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4、讨债

　　唐岚给的那一盒小卷酥吃完了，李乔珩把盒子洗干净，不知道该怎么还给唐岚，已经过去好多天了，现在还给她，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是又想吃了去找她要呢。可是不还的话，会不会不太礼貌，虽然只是一个铁皮盒子，但是李乔珩也不敢把它划作自己的所有物。

　　想来想去，李乔珩觉得，自己再带点吃的给她，是最好的，可是她能送什么吃的，她没有钱，买不了零食。

　　这天程杏中午又发火了，没有任何理由，随手抄起一个东西就往李乔珩身上打，李乔珩穿着学校的冲锋衣，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有些疼，还有些红痕。

　　这不是大事，只是李乔珩中午又不能吃饭了，可是今天早上李乔珩就没能吃上饭，她一大早起来准备做饭，却看到程杏已经买好了早点，程杏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早饭没有自己的份。

　　连着饿了两顿，李乔珩下午几乎饿的肚子疼。

　　正当李乔珩饿得受不了，准备再喝口水的时候，一个裹着的青团递了过来。

　　李乔珩震惊的看向陈方宥，陈方宥似乎很不满意她的目光，把青团扔到她的桌子上就继续睡觉。

　　李乔珩不知道该不该吃，但是她也不敢把陈方宥叫醒，想了想，李乔珩把青团收了起来。

　　听见动静，陈方宥假装喝水，瞟了李乔珩一眼，发现她没有吃那个青团，陈方宥垂着眼眸，没说什么。

　　放下水杯，一张纸条递了过来，上面是女孩娟秀的字迹：谢谢你。

　　陈方宥面无表情，不说话，李乔珩以为他生气了，小心地在纸条上写下：你生气了吗？我把青团还给你，你不要生气。随后李乔珩就把青团从桌兜里拿了出来，连带着纸条一起，放到了陈方宥的桌子上。

　　“你不饿吗？”陈方宥开口问她。
　　李乔珩一愣。

　　“你不饿吗？”陈方宥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吃？”

　　李乔珩张了张嘴，反应过来自己说不了话，在纸上又写下：我怕你一会儿又想吃了。

　　陈方宥盯着她的字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不吃，你吃了吧。”从上午开始，他就听着李乔珩的肚子一直在叫，没想到下午还在叫，而且从下午开始，李乔珩就频繁的喝水。陈方宥知道她一定是饿了，因为他也饿过。

　　见陈方宥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李乔珩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大口，很好吃，和唐岚给她的小卷酥一样好吃。

　　陈方宥看见李乔珩两口吃完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李乔珩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笑了笑，随即避开了目光。

　　可能陈方宥，不像她心里想的那样。李乔珩心里想着。

　　育才高中半个月考一次试，李乔珩不喜欢考试，每次考试，放学时间就会晚十分钟，程杏不会关心她有没有考试，只知道她晚回来了，她的儿子又会多饿十分钟，一顿骂是少不了的，至于打不打，就看她那天心情怎么样了。

　　李乔珩坐在考场上，答完了题，心里一直想着待会一响铃她就要立刻冲出去，但是不行，她坐在最后一个，她要收卷。

　　收卷铃声响起，李乔珩快速的拿过这一列的卷子，但是终究还是晚了，再出去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是人挤人了，好在李乔珩瘦小，想要挤出去不是太费劲。

　　李乔珩跑到一楼，刚想出去，突然被另一个也在飞奔的人撞了一下，李乔珩磕到了外面摆着的辅导桌上，侧腰一疼，李乔珩的生理性泪水被激了出来。

　　罪魁祸首也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脚步一顿，回头的一瞬间，和李乔珩抬起的眼睛对上。

　　是陈方宥。

　　陈方宥在看到自己撞的人是李乔珩的时候有点无措，尤其是看到李乔珩眼泪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闪过李乔珩在天台上一口馒头一口泪的样子。

　　李乔珩很快低下头，没在继续看着他，一手捂着侧腰，一手拽着书包带，想尽快离开。

　　在和陈方宥擦肩而过的时候，李乔珩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陈方宥喃喃的一声“对不起”

　　李乔珩顾不上疼，飞快地跑回家，连续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开，而且家里的灯也没有开着，应该不是程杏不让她进门，而是两人根本就还没回来。

　　李乔珩在楼道里等着。

　　没等到程杏，倒是等到了一群彪形大汉。

　　本来蹲坐在地上的李乔珩站了起来，害怕又警惕地盯着他们。

　　李乔珩想跑，但是楼道口被他们堵住了，有两个人走过来，拽住了李乔珩的胳膊，李乔珩害怕的哆嗦。

　　他们的头走了过来，先敲了敲门，没人开。
　　接着他看向了李乔珩，问道：“你住这儿？”

　　李乔珩点了点头。
　　“开门”说着那人点了根烟。

　　李乔珩不能说话，胳膊又被人拽着，比不了手语，只能摇摇头，心里祈求他们能注意一下她的嘴型，她在说【我没有钥匙】

　　但是那人并没有注意到，楼道昏黄的灯光只能让他看见李乔珩在摇头。

　　“啪”清脆的一巴掌，扇到了李乔珩的脸上，李乔珩觉得自己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开门！”
　　“大哥叫你开门你听不见啊！”拽着她的人也开口说道。

　　李乔珩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会说话？”那人问。
　　李乔珩点点头。

　　“会打字吗？”
　　李乔珩点头。

　　被称为大哥的人示意了一个眼神，拽着她的人放开了手，接着一个手机被递到了她手里。

　　“你家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李乔珩迅速打完字给他看。

　　“啪”又是一巴掌。
　　李乔珩脑子翁的一声，有一股温热的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她被打得流了鼻血。

　　“说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不会告诉我的。】

　　那位大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不是在说谎，收走了她的手机，和身边人打了个手势：“先把她带回去。”

　　李乔珩脑子被打得晕晕乎乎的，一脚深一脚浅的被他们推着走。

　　出了小区，李乔珩看见他们的车就在一边停着，脑子清醒过来，突然发疯一般的跑，趁着夜色，趁着这一片的路灯不太亮，向着自己熟悉的地方跑。

　　“别跑！”
　　“给我站住！”

　　李乔珩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追来了，她不敢回头看，只能钻到胡同里，左拐右拐，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甩掉他们。

　　等到身后彻底没了脚步声，李乔珩腿一软，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她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被讨债的人抓走是什么样的，他们会打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折磨人，威胁欠债的人还钱。

　　她不想再被打了，程杏根本不会为了她还钱的。

　　稳了稳心神，李乔珩用手擦擦鼻血，擦不下来了。

　　李乔珩扶着墙站起身，向胡同外走去，今晚又不能回家了。

　　“李乔珩？”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李乔珩一怔，转过身，陈方宥站在她身后，错愕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