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48、强求

　　大年三十夜里，两人一起做了顿大餐，李乔珩还打算喝点酒，但是被陈方宥拦了下来。

　　“你本来胃就不好，别喝了。”
　　李乔珩点点头：“好吧。”

　　“你打算歇到初几？”李乔珩问。
　　“在你，你回北京之前我都不打算开门。”

　　李乔珩又道：“那要不咱们抽个时间去看看方叔吧？”

　　陈方宥想了想：“可以啊，方叔帮了咱们挺多的，大过年的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李乔珩心跳得有些快，她打算今天告诉陈方宥她买房的事，但她有些无法预测陈方宥得知这件事后的反应，所以难免有些忐忑。

　　犹豫了许久，李乔珩还是说了。

　　“陈方宥，给你看个东西。”说着李乔珩把已经准备好的房产证拿出来，递给陈方宥。

　　陈方宥接过看了看，有些惊讶：“你在北京买房啦？”

　　李乔珩点点头，期待着陈方宥接下来的反应。

　　陈方宥明显是很高兴的：“那，那真是太好了。你能在北京有个自己的家，真好。”

　　李乔珩覆上陈方宥放在桌子上的手，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北京？我现在已经能给你提供很好的生活了，你……”

　　李乔珩不说了，因为陈方宥慢慢的把手抽了回去。李乔珩似乎是知道了陈方宥给她的答案，心里泛酸，连指尖都细细密密地疼。

　　陈方宥吐出一口气说道：“乔珩，你能在北京买房，是你的本事，我真心替你高兴。但是我去了北京，能做些什么呢？每天呆在家里，依仗你生活吗？我不想拖累你。”

　　“怎么能算拖累？”李乔珩攥紧了手，“相爱的人互相扶持往前走，这不是应该的吗？”

　　“相互扶持？”陈方宥似乎觉得这话很可笑，“我扶持了你什么呢？乔珩，你再好好的想一想，这么多年，我帮了你什么？你上学的时候，没用过我一分钱，工作以后，公司也是你一手撑起来，我能帮上你什么？”

　　“怎么没帮？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你照顾我，我能撑到现在吗？陈方宥，你总是抹去那些在我成长的道路上，你搀着我的身影，怎么，你很喜欢无私奉献吗？”

　　陈方宥想时突然泄了气：“我不是……”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是李乔珩总不喜欢听，不喜欢听能怎样呢？他就是配不上她了啊。之前是，现在更是。

　　“乔珩，我高中毕业，瘸了一条腿，没钱没权。或许你说的对，以前我帮过你，可以也帮过我，我们扯平，而以后，我再也帮不上你了。”

　　“你不用帮我什么啊。只要你还喜欢我，那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陈方宥有些悲哀的看着李乔珩：“在一起，然后我看着你整天忙来忙去，我什么也不做吗？

　　“乔珩，那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李乔珩沉默，随后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李乔珩睁眼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呢？陈方宥总是心甘情愿的付出，就算是付出一切也没关系，但是却不愿意接受，他好像总是不能坦然地接受他应得的东西。

　　他说去北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李乔珩其实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

　　可能对于以前的陈方宥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对于现在的陈方宥来说，他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应该支持他。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陈方宥的声音传来：“乔珩？你，你没事吧？我说错话了，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乔珩起身去开门，陈方宥站在门外，神情紧张。

　　“乔珩，我……对不起。”

　　李乔珩有些勉强地笑笑：“道歉干什么？如果……那真的不是你想要的生活的话，我又不会强求。”

　　陈方宥看着李乔珩受伤的神色，突然觉得，怎么了呢，就按照乔珩说的，去北京不是挺好的吗？你也可以继续照顾她，也可以天天看到她，不会在失眠的夜里只能看着她的照片慰藉思念。

　　而不是像现在，让她这么伤心，他也不好受。

　　陈方宥突然很想退缩，就像以前一样。

　　“我有点困了，我先睡觉了。”说完李乔珩就关上了门。

　　一扇门，隔开了李乔珩和陈方宥。

　　李乔珩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她总觉得她在和陈方宥越走越远，远到无法再把陈方宥拉到自己身边，远到两人可能再也无法并肩而行。

　　李乔珩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

　　如果她呆在北京，陈方宥留在新城，他们俩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凑在一起，分手，是迟早的事。

　　陈方宥不愿意去北京，那她要回到新城吗？

　　平心而论，李乔珩是不愿意的，她努力了那么久，努力考大学，努力工作，最初她努力的唯一目的就是离开这里，她不会想再回到这个地方。

　　但如果这个地方有陈方宥呢？

　　李乔珩不知道。

　　她不知道加上陈方宥这个筹码，新城这座小县城能不能和她最初的理想，和她付出的这些努力相抗衡。

　　她常常听人讲，不要等做出选择了又后悔。

　　可是，不真切的走一走自己选择的路，又怎么会后悔呢？

　　她和陈方宥不一样，陈方宥总做着相离的准备，这么多年，他是否准备好了，李乔珩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她还没准备好。

　　她还没准备好和陈方宥就此分手，没准备好过没有陈方宥的一生。

　　或许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听着外面的烟花声，李乔珩不知怎么，想到了北京禁烟花，过年是不会有这样热闹的声音的。

　　北京是一座忙碌的城市，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从早到晚，挤破了头也想在北京有一席之地。

　　她应该承认，两年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她是幸运的。

　　这难道不是她最初的理想吗？

　　求仁得仁，李乔珩，你还有什么怨的呢？

　　没什么好怨的，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即使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是她强求来的，她还是不甘心，既然能强求，为什么老天爷不让她强求一辈子呢？

　　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了，李乔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