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3、无言

　　第二天一早，李乔珩是被十字路口那座整点报时的大钟叫醒的。六点钟的江城是白天最冷的时候，带着夜晚还没有散去的寒意和有些潮湿的空气，让李乔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昨天晚上扭到脚的疼痛感此刻好了不少，但正常走路还是有些困难，李乔珩无比庆幸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去医院又是一笔开销，朝程杏开口要钱，她只是骂她几句打她几下她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伤到骨头不是小伤，程杏可能根本就不会给她钱。

　　从书包里拿出昨天唐岚给的点心，李乔珩吃了两个就收了起来，慢慢朝学校走去。

　　路过附近的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李乔珩看见了陈方宥，他站着，面前是一个靠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李乔珩心里对陈方宥的恐惧一步步攀升，不顾自己脚上的疼痛，咬着牙想赶紧离开。

　　陈方宥有些无措，他只是去上学，路过这里，却看到一伙人正在打架，或许不能叫打架，只是一群人在打一个人而已，陈方宥没有手机，不能报警，周围没有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敢站出来制止他们。

　　好在陈方宥到的时候他们的欺凌就已经到达尾声了，陈方宥看着他们离开，过了一会儿才敢出来，那个被打的人靠坐在地上，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

　　陈方宥手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帮？万一那群人看见了找到他怎么办，不帮？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救，救救我……”那人突然开口，声音虚弱。

　　陈方宥看着他想要伸手抓住自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开始奔跑，到达学校的时候，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陈方宥攥了攥拳，回到了班里，看见李乔珩的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他看见她在天台上的样子。

　　她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陈方宥心里想着，但并不敢表现出来，表面上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察觉到陈方宥坐下，脑中不断回想的早上起来看到的画面里的主人公和旁边的人对上号，李乔珩不动声色的离陈方宥远了点。

　　陈方宥此时心里想着那个被打的人，不知道他被别人救了没有，还是说……陈方宥猛地攥拳，如果他死了的话，他就是见死不救，这算不算犯罪呢……

　　一上午，两人心里都在害怕，怕的却各有不同。

　　上午一放学，两人都向外狂奔，陈方宥迫切的想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李乔珩虽然脚还是有点疼，但还是着急回去做饭以免被程杏打骂。

　　陈方宥看到巷子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有些心慌，他假装走进对面的一个小卖铺，挑了些小东西，像是不经意的提起：“大爷，你今天开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啊。”

　　大爷皱了皱眉，随后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哦，你说石子啊，看见了，叫他平时手不干净，被打了吧，活该！”

　　陈方宥不认识这个人，但从老大爷的嘴里，他得知了这个人原来很不受待见，别人打也是被人报复他，这样一想，陈方宥心里的负罪感少了许多。

　　“那他……怎么样了。”死了吗？
　　“不知道谁给他打的120，被拉走了，要我说，这样的人，死就死了。”

　　陈方宥借口说自己想起来还有点要紧的事，没有买那些他挑的东西就走了，他能买什么，他根本没钱。

　　李乔珩快速地做好饭，把菜端上桌，程杏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火了：“你什么意思？连个肉菜都不做，你知不知道家望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肉？”

　　李乔珩看着她，用手比道：【对不起。】

　　“你比划什么！知道我看不懂你还比划什么！”程杏伸手把李乔珩的饭碗打翻在地，李乔珩给自己盛的原本就不多，现在好了，全在地上了。

　　“妈妈……”李家望显然有些被程杏吓到了，轻轻揪了揪她的衣角。

　　程杏拽住自己儿子的手，说道：“家望，是姐姐做错了事，所以妈妈才要生气，以后姐姐做错了事，你也可以生气，知道吗？”

　　李乔珩看着李家望点了点头，默默地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回了自己的房间，托舅舅的福，李乔珩在这个家里还能有一间自己的小屋子，虽然不大，但也算是李乔珩自己的空间。

　　听着他们吃完了饭，李乔珩才默默地走出来把东西都收拾了，随后背起书包离开了家。

　　去哪呢，现在学校还没开门，李乔珩也不知道。

　　李乔珩脚疼，就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拿出书开始学习，快到开校门的点了，学校门口渐渐聚集了一些人，见状李乔珩收起了书，走向人群，等到校门一打开，就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因为中午没有吃饭，李乔珩下午很饿，但是唐岚给她的小卷酥就剩下两块了，她得等饿得不行的时候再吃。

　　今天下午陈方宥时不时就能听到李乔珩的肚子在叫，他悄悄看了她一眼，难道她中午没吃饭吗？看李乔珩那无精打采的样子，陈方宥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李乔珩往身边看去，和陈方宥打了个对眼，两人同时收回视线，李乔珩有些害怕，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发现他打人的事了？他是不是要威胁她不让她说出去了？还是说……他想打她？

　　李乔珩攥着笔的手握得更紧了，如果，如果他真的要打她的话，她好像也没有办法，她不能说话，陈方宥看着又像是有些背景的，不然怎么会那么不服管教呢。

　　陈方宥不知道李乔珩心里想的这么多，他能感觉出来李乔珩怕他，只要下了课，李乔珩绝对不和自己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出去，她就坐着，他坐着，她就出去。陈方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相安无事得过了很多天，这些天，同桌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陈方宥一下课就会跑出去，而李乔珩除了有唐岚偶尔会来找她之外，没有别的朋友。

　　唐岚坐在前面，李乔珩经常能看到她和别人玩得很开心，李乔珩知道，像唐岚这样永远开朗的人，总是很受欢迎的，她羡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