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2、天台

　　下午李乔珩回到学校，陈方宥已经在了，他趴在桌子上睡觉。

　　李乔珩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凳子拉开坐下，生怕把陈方宥吵醒。

　　即使是老师走上讲台，陈方宥也没有施舍他的前方半个眼神，老师丢了个粉笔头过来，但是准头不太好，扔在了李乔珩身上，李乔珩正在专心听课，所以也注意到了老师扔粉笔头想要叫醒陈方宥的动作，但是没想到粉笔头打在了她的身上。

　　老师有些尴尬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让她把陈方宥叫醒。

　　李乔珩眼神躲闪着，假装没有理会到老师的意思，老师见状也就作罢，看了看座位表，直接点了陈方宥的名字。

　　“陈方宥”
　　李乔珩的余光瞥见陈方宥缓缓地把脸抬起来，稍稍扬起脸看着老师，这很不礼貌。

　　“困了就到后面去。”
　　陈方宥慢吞吞的把自己的凳子搬到了后面，坐着继续准备睡觉。

　　“我是让你站着！”老师提高了声音，有些生气。

　　陈方宥嗤笑了一声：“哦”然后又站了起来。

　　李乔珩手摩擦着笔，心里了解了这个同桌是真的脾气很不好，连老师都敢顶撞。

　　下课后李乔珩不敢在教室里多待，刚想出去，陈方宥就走了。

　　刚刚站起来的李乔珩于是又坐下了。

　　“李乔珩”熟悉的声音传来，李乔珩转过身，是唐岚，她手里还拿着一盒什么东西。

　　“李乔珩，这是我妈妈做的小卷酥，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唐岚把盒子打开，递到李乔珩面前。

　　李乔珩还是像上午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岚见状笑了笑，把盒子放到了桌子上，比出了手语：
　　【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别担心，我没有恶意。】

　　看见她会比手语，而且还非常娴熟，李乔珩显然有些震惊。

　　唐岚接着比划：【我的妈妈是聋哑人，所以我会比手语。我可以和你聊天，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她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在听到林清说李乔珩声带受损说不了话的时候，她就想着来找她做个朋友，李乔珩没有办法说话，总不能事事都写在纸上，有她和她做朋友，会好一点。

　　这是这所高中第一次有人想主动和她交朋友，李乔珩有些手足无措：【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我很想和你做朋友，谢谢你。】

　　得到了回复，唐岚笑了起来，接着拿起盒子，再次递到李乔珩面前，说道：“吃了小卷酥，我们就是好朋友。”

　　李乔珩小心的拿起一块碎了的，放到嘴里，边吃边点头：【很好吃，谢谢你。】

　　唐岚把剩下的用盖子盖好，放到了李乔珩怀里。

　　李乔珩瞬间站了起来，一边拿着盒子，一边摆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盒子，不断地摆手。

　　“你拿着吃吧，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唐岚说完就走了，像是怕李乔珩再次把盒子还给她一样。

　　李乔珩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跑过去还给人家了，这样有些拂人家的好意，抱着盒子，李乔珩慢慢坐下。坐在前面的唐岚转过身，和李乔珩对视，笑着向她比了个心，李乔珩脸一红，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陈方宥刚回来，看到的就是李乔珩和唐岚眉目传情的样子。

　　李乔珩把盒子收好，没再抬头。

　　陈方宥注意到了她把那个有些陈旧的铁皮盒子当做宝贝一样收起来，不经意间发现了她卷着创可贴的手，李乔珩的手很干燥，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样子。李乔珩皮肤很苍白，所以有什么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方宥知道，那一定是做饭的时候划的伤口。

　　到了放学的时候，李乔珩提前收拾好了东西，一下课就往外跑，陈方宥被她突如其来的快动作吓了一跳，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也出了校门。

　　陈方宥长得高，能越过人海看见一路狂奔的李乔珩，她没有一丝停下歇歇的意思。

　　身子猛然被别人撞了一下，陈方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忙回头看，原来是不小心，陈方宥垂下眼眸，再抬起头来，又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桀骜不驯。

　　今天或许程杏工作有些忙，李乔珩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是李家望给她开的门。

　　“姐姐，你回来啦！”李家望惊喜地看着她，“我好饿啊。”

　　李乔珩摸了摸他的脑袋，冲他笑了笑，然后赶快去做饭。

　　做好饭之后，李乔珩把饭菜端到桌子上，趁程杏还没有回来，拿了一个馒头，背起自己的书包就跑到了外面。

　　李乔珩在夜色下奔跑，已经走过千千万万遍的道路不需要太多思考，李乔珩轻车熟路的跑到了繁兴路，道北有一个废弃的天台，没什么人来，李乔珩经常躲在这里，可以躲一个下午，甚至更久。

　　李乔珩蹲坐在地上，从书包里把下午唐岚给她的铁皮盒子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在一边，拿起一个完整的，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吃完了一个，李乔珩就开始啃馒头。

　　白天的情绪在夜里被无限放大，有了新同桌的忐忑不安，舅妈的打骂，拥有新朋友的欣喜还有一刻也忘不掉的思念在此刻交汇，化作了李乔珩微微发棕的眼睛中流出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

　　被陈宝海命令去买烟的陈方宥路过天台时看到了李乔珩，她正在哭，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哽咽都做不到，现在天气还是很冷，她鼻尖被冻得通红，双手拿着馒头，一会儿啃几口，一会儿抹把泪。

　　陈方宥捏着烟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有些僵硬的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寒风呼啸，李乔珩啃了半个馒头就啃不下去了，发丝被吹得乱飞，李乔珩不自觉的环抱住自己。但就是这样，她也不想回去，她不想见到程杏，也不敢见到李家望，她害怕看到李家望的眼睛，她害怕他的眼睛会让她想起那些平淡拮据却温暖的短暂幸福。

　　李乔珩还是回去了，她敲敲门，没有人应答，李乔珩借着楼道里的光看了看手表，现在还不算晚，还不到程杏和李家望睡觉的时候，于是李乔珩又敲了敲门。

　　这次有人开了，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衣衫不整，李乔珩吓得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着跑走。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谁？”
　　李乔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能比手语：【我是李乔珩，我不会说话。】她知道男人看不懂，没关系，她只是让他知道一下她不能说话。

　　“原来是个小哑巴。”男人笑了笑，那眼神让李乔珩很不舒服。

　　正当李乔珩打算离开的时候，程杏出现了，她面色潮红，靠在男人旁边，对着李乔珩说道：“哟，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死外边了呢。”

　　李乔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滚啊，愣着干嘛。”程杏推了她一把。

　　李乔珩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踩空，摔下楼梯，幸好她们家是一楼，台阶不算多，只有三四阶，李乔珩觉得自己的脚扭了一下，但还是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身后的门“砰”的关上了，李乔珩知道今晚她又回不去了。

　　其实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每当程杏把男人带回家来的时候，她就会先暂时把李家望送走，把李乔珩赶出去。

　　李乔珩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像前几次一样去天台凑合一下。

　　冷风还在刮着，李乔珩靠在栏杆上，望着下面，虽然叫天台，其实也只有三层楼高，但即使是三层楼高，说不定跳下去也能摔死人。

　　李乔珩不想死，她想活着，她想离开这里，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