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34、成绩

　　陈方宥提着一兜菜，李乔珩在他旁边走，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就清了清嗓子，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陈方宥像是在想事情，李乔珩问完之后，他“啊”一声回过神来，然后说道：“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李乔珩小声说：“我也都可以……”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走到了两家的分岔路口，李乔珩想往东走，陈方宥想往西走。

　　陈方宥拉住只顾低头看路的李乔珩：“你走反了，你家在这边。”

　　李乔珩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去我家？”

　　陈方宥提了提那兜菜，说道：“那先把菜放到你家，再去我家。”

　　“菜就是给你买的呀？”李乔珩更疑惑了，“不是你说你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吗？”

　　“啊……”陈方宥呆呆的放下手，他确实这么说过，没想到李乔珩放在心上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乔珩笑笑，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想让陈方宥出来散散心而已。

　　最终两人还是去了陈方宥家，陈方宥做的饭。

　　李乔珩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冷不防吃了个姜丝，顿时五官扭曲。

　　陈方宥一直悄咪咪的关注着李乔珩，见状把手伸到李乔珩嘴边，急忙道：“快快快吐出来。”

　　李乔珩脸涨得通红，扒开陈方宥的手，拉过一边的垃圾桶，吐到里面。

　　陈方宥手指头蜷缩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有点不合适了，脸也微微发烫。

　　“不好意思啊，下次我把姜都挑出来。”陈方宥闷声道。
　　李乔珩摇了摇头：“我的问题。”

　　两人又都不说话了，李乔珩边吃饭边想，陈方宥应该是没有考完高考的，他们学校也不收复读生，陈方宥要去哪里才好。又或者，陈方宥可能根本不想去复读，李乔珩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她什么身份，说这种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高考出分的时候。

　　李乔珩拿好自己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去了附近的一个网吧。

　　网管拦下她：“满十八了吗，出示一下证件。”
　　“我还没有满十八——但是我不是来玩游戏的。”李乔珩认真的解释，“我想来查一下我的高考分数，这是我的准考证，我真的是今年的考生。”

　　网管看了看她的准考证，“啧”了一声，在李乔珩紧张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说道：“行吧行吧，你别去那边的机子了，就在前台这儿查。”

　　李乔珩点点头，笑着说：“谢谢你。”

　　李乔珩内心很平静，她考成什么样子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

　　输入完之后，发现分数还没出来，李乔珩就等着。

　　这两天她没怎么见到陈方宥，一是因为方叔那里有点忙，二是陈方宥似乎又在躲她，有很多次她去找他的时候，家里都没有人，偶尔她碰到他问起这件事的时候，陈方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乔珩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好好的陈方宥又要躲她。

　　李乔珩叹了声气，继续输入自己的考号和密码。

　　网吧的网速还是很快的，李乔珩没输几次就查到了。

　　——690

　　没有她平时考得高，但还好了，李乔珩已经很满意了。

　　刚刚那个网管手上在擦东西，但是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看到李乔珩的分数以后“卧槽”一声，把李乔珩吓了一跳。

　　“卧槽卧槽”网管凑过来，“快让我看看，这牛逼啊，我第一次见到考这么高的活人。”

　　李乔珩被他挤得往后仰了仰，尴尬的笑了笑。

　　那人一直用惊叹的眼神看着李乔珩，把李乔珩都看不好意思了。

　　李乔珩拿出钱，想要给网管，网管摆摆手：“给钱干什么，你又没有用那边的机子。哥们儿看你考这么高我高兴，不收你钱了，走吧走吧。”

　　李乔珩感激道：“谢谢你”

　　李乔珩抄了一下自己的分，走出了网吧。

　　网吧门口，李乔珩一个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陈方宥。

　　李乔珩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方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考怎么样？”

　　李乔珩如实说：“六百九”
　　陈方宥眼神一亮：“那能上清北了吧？”

　　“我不知道”李乔珩说。
　　陈方宥笑道：“一定能的，太好了，你……”

　　陈方宥不说了，因为他看到李乔珩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陈方宥试探着问道：“怎么了吗？你是有什么难处吗？没钱？没关系，我可以打工，你安心读书。”

　　李乔珩拉住陈方宥，问道：“你呢？”
　　陈方宥眼神躲闪：“我什么啊我成绩那么差，肯定不如你啊。”

　　“陈方宥”李乔珩看着他的眼睛，“你复读吗？”
　　沉默良久，陈方宥说：“不”

　　“可是这次你没有考完，难道不应该再考一次吗？”李乔珩说道。
　　“再考一次能怎么样呢。”陈方宥低声道，“难道我的成绩用一年就能突飞猛进了吗？而且——你觉得我真的能不管不顾的复读吗？”

　　李乔珩不说话了，她知道陈方宥什么意思，父母都去世，无依无靠的现状，看似只能放弃读书去寻找其他的路，但是李乔珩不这么认为。

　　“能”李乔珩坚定地说，“能的。陈方宥，我不是这样的吗？我，我也没有父母，没有，没有人能供着我，但是我也在读书啊。”

　　“我跟你不一样李乔珩。你成绩很好，我呢？我是什么东西，我复读完全是浪费钱浪费时间——你不用劝我，我知道我该怎么办。”陈方宥说完见李乔珩低着头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道，“你继续读书，我打工赚钱，这样不好吗？”

　　李乔珩抬起头，陈方宥顿时傻了——李乔珩哭了。

　　陈方宥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卫生纸，递给李乔珩：“你你你，你别哭，擦擦眼泪先，这纸是干净的。”

　　李乔珩并没有反应。
　　陈方宥微微弯腰，看向李乔珩的眼睛：“是我又说错哪句话了吗？”

　　李乔珩摇头：“陈方宥，你，你自己都这么难了，还想着我干嘛？”

　　陈方宥抿了抿嘴：“我不难啊，你比我难。我还有我妈给我……留下来的一些钱。”李乔珩一脸苦相，都把陈方宥逗笑了，“好了，快擦擦眼泪吧，到时候分不清眼泪和鼻涕了都。”

　　李乔珩破涕为笑，锤了陈方宥一拳。

　　“等我先打个暑假工，给咱俩一人买一个手机，最新款的那种，到时候你去上学，咱俩就能实时联系了。”陈方宥描绘着，“你在外地上学，就可以给我讲你都学了些什么，我留在这儿打工，就给你寄钱——而且，只要你回来，就能找到我，是不是还挺好的？”

　　李乔珩鼻子一酸又想哭，极力忍了忍，才闷闷地说道：“我自己也可以打工挣钱，你给我寄钱干嘛。”

　　“你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打工的，一边学习一边打工那能学好吗？”

　　“你是我什么人，你给我寄钱。”李乔珩冲动道，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陈方宥沉默了，甚至于不敢看李乔珩仍然通红的双眼。
　　过了良久，陈方宥才哑声道：“你……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我感谢你，所以给你寄钱。”

　　李乔珩有一瞬间都想笑。
　　感谢她？真是好谢。

　　李乔珩愤愤地把头撇到一边去，说道：“陈方宥，既然你一直要装傻，又为什么一直要对我好。”说完就离开了。

　　陈方宥没有追上去，也不敢追上去。

　　他知道今天出高考成绩，但是不敢来找李乔珩，本来他都不打算查自己的成绩了，但是白天的时候他还是为李乔珩感到紧张，紧张到在外面乱串，快要到出成绩的时候只在她小区门口等着，他看到了李乔珩去了最近的一个网吧，他知道她要查成绩了，就跟了过去，但也只敢在外面坐着。

　　网吧隔音很好，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是坐在外面时，搭在膝上的手有点抖。

　　然后他就知道了李乔珩考了六百九，他知道按李乔珩的实力来说，这考的不算高。但就算高考成绩是李乔珩这三年的成绩里平平无奇的一次，也有六百九。

　　是他复读几百辈子也考不来的分数。

　　李乔珩会遇到更好的人的，是他太越界了，总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