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35、真正

　　李乔珩本来说完那话以后就后悔，现在陈方宥真的不来找她了，她更后悔了。

　　她知道陈方宥的担心，知道陈方宥的自卑，她应该谅解他的。

　　但是她发觉她好像谅解了他很多次，每一次都为他的后退找好了理由，她没有不喜欢他了，她只是有些累了。

　　出了成绩之后，林清把她叫到学校里去，告诉她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都联系她了，现在问问李乔珩的意见。

　　李乔珩没有用太长时间就做了决定：“清华吧”

　　旁边站着其中一拨人明显有些急了
　　林清劝她：“你再好好想想，听听人家招生办的老师怎么说。”

　　李乔珩摇摇头：“不用了。”其实去哪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她只是想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尽管她的决心已经很明显了，但是还是经过了两拨招生办老师的轰炸还有班主任的劝导。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招生办的人离开后，林清把她留下，语重心长地说：“乔珩，虽然老师不知道你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应该是很不容易的。现下你高考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和他们谈谈条件呢，争取一下免学费什么之类的。”

　　李乔珩摇头：“谢谢老师，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她之前觉得自己过得很难，吃不上什么好东西，甚至有时吃不饱，一件市场里打折廉价的衣服都买不了，因为舍不得电费不开冰箱，不开灯，作业紧张时借着外面的灯光做题。

　　但是现在她又觉得自己过的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起码她还能吃上东西，能有的穿，她周围还有很多好人，不管是方叔还是唐岚，又或者是林老师，他们都帮了她很多很多，李乔珩想，这些是任何山珍海味和天价名牌都不能比的。

　　她已经很好了。

　　所以，她并不想用自己不是很高的成绩去谈所谓的条件，她现在还没有困难到可以绑架别人的地步。

　　林清尊重她的决定，还说报志愿的时候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她。
　　李乔珩表示了感谢。

　　“对了”林清拿出了一张纸，“你的成绩可能是咱学校最高的了，然后有不少人都联系想找你做家教，我想着你嗓子不是好了吗，所以就把这些家长的电话号码记下来了，你看看你想不想做，也能挣点钱。”

　　李乔珩接过那张纸，稍微看了两眼就折起来塞到了兜里，说：“谢谢老师。”

　　林清笑道：“你可是老师教过最有出息的孩子，以后都好好的啊，有空回来看看老师。”

　　李乔珩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李乔珩展开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上面写了三四个号码，李乔珩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因为她不想离开方叔那里，现在暑假，方叔的小饭馆一定很忙。

　　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有手机，完全没办法和这些家长联系。

　　还得先买个手机。
　　恍然间，李乔珩想起了查分那天陈方宥说的话，心脏开始发酸，手指也不受控制的抖动。

　　没关系的，李乔珩想，她会找个时间把一切都和陈方宥说清楚，然后她应该要尊重他的决定。

　　李乔珩回去拿了些钱，去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手机，又办了一个电话卡，一个月五十分钟。

　　李乔珩看着纸上记下来那些电话，给第一个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在李乔珩自我介绍之后变得非常热情，告诉李乔珩自己家孩子的情况。

　　李乔珩听着对面像是要说上一辈子的话，连忙打断：“那个，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见面聊吗？”她话费真的不多啊。
　　“噢噢好的好的，我们这边都有时间，看你时间。”

　　“我也都可以，不如明天吧？”李乔珩问，“上午九点，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您。”
　　“行”

　　李乔珩挂断电话后松了口气，把地址发过去之后犹豫着要不要打别的电话。

　　最后李乔珩还是没打，一是她没做过家教，不知道自己教的好不好，教一个还好，多用点心总归不会教的太差，但是人多了就不一样了，难免会顾此失彼；二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三是她的嗓子可能也不支持她讲那么长时间的课。

　　隔天，李乔珩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已经有一对母子等在了那里。

　　李乔珩快步走过去，说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你就是乔珩吧？”女人站起来迎她，“看着就很沉稳哪。”

　　李乔珩一笑：“过奖了阿姨。”

　　“我姓肖，这是我儿子，肖诚。”女人说完就拍了拍自己儿子，“叫人”
　　肖诚听话道：“姐姐好。”

　　“乔珩是这样的，我儿子呢，是开学之后初三，他也不是说每科都不行，只有数学不行。那个林清老师，是我小姑子，她说你成绩很好，所以我想着让你给他补补。”肖女士说道。

　　“我可以试试。”李乔珩说，“我会尽力的。每天两个小时，上午八点到十点可以吗？我去您家。”
　　“可以”

　　李乔珩抿了抿嘴，说道：“我嗓子之前受过伤，可能会喝水有些频繁，您不介意吧？”
　　“怎么会。”

　　家教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李乔珩变得更忙了。除了上课和去方叔那里帮忙之外的时间，几乎全都用来备课。

　　做家教的钱一节课两百，李乔珩一开始觉得有点多，毕竟她打听了下，那些老师去给初中生做家教也是这个价，而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而已。

　　但肖女士觉得这很合理，因为试听课的时候，她觉得李乔珩讲的很好，而且她坚持认为李乔珩以后一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这样的人给她儿子讲课是她儿子的荣幸。

　　听的李乔珩都不好意思了。

　　课补了一个月，除去没上课的周日，最后肖女士给李乔珩结钱的时候给了五千二和一段感谢的话，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对李乔珩的感激之情。

　　几乎把李乔珩描述成了个神仙，专门来拯救他家儿子的。

　　李乔珩哭笑不得，连钱都不好意思收了。

　　这一个月，李乔珩连志愿都是抽空报的。而且不但没见着过陈方宥，甚至都没什么心思想到他。

　　现在闲下来了，李乔珩只想了不到两秒钟就决定去找他。

　　李乔珩从方叔的小饭馆那里离开，现在刚九点出头，就算陈方宥找了什么临时工，现在应该也回家了。

　　虽然现在晚上的街道并不冷清，但是有太多不好的事都在夜间发生，李乔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陈方宥家附近小巷的时候，李乔珩还能听见狗吠声。

　　李乔珩拍了拍陈方宥家的大门，然后十分紧张的等在外面。

　　过了没多久，李乔珩就听见了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就被人拉开，借着昏黄的灯，李乔珩能看清陈方宥有些消瘦的脸。

　　一时相顾无言，最后还是陈方宥侧了侧身，示意让李乔珩进去。

　　李乔珩进去之后站在院子里，看着陈方宥合上了铁门。

　　陈方宥轻声说道：“进去吧。”
　　李乔珩跟在陈方宥身后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方宥几次张口想要说话，但是都没能成功。说什么呢，陈方宥想，既不想再表达出对李乔珩的关心，又不敢说出刺耳的话。

　　李乔珩定定地看了陈方宥一会儿，最后从包里拿出了两千块钱，放到了陈方宥面前。

　　陈方宥一怔：“你，你什么意思？”

　　李乔珩想了想，认真道：“我可以做家教挣钱，你如果去复读的话，我可以给你钱。”真是没出息啊李乔珩，人家千方百计地躲你，你却还是要来上赶着给人家送钱。

　　陈方宥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李乔珩，突然就笑了，捂着脸笑得苦涩，连眼泪流到嘴里也没有察觉。

　　李乔珩看着陈方宥这个样子，以为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忙道：“怎么了陈方宥，怎么了？”

　　陈方宥深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就非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你就非要……”

　　“你是哪种人，陈方宥你是哪种人？你为什么又说这种话！”李乔珩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也因为陡然间的音量提高而变得沙哑，李乔珩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陈方宥，你不用老这么贬低自己，我不喜欢听，我想你本身也不愿意说这样的话吧。”

　　陈方宥渐渐止住了流泪，说道：“我没有贬低自己，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一点本事没有，就是这样一点都不值得你再费心的人懂吗懂吗懂吗！”

　　“不懂！”李乔珩说，“陈方宥，你是不是值得的人，你自己说了不算！”说完李乔珩因为说的太着急，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陈方宥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给李乔珩倒了一杯水。

　　李乔珩没有接，自己平复了一下，看向陈方宥，两个人眼眶都通红，她是因为咳的，陈方宥是哭的。

　　“陈方宥，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做什么你才能不躲我，你才能，没，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李乔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怕耽误我，但是陈方宥，到底怎样才算耽误我。

　　“你总是后退总是逃避，我就总是追着你总是劝自己，我说你就是太害怕太担心了，我应该理解你，体谅你。

　　“那，你能不能，也真正的理解我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