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6、换桌

　　周末，唐岚带着她去到了一个小饭店，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整东西。

　　“方叔叔！”唐岚和他打招呼，又转过头向李乔珩介绍，“这是方志叔叔。”

　　李乔珩鞠了一躬，算是打招呼。

　　“小岚啊，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女生吧？”方志看着她和蔼的笑道。

　　“对的对的，方叔叔，你看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方志向她招了招手，“来孩子，以后你在我这干，我一天给你三十块钱，咱按天结，怎么样？”

　　李乔珩惊喜地看着他，三十啊，这么多呢，一天吃饱饭是没问题了。

　　李乔珩又向他鞠了一躬，方志笑呵呵的扶她：“孩子别见外，小岚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是她的朋友，我就也把你当自己孩子看。”

　　李乔珩感激的笑着。
　　最后说定，李乔珩中午和晚上来这里干活，中午管饭，干到她快上学的时候就行了。

　　李乔珩在回去的路上激动地给唐岚比手语：【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谢谢你了！】

　　唐岚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李乔珩明明和她一样高的个子，却那么瘦，穿的衣服也是洗过一遍又一遍的，发白了的，唐岚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她的家庭没有多有钱，但是吃穿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李乔珩……她明显不是，她应该经常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甚至连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看着身边低头走路的李乔珩，唐岚第一次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有了一些认知，唐岚觉得，李乔珩以后肯定会出人头地，就算是过得这么艰难，她的成绩也很优秀，还能考班里的前十名，她一定很了不起。

　　李乔珩在岔口和唐岚分开，心里正对以后的生活有了一点点期待，在到达楼道口的时候这点期待灰飞烟灭。

　　要债的又来了。
　　可现在是白天，他们竟然白天也会来。

　　李乔珩后退了几步，转身又想跑。
　　“喂！小孩！”身后有人叫她，可李乔珩不敢停，她怕他们把她抓走，怕他们打她。

　　李乔珩没跑过他们，还是被抓住了。
　　他们抓住她，上去就是一脚，把李乔珩踹倒在地。

　　“你跑什么。”说话的是上次那个大哥，“喂，我问你，这家人是不是跑了？”
　　李乔珩点点头。

　　“你知道跑哪去了吗？”
　　李乔珩摇头。

　　刚才踹她的人又踹了一脚：“说实话！”
　　“诶！”那个大哥喊了他一声，“别打了。”

　　大哥转头看向李乔珩：“我查过了，这家人不待见你，你还是个学生，我不为难你。”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蹲下身，塞到李乔珩手里。

　　李乔珩神情木然，知道那帮人走后很久才回过神，跑回家把门反锁住。

　　还好，还好，还好他们说不再来了。

　　李乔珩不得不换一身衣服，这身已经脏的不成样了，她没有衣柜，只有一个小橱柜，用来放衣服，但是也够用，本来她衣服就不多，以前妈妈买的早就穿不了了，不得不放起来，李乔珩没舍得扔，总想着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乔珩简单冲洗了一下，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最后把程杏和李家望的房间关上门，锁了起来，既然他们走了，李乔珩只能希望他们不要再回来了，永远，永远都别回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李乔珩发现陈方宥没有来，李乔珩没太在意，但是接下来几天，陈方宥一直没来。

　　经过之前几次相处，李乔珩知道陈方宥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种人，他不是校霸一样的会打人的人，他也会帮助别人。他帮过她，所以，她担心他。

　　但是李乔珩不知道陈方宥家在哪里，她也没空去看他，中午和晚上放学的时候，正好是饭店人最多的时候，李乔珩忙得脚不沾地，方志夸她手脚麻利，一点都不拖拉，李乔珩只是笑笑，她没有工作经验，能好到哪去呢，不过就是看在她是学生，又是唐岚的好朋友的份上夸夸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又过了两天，陈方宥来上学了，但是脚打着石膏，拄着拐，看起来很费力。

　　李乔珩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怎么了。】

　　陈方宥闭眼当没看见，李乔珩却以为他是真的没看见，又戳了戳他。

　　“你烦不烦！别管我！”陈方宥突然转身吼道。
　　李乔珩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手，也不敢看陈方宥了。

　　两人的关系，像是又被陈方宥的一句话吼回冰点，李乔珩心里也重新浮起对陈方宥的恐惧，不敢再和他说一句话。

　　到了月底，李乔珩攒下一些钱，买了些吃的，想感谢唐岚，唐岚没有拒绝，笑着拿了几个，还剩下几个，李乔珩拿着回到自己座位上，悄悄瞄了一眼陈方宥。自从他上次吼过她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月考过后就要换桌了，李乔珩其实是有些庆幸能和陈方宥分开的，但是毕竟他之前帮过自己，李乔珩还是决定也分给他一些零食。

　　李乔珩不敢当面给了，只能在换桌前一天，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把零食偷偷地放到陈方宥桌子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帮过我，零食是我自己买的，你不愿意吃的话，就扔了吧。】

　　陈方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李乔珩不在，她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换桌了，陈方宥的脚还没好，一手拄着拐，一手去拿桌子上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陈方宥犹豫再三，把零食收到了自己的书包里，纸条被他攥在掌心，最终还是没有丢掉。

　　李乔珩回来时正要换桌，她和陈方宥对视了一瞬，紧接着移开视线就看到桌子上的零食都没有了，李乔珩不知道他是扔了还是怎样，但那不重要，她要换桌了，以后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和陈方宥相处了。

　　但是不巧，陈方宥还是坐在李乔珩后桌。

　　李乔珩的新同桌是一个女生，叫林霖，李乔珩之前没和她说过话。

　　林霖似乎也不太爱说话，一心做自己的题，李乔珩没所谓，说不说话不要紧。

　　陈方宥的新同桌，也是一个女生，是一个叫崔佳欣的话痨。李乔珩听见崔佳欣主动和陈方宥交朋友，但是陈方宥好像没有搭理她。

　　崔佳欣有些尴尬，没有再继续说话。

　　放了学，李乔珩还是要很快的离开，她要去打工。但是陈方宥拄着拐，就走不快了。

　　陈方宥走在后面，发现李乔珩这些天走的方向变了，她提前一个十字路口就不再和自己顺路了，她，搬家了吗？

　　很快陈方宥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因为在早上去上学的时候，陈方宥还是能碰巧和李乔珩顺路。这个时候李乔珩多半会装没有看见他，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没看见。

　　在陈方宥第六次忍不住抬头看走在前面的李乔珩的时候，他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看她，为什么他会关注她？

　　大早上起来人很少，半黑不亮的环境安静得很，李乔珩听见了那一巴掌，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