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32、违心

　　李乔珩看着陈方宥离开，随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陈方宥总是避着她，李乔珩有些泄气。她也做不到总是死皮赖脸地缠着陈方宥，提供一些可能陈方宥需要但是他自己并不表现出来，所以就显得是她自作多情的帮助。

　　李乔珩坐了一会儿，还是放心不下陈方宥。

　　算了吧，先不管那些了，李乔珩想，现在陈方宥一定很难过，说不定有她在，他能好受一些呢。

　　这样想着，李乔珩拉开家门出去，但是却不知道陈方宥在哪里。

　　或许他去公安局了呢？
　　李乔珩赶往公安局，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

　　等了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一个警察，李乔珩认出他就是之前找她问话那个，就走上前拦住了他。

　　“你好”李乔珩开口，“请问陈方宥在不在这里？”
　　那小警察看了她两眼，记起她是之前那个和案子有关的女生，接着摇了摇头：“不在。”

　　李乔珩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离开了公安局。

　　李乔珩又赶去陈方宥家，警戒线已经被拆掉了，门还是开着的，李乔珩走到门前，往里面喊了句：“陈方宥，你在家吗？”
　　没人应。

　　李乔珩就走到对面的路边上蹲下，就像高考完那一天一样，等着陈方宥。

　　他还会回来吗？李乔珩想，等到中午，如果他还没有回来的话，她就离开。

　　陈方宥在中午前回来了，李乔珩正蹲在地上揪草，冷不防就听见了陈方宥疑惑的声音：“李乔珩？”

　　李乔珩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蹲的太久，腿有些麻了。她看见陈方宥手上拿了一个盒子，是骨灰盒。

　　陈方宥低下头，问道：“你来干什么？”
　　李乔珩走近了两步：“我想来陪陪你。”亲人去世后，一个人的日子总是难熬的。

　　“不用了，你回去吧。”陈方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来有些哽咽。

　　李乔珩咬了咬嘴唇，说道：“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赶我走。”

　　陈方宥一下怔住了，他要怎么办，难道要他违心的说一句“我讨厌你你赶紧离开”吗？还是要他同意李乔珩留下来，继续看他这副家破人亡的狼狈样子。

　　他都不想。

　　李乔珩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陈方宥，如果我不陪着你的话，我担心你。”

　　陈方宥终于再说不出一句赶李乔珩走的话，最后他只是说了声“好”，默许了李乔珩的陪伴。

　　陈方宥抱着骨灰盒往里走，李乔珩跟在他身后，走到小院里的时候，陈方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下脚步，说道：“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行吗？”

　　李乔珩不知道陈方宥要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方宥继续往里走，拉开门进了客厅，客厅里的血迹还有碎渣并没有人来清理，还是一片狼藉。陈方宥往外探了探头，确认李乔珩等在门外看不到这里，才开始打扫。

　　明明这两天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但是看着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陈方宥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不知道是那个混蛋流的血多还是妈妈流的血多，一定很疼。

　　李乔珩在门外等的越来越慌，一开始还能勉强听见一些声响，但是现在是一点动静都没了，陈方宥应该不会趁这会儿自杀什么的吧。

　　李乔珩刚想去确认一下，转过身，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陈方宥。

　　“来吧”陈方宥说。
　　李乔珩点点头，跟着陈方宥进了客厅。

　　客厅里已经被收拾好了，和李乔珩上次来的时候一点不一样，她突然意识到，刚才陈方宥，应该就是在打扫屋子，他不愿意让她看见。

　　两人坐在沙发上，陈方宥叹了声气，小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乔珩说：“比起你之前照顾我的那些，我做的不算好。”

　　陈方宥听完点点头，他大概听懂了，因为他之前对李乔珩好，所以李乔珩现在才会这么照顾他。

　　有点失落，但还是松了口气。
　　李乔珩能想开了，不吊死在他这颗枯树上是最好的。

　　“陈方宥”李乔珩微微侧头，看向他，“你别太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方宥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啊。”

　　李乔珩看陈方宥这副不想沟通的样子，也没了办法，于是只能说道：“你家厨房在哪？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陈方宥站起身：“不用了，我去做吧，你坐这歇会儿。”

　　李乔珩担心陈方宥的身体状况，但是陈方宥态度很强硬，李乔珩只能在客厅里等着。

　　李乔珩坐在沙发上抠手，不一会儿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陈方宥的家，一下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陈方宥妈妈的遗像，骨灰盒就放在一边。

　　陈方宥一定很恨他的爸爸，不然怎么会连遗像都不给摆。李乔珩觉得这也正常，任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成那样之后，都会恨吧。

　　“李乔珩”陈方宥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来吃饭吧。”

　　李乔珩站起身，跟着陈方宥去了厨房。

　　陈方宥家的厨房有一张矮腿的小木桌，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旁边摆了两个马扎。

　　陈方宥递给她筷子：“家里东西不多了，凑合吃吧。”
　　李乔珩忙道：“这很好了。”

　　陈方宥吃了两口菜，冷不防地开口：“你的嗓子，医生怎么说？”

　　李乔珩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没去看医生。”

　　陈方宥抿了抿嘴：“这不看医生怎么行。”
　　“我没钱”李乔珩笑笑，“而且，就算没看医生，这不也能说话了吗。”

　　“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会的”李乔珩说道，“我的嗓子，其实没有受过什么伤。”

　　“啊？”陈方宥疑惑。
　　李乔珩想了想，还是说道：“舅舅去世以后，我突然就不能说话了，我知道应该是心理原因，但是后来我再想说话的时候也说不成了。”

　　陈方宥心里一紧：“抱歉……”
　　“没什么”李乔珩摇摇头，“都过去了。”

　　陈方宥把筷子放下，缓慢开口：“我爸家暴。”
　　李乔珩吃饭的动作停住了，她不知道陈方宥为什么突然开始剖白，可能是压抑太久了，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想到这儿，李乔珩也把筷子放下了。

　　“他打我妈，也打我，之前我不敢还手，因为我打不过他，我还了手，我和我妈只会被打得更重。后来我能打的过他了，他就不敢再轻易出手了。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再打我们了，但是那天下午，他拿了刀，我妈为了我，把他给杀了，怕拖累我，又自杀了。”

　　李乔珩听完这话一惊，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我恨我爸，恨他这么多年从来没尽到过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恨他为什么就算死了也要拖着我妈去死。”

　　说着说着，陈方宥开始哽咽，李乔珩眼眶也红了。

　　“我恨死他了。”陈方宥说完这句又笑了两声，“所以我把他骨灰给扔到垃圾桶里了，他这种人，被当成垃圾都是对垃圾的侮辱。”

　　李乔珩凑到陈方宥身边，拍了拍他的背：“你别太伤心了，你妈妈一定不会希望看你这样的。”

　　陈方宥拨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听完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