一直看着李乔珩，直到她消失不见。

　　陈方宥走到路边，拿毛巾把自己手也擦干净，才把馒头拿出来，撕开咸菜的包装，一口馒头一口咸菜。

　　其实他很不想，很不想让李乔珩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他怕她可怜他，他不想让她可怜他，他不想让李乔珩知道其实他也是一个胆小又可怜的人。

　　但是她看见了，陈方宥不知道她看见了多少，她有没有看见自己被陈宝海从家里拖出来，按在地上打，辱骂，有没有看见自己颤抖着没有力气还手。

　　陈方宥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不知道当时看见李乔珩坐在天台上一边哭一边吃馒头的时候心情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第二天陈方宥去上学的时候，特意踩着铃声到的，他怕李乔珩看他，他不知道李乔珩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会不会看不起他。

　　坐在李乔珩后桌，陈方宥连拿书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李乔珩发觉了后面有人。

　　崔佳欣拿了一包薯片过来，准备和身边的人分一分，趁机看能不能再找一个和陈方宥熟起来的机会，没办法，同桌不说话这样的事对她而言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上课的时候发现什么笑点却没人能分享只能自己苦笑这样的日子她是不愿意过了。

　　崔佳欣戳了戳林霖，林霖放下笔转过身。

　　“吃不吃？”崔佳欣晃了晃薯片。
　　“谢谢”林霖拿了两片，刚想转过去，崔佳欣就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离得近一点。

　　“你觉得，我和陈方宥说话，他能搭理我吗？”崔佳欣小声问。

　　林霖做出了为难的表情：“这……这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会搭理你吧？”毕竟不搭理别人不太礼貌。

　　“我觉得够呛。”崔佳欣吃了口薯片，“我上次和他说话他就没搭理我——我这次再和他说话他不能打我吧？”

　　“那肯定不能……吧？”林霖不了解陈方宥，但是刚刚开学的时候陈方宥那个自我介绍可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崔佳欣搓了搓手指：“我试试吧……”
　　“那你加油”说完林霖就转过去了。

　　崔佳欣瞄了一眼盯着书发呆的陈方宥，深吸一口气……叫了叫李乔珩。

　　“乔珩，乔珩。”
　　李乔珩转过身，崔佳欣微笑着把薯片递给她：“吃吗？”

　　李乔珩摆了摆手，冲她笑了笑，随后转了过去。

　　崔佳欣在李乔珩转过身的一刹那就把胳膊一甩，拿着薯片甩到了陈方宥面前，陈方宥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刚才还在回忆昨天晚上遇到李乔珩的情节，刚回忆到李乔珩兜里揣着两个塑料袋跑过来的部分。

　　“你吃吗？”
　　陈方宥摇了摇头，他不吃。李乔珩没吃，他也不吃。

　　直到崔佳欣把手收回去，陈方宥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和李乔珩一样？陈方宥撸了把头发，长出一口气。

　　崔佳欣留意着他的动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不吃就不吃，这么不耐烦是要干嘛！不给了！再也不给了！不说话就不说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换桌了，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