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0、退缩

　　周日上午八点，陈方宥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唐岚比他早到一会儿。

　　“早”唐岚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陈方宥习惯性的只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是他求人家帮忙教手语，只点点头好像不太好，于是也开口说：“早”

　　唐岚说道：“要不咱们找个地儿？”
　　“都可以。”

　　唐岚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去那个小公园？”小公园就在学校附近，比较方便。
　　“好”

　　唐岚教的很仔细，陈方宥也在尽心尽力的学。

　　唐岚教了三个小时，陈方宥已经很久没有专注地干一件事了，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学会了手语，就可以和李乔珩交流了，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继续学下去。别说三个小时，陈方宥觉得就算让他再继续学三个小时，他也可以。

　　唐岚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说道：“你学的还挺快的啊。”

　　陈方宥不语，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下周再继续。”

　　陈方宥点点头，随后从兜里拿出两百块钱，其中有一百还不是整的，是五十和十块的凑出来的。陈方宥整了整，递给唐岚。

　　唐岚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你你你你这是干嘛，这都是小事啊，你你你，真不用。”

　　陈方宥抿了抿嘴，没有收回手。

　　唐岚笑了笑：“这都是举手之劳啊，真的不用，都是同学，能帮就帮呗。”

　　陈方宥慢吞吞的收回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岚笑了笑：“我该回去吃饭了，你也快回去吧。”说完唐岚就先走了。

　　陈方宥回去的路上还在摆弄着刚刚学的手语。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很快他就能和李乔珩交流了呢？

　　陈方宥这样想着，不禁微笑了起来，抬起头笑却僵在脸上。

　　李乔珩就在他面前站着，显然也是刚看到他准备赶紧离开但是却被陈方宥发现了，有些手足无措。

　　李乔珩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你好】
　　李乔珩愣住了。

　　陈方宥也愣住了，他刚才情绪上头，给李乔珩打了手语。

　　李乔珩有些惊讶，举起两只手不知道该比些什么，随后又放下，看陈方宥这个样子，应该是刚开始学没多久。

　　陈方宥看着李乔珩举起手又放下，心里有点忐忑，说道：“我我是闲的没事干，就学了两句。”

　　李乔珩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在上面写了写什么，递给陈方宥。

　　陈方宥拿过来看，上面写的是【你比的很好】

　　陈方宥又把本子还给李乔珩，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乔珩还要去买菜，打算朝陈方宥摆了摆手然后离开，但是思索了一下，还是打了手语。

　　陈方宥目送李乔珩远去，他看懂了，她比的是【再见】

　　陈方宥心里有点欢快，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陈方宥看见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殴打的声音，刚刚扶上门把手的手又缩了回来。

　　但是下一秒，陈方宥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他听见了妈妈的叫声。

　　陈方宥看见陈宝海拽着康玲的头发，把她从厨房拽到客厅，随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就想往她脑袋上砸。

　　陈方宥赶紧跑过去，一把推开陈宝海，陈方宥的力气不小了，这一下让陈宝海的脑袋磕到了墙上。

　　陈方宥把妈妈护在身后，死死的盯着陈宝海。

　　“好小子，啊！”陈宝海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没有出血，“你敢打老子！”说着就朝陈方宥冲了过来。

　　陈方宥避开，一拳打到他脸上，夺过他的啤酒瓶子，砸到了陈宝海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宝海踉跄了几步，坐到地上，这回他的脑袋是真流血了。

　　陈方宥却像是打红了眼，还要不依不饶的抄起另一个啤酒瓶子。本来瘫坐在地上的康玲见状，连跪带爬的到了陈方宥身边，拽住了他，说道：“宥宥！宥宥！不能再打了宥宥！”

　　陈方宥缓缓看了眼康玲，理智回笼，啤酒瓶子砸在地上，碎了，声音和落在陈宝海脑袋上一样啷当脆。

　　陈方宥蹲下身，缓缓扶康玲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

　　陈宝海不敢胡来了，他现在有伤，眼前一阵昏花，不一定能打得过陈方宥了。

　　陈方宥看了看妈妈，她的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啤酒瓶的玻璃渣还嵌在里面，看起来很是吓人。

　　陈方宥沉默地给康玲理了理头发，说道：“妈，我带你去医院。”说完陈方宥想起身背着康玲，却被康玲拉住了胳膊。

　　康玲摇了摇头：“不去医院，小伤。”
　　陈方宥眼神麻木空洞，甩开康玲的手，自顾自的想要背她起来。

　　“不去医院！”康玲突然大声地喊道。
　　陈方宥条件反射一哆嗦，下一秒康玲就抱住了他，开始放声大哭。

　　陈方宥木着脸，扫视了一下周围，凳子全部都倒在地上，因为之前玻璃的被砸碎而特意换的木头的茶几也被砸出了缺口，地上全是啤酒瓶子的玻璃渣。

　　陈宝海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指了指康玲，又指了指陈方宥，最后捂着自己的头摔上门扬长而去。

　　康玲哭累了，抹了抹眼泪，推了推陈方宥：“宥宥去，去卧室给我拿酒精。”

　　陈方宥默不作声，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转身去卧室拿酒精。

　　看着康玲自己熟练的处理伤口时，陈方宥又想起来了自己刚刚学的手语，还有李乔珩的脸。

　　他配吗？
　　他不配。

　　陈方宥没有再主动搭理过李乔珩，虽然两人之前也不经常说话，但是自从李乔珩知道他会一点点手语后，还是找陈方宥主动交流过的。

　　【你最近在学手语吗？】李乔珩写了张纸条给他。

　　陈方宥看都没看，直接攥起来扔到一边。

　　李乔珩又像是见到了刚开学的时候那个让她害怕的陈方宥，有些胆怯的收回眼神，转了回去。

　　陈方宥没有抬头看她，他不敢。
　　他怕看到李乔珩讨厌他。

　　但是，他那么不好，她本来就应该讨厌她，陈方宥心里想着。

　　李乔珩琢磨不透陈方宥的心思，索性不再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