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30、人亡

　　陈方宥是第二天醒的，他醒的时候李乔珩还没醒，陈方宥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回到天花板上，眼里渐渐蓄了泪。

　　李乔珩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陈方宥盯着天花板发呆，李乔珩站起来走到窗边，哑着声说道：“你醒了啊？”

　　陈方宥的目光瞬间看到李乔珩身上，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试探着开口：“你，你能说话了？”
　　李乔珩点点头。

　　“谢谢你……”陈方宥闷声道，这是他被李乔珩第二次送来医院了。

　　李乔珩没说话，两只手不断揉搓着，犹豫着怎么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

　　但很显然，李乔珩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警察又来了。

　　病房里的无关人员很快被清了出来，李乔珩只能在外面等着，不知道里面警察对陈方宥都说了些什么，但她听见了不久后病房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李乔珩听着心里也发堵。

　　警察出来后看到了她，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就离开了。

　　李乔珩重新站到陈方宥的病床前，陈方宥的眼泪似乎流干了，现在只是眼眶红红的。

　　李乔珩坐到床边，慢慢的，试探着，握上了陈方宥的手，然后说道：“别怕。”

　　陈方宥呆呆地看向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李乔珩看他这个反应，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他的父母了，这种事需要时间消化，李乔珩知道。

　　“我去给你买点粥……”说完李乔珩看了看陈方宥反应，他没什么反应，“我很快就回来。”

　　李乔珩跑下去，跑到最近的早餐店里，要了一份粥打包，拿到之后又快速跑回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陈方宥还是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李乔珩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走过去：“喝一点粥吧？”
　　陈方宥不说话。

　　李乔珩把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说道：“如果你还不饿的话，那就等会再喝吧。”
　　陈方宥还是不说话。

　　李乔珩想了想，继续说：“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你要不要，先住到我家……”
　　陈方宥终于有了反应，他怔怔地看向李乔珩，嘴唇动了动，问道：“你都看到了？”

　　李乔珩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看着陈方宥通红的双眼，李乔珩鼻子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方宥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顺着两侧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李乔珩没有纸，只能用轻轻给他擦擦眼泪，但并没有什么用，眼泪越流越多，陈方宥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陈方宥努力压低着自己的哭声，毕竟病房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李乔珩在旁边站着，眼泪也往下掉。

　　陈方宥不哭了，咬着牙说道：“现在就出院。”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

　　李乔珩点头，去办出院手续。然后把钱都交上，有120的钱，手术的钱，还有住院的钱。

　　李乔珩拿上买的粥，想要扶一下陈方宥，但是陈方宥拒绝了，他说他能走。

　　两人出了医院的门，陈方宥突然停了下来，李乔珩也跟着停下来，看向陈方宥。

　　“谢谢你”陈方宥扯出一个笑容，“你回家吧，不要陪我了。”
　　李乔珩摇头：“我要陪你。”

　　陈方宥眉头一皱，险些又要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对不住，麻烦你这么多，你回去吧，我要去公安局。”
　　“我陪你去。”

　　陈方宥还想说什么，但是李乔珩直接拽着他往前走，陈方宥被拽着走了两步，就甩开了李乔珩的手，状似生气地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乔珩吓了一下，但还是说：“我要陪你。”

　　陈方宥顿时红了眼，早在他上一次对李乔珩很凶的说过话之后，他就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这样跟她讲话，他再也不能，也做不到用像之前那么凶的语气把她吓走了。

　　“你回去吧好不好？”陈方宥闭上眼，“算我求你……”别再继续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李乔珩看他这个样子，咬了咬牙，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陈方宥并不知道他妈和陈宝海是怎么死的，他晕倒之前的最后印象就是在他无视了陈宝海的话，想要去考试的时候，陈宝海突然发狠冲了过来打他。

　　他怎么可能就让他按着打，他想要反抗，而且一开始也成功了。

　　但是他没想到陈宝海有刀，他看见陈宝海想要捅他，被康玲拦住，于是刀就捅到了康玲身上。

　　陈方宥看见妈妈被他按在地上，又被捅了一刀。他冲过去推开陈宝海，想要带妈妈去医院。

　　那天陈宝海或许是真的酒喝多了，又莽撞又发疯。他扑上来一啤酒瓶子敲在了陈方宥脑袋上，趁陈方宥脑子发懵的时候推了陈方宥一把，陈方宥摔倒，脑袋磕到了桌腿，不省人事，之后的事情，他就都不知道了。

　　在警察的口中他得知，他妈和陈宝海都死了。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为什么？
　　他在公安局呆了一天，终于有人来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们说，陈宝海是被康玲给杀死的，康玲是自杀的。

　　陈方宥听完之后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事实上，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太敢相信。

　　那些警察推测，康玲在忍受丈夫多年的家暴之后，终于在昨天爆发了，反杀了陈宝海，然后自己又无法接受自己杀人了这个事实，选择自杀。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可能因为那天陈方宥高考吧。

　　可能她也以为，这一切等陈方宥高考完之后就会结束，她和她的儿子就可以有新的生活。

　　陈方宥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要赶快离开这里。

　　有一个警察叫住他，告诉他明天康玲和陈宝海会被火化，让他记得来拿骨灰。

　　他才不会拿陈宝海的骨灰，陈方宥想着。

　　陈方宥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那一瞬间他有些怀疑，天是不是一直都是黑的？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躲得很快，陈方宥也懒得去想到底是谁。

　　陈方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突然在脑海中给那个身影匹配上了一个名字。

　　“李乔珩？”陈方宥叫了一声。
　　没有人理他。

　　陈方宥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但是在他回去的一路上，脑海里想的，一直都是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