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7、有意

　　陈方宥的脚好了，不用再打石膏了，天气也回暖了，李乔珩终于能把有些小的冲锋衣洗一洗收起来了。

　　林清说过两天会有春季运动会，高一先开，高二后一天开，高三没有。
　　她主张班里的同学积极报名，有能玩的时间就好好玩玩。

　　“林霖，你要报名吗？”崔佳欣叫她。这么几天，话痨崔佳欣就已经和林霖聊熟了，至于陈方宥，在崔佳欣第一次叫他他没搭话的时候，崔佳欣就拒绝和他再说话了。

　　林霖转过身，摇摇头。
　　崔佳欣笑着说：“你是不是又要做题。”

　　林霖一笑，转过身继续做题。

　　李乔珩捏了捏笔，她也想和她们聊天，但是她不能说话，她们也没有主动找过她，会不会她们根本就不想和她说话呢。

　　后面坐着的陈方宥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从桌子下面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李乔珩打开一看，上面是陈方宥的字迹，他写：【你要报名吗】

　　李乔珩看了好一会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给她传这样一张纸条，毕竟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事实上，陈方宥在李乔珩接过纸条的那一刹那就后悔了，趁着李乔珩还没有把那张令人气愤的纸条传回来的时候，陈方宥赶紧出去了。

　　李乔珩听见身后的动静，侧过身看了一眼陈方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奇怪。

　　陈方宥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回来的，李乔珩早就在纸条上写了回答，趁着陈方宥不在快速地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陈方宥看到了桌子上的纸条，颇有些恼羞成怒的一把攥住，塞到口袋里，没有看。过了一会儿，陈方宥轻轻叹了口气，又拿了出来，李乔珩只写了一个字：【不】

　　陈方宥突然被气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看见纸条上的字，就跟看见李乔珩鹌鹑一般的样子似的，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就像……

　　他一样。

　　陈方宥的脚刚好没多久，但是除了跑步，别的项目他又不擅长，体委把项目表递到他面前的时候，陈方宥的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发呆，陈方宥知道，但不愿承认，他是在看李乔珩。

　　最后，陈方宥还是报了一个跑步项目。

　　运动会那天，陈方宥早早地到了学校，跑步项目早早地就要准备，陈方宥匆匆用书包在看台上占了个座就离开了。

　　跑道上，陈方宥装作热身，视线总往看台上瞟，一次，两次……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直到发令的哨声吹响，陈方宥还是没看到他想看的。

　　陈方宥不敢胡跑，万一脚又跑出问题了，就麻烦了。

　　接下来不需要他上场了，陈方宥胡乱抹了把汗，回到了看台上。

　　一整天，陈方宥都没看到李乔珩。

　　李乔珩不知道学校里还有人想着自己，因为今天是运动会，她就请了一天假，这一天都在方叔叔的饭店里帮忙。

　　方志多给了她二十，顺便让她晚饭也留在那里吃了。

　　李乔珩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正好也走到十字路口的陈方宥。陈方宥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神情不明。

　　李乔珩低着头又想当没看见，没想到陈方宥直接叫住了她。

　　“李乔珩”
　　李乔珩的脚步顿住，她抬头望向他。

　　陈方宥上前一步：“你……”
　　李乔珩低着头，只敢悄悄抬眼看他。

　　陈方宥最后什么也没问，跑走了。李乔珩在这个路口和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各自回家。

　　李乔珩回到家里，自从程杏带着李家望走了之后，家里的东西少了很多，李乔珩没攒下多少钱，没有买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是挑着最便宜的买。

　　李乔珩不在意这些，只要能用就行。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攒钱，她要抓紧时间攒钱，好供自己上大学。

　　李乔珩只开了一盏小灯，拿出书开始做题。她想考个好大学，过新的生活。

　　林霖课间不怎么出去玩，除了去厕所打水就是坐在教室里学习，只有别人叫她的时候她才会搭话。而且李乔珩还坐在靠墙的里面，这就导致唐岚很难来找她说话，李乔珩有些无聊，又觉得自己就应该这样无聊，毕竟没遇见唐岚之前，她都是这么过的，不能因为有那么一段时间变好了就不适应不好过的生活了。

　　“李乔珩！”唐岚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李乔珩望向她，唐岚隔着林霖递给她一个东西，是泛青的柳枝。

　　“春天到了，李乔珩。”唐岚说道，接着她开始比手语：【祝你迎接新的生活，做更好的自己。】

　　李乔珩笑了：【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唐岚笑着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陈方宥坐在后面，看完了李乔珩和唐岚的互动，他能感觉到李乔珩很高兴。他不明白，一个树枝子有什么好送的，而且，春天到了，有那么好吗？或许唐岚真正想说的在那句手语里，但他看不懂手语，他只知道李乔珩很高兴。

　　今天是周六，放学的时候，陈方宥突然想知道，李乔珩这些日子都在去哪，鬼使神差的，陈方宥跟在了李乔珩后面。

　　他跟着李乔珩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看着李乔珩走进一个小饭店，放下书包，开始端盘子上菜，陈方宥愣住了，原来，李乔珩是在打工。

　　一股密密麻麻的心酸包裹住了陈方宥，其实能看出来的，从李乔珩瘦瘦小小的身材上，半新不旧洗的发白的衣服上，胆怯又懦弱的眼神上，都能看出来，她过得很不好。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在烂泥里苦苦求生的那一个，转头却发现，似乎有人陷得和他一样深。

　　陈方宥转身想离开，脚却像是被固定在原地。这时李乔珩侧了下身子，刚好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陈方宥。

　　李乔珩也愣住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来吃饭的吗？那他怎么不进来？

　　李乔珩率先收回眼神，继续忙碌，陈方宥抿了抿嘴，也转身离开。

　　李乔珩再次向门外看去时，陈方宥已经走了，李乔珩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发现李乔珩在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后，陈方宥总是有意无意的关注李乔珩，虽然之前也有关注过，但是频率明显大大增加，不过陈方宥只愿意把这归结为她成为他的前桌，一抬眼就能看到的缘故。

　　每次传卷子的时候，陈方宥都在装作不经意地听着后桌的响动，一有要传到他们这一桌的迹象就立刻回头，接过后桌的卷子，留两张，再用卷子戳戳李乔珩的后背，李乔珩总是会回头看一眼，看卷子，不看他，然后接过卷子，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是啊，李乔珩不会说话，他又不会手语，两人能有什么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