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49、一别

　　李乔珩订了第二天的高铁票，天不亮就离开了。

　　她应该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回北京后，李乔珩打开手机，发现陈方宥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你去哪了？】
　　【回北京了吗？】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
　　【我去北京找你，我不想你一个人过年。】

　　李乔珩坐在办公室里，眼泪哗哗的流，但还是给他回：【不用了，公司这边有点事，你别担心。】

　　钱嘉海打来电话：“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今天就回公司了？不至于吧乔总，这么努力工作，我都惭愧了。”

　　李乔珩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话是这么说，但是声音有点变了调。

　　“你哭啦？不是，怎么啦？你现在在公司吗”
　　“嗯”

　　“我去找你。”
　　“别……”

　　拒绝无效，钱嘉海已经把电话挂了。

　　半个小时后，钱嘉海风风火火赶来，李乔珩眼泪止住了，但是眼眶，鼻头还有些红。

　　“怎么了这是？”钱嘉海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我可从来没见你哭过——是不是你对象怎么了？”

　　李乔珩一个头两个大：“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又不是干什么呢，时间多的很。”

　　李乔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觉得，我们俩好像要分手。”

　　钱嘉海点点头：“其实我早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李乔珩看向她：“为什么？”
　　“嗯……怎么说呢。虽然我没听你说过你那个男朋友的事，但是我也能看出来，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钱嘉海看李乔珩没有说什么，知道自己应该是说对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很难说到一起去，自然也很难走到一起，门当户对，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觉得这些你应该懂啊。”

　　李乔珩摇摇头：“不是你不明白，我们俩要更复杂一点。你知道我家里没人了，他也是，这么多年我们俩相互依靠，我还是觉得，我们俩和你说的那种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把他当精神支柱还是他把你当精神支柱？”钱嘉海问。

　　李乔珩喃喃道：“以前是的，以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乔珩，我是个外人，不懂你们俩都在一起经历了什么，但是毕竟旁观者清，不管你俩到底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回忆，那难道你们俩要靠着回忆过一辈子？

　　“是，以前你们可能彼此需要，彼此慰藉，是彼此的精神支柱。但是现在不是了呀，既然不是了，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的放手呢？”

　　李乔珩闭了闭眼：“我喜欢他。”

　　“能看出来，不止你喜欢他，他也还喜欢你吧？”钱嘉海说，“但是日子不是靠喜欢就能过下去的。两个人不合适，喜欢也迟早变成不喜欢——除非一方可以为了另一方做出改变。

　　“你要改变吗？乔珩，你想做出改变吗？”

　　李乔珩没有反应。

　　“我劝你认清现实，现实就是，你的喜欢已经不足以让你抛弃一切去迎合他了。”

　　李乔珩哑声反驳：“不可能，我很爱他的。”

　　“那你放弃啊，你放弃你现在的一切，然后回去，回去爱他，李乔珩，你做得到吗？”钱嘉海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说买套房子，然后让你男朋友过来吗？他愿意吗？不愿意吧，他也不愿改变，你也不愿意改变，你还死拽着不放手干什么呢？

　　“你们俩想要继续在一起，我说实话，你做出改变是成本最小的决定，从上往下走很简单，但是从下往上走有多难，你也看到了，你也经历过了，你男朋友他行吗？他如果没有这个胆识和眼界，想要在现在这种情况，从身份上和你相配，简直天方夜谭。”

　　其实她说的这些，李乔珩未必想不到，只是她不愿意面对而已。

　　“你只是以为你很爱他。”钱嘉海一针见血，“如果你真的爱他爱到无可救药，你根本就不会回来。”

　　“可我也是真的爱他啊，我只是想给他更好的生活，我只是想带他离开那个小县城。”李乔珩情绪有些激动。

　　“或许他不愿意呢？没准他不想离开那个小县城。乔珩，你应该接受，一个层次的人有一个层次的眼界，你不能以你的意愿去衡量他的生活。

　　“而且你还要考虑，他跟你在一起也有心理压力的。你那么优秀，他肯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啊。这些地位差距带来的压力你是感觉不到的，因为你是上位，明白吗？”

　　李乔珩眼神有些迷茫。

　　钱嘉海继续说：“这些你没感觉，是因为你没见过。可我见过，我见过有情人成不了眷属，也见过身份不对等的恋人分道扬镳，这是太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陪谁一辈子的。”

　　难得看着李乔珩对哪件事上这么不开窍，钱嘉海觉得挺稀奇的。

　　过了良久，李乔珩才点了点头：“谢谢，我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钱嘉海点头出去了，其实没什么好想的了，李乔珩绝不会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所以他们两个也迟早会分开。

　　李乔珩看了眼手机，陈方宥发了条新消息：【处理完还回来吗？】

　　李乔珩垂下眼眸，回了两个字过去：【不了】

　　看着对面显示的“正在输入中…”，李乔珩等了等，没有消息过来，李乔珩把手机息屏，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太阳落了又升，李乔珩只是静静地想。

　　她想了很多，想了最初她和陈方宥在一起的时候，也想了陈方宥和她提分手的时候，几乎每一次他们俩的关系摇摇欲坠时，都是她强硬的挽回，每一次挽回，她都会产生“陈方宥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的猜想，但是每一次的结论都是没有，并不是，他对她很好，好到可以放弃一切托举她。

　　终于在大年初二的清晨，李乔珩编辑了一条消息：
　　【陈方宥，你总是说你配不上我，其实我从来没在乎过，但是现在想想，你应该是很在乎的，是我总是忽略这一点，我总是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能出人头地，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永远在一起，可惜事与愿违。
　　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你不想跟我来北京，也能理解你每一次的退缩，但是很奇怪，当我能真正理解你的时候，我反而不愿意再继续理解下去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有点难过呢，还是松了口气？不过都不重要了。
　　你总是不想让我为你付出，觉得自己不值得。我想说，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你很值得，没有人比你更值得得到别人的爱。
　　我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我不会换号码，如果你在以后的生活中遇到任何难处，请务必联系我，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