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28、埋头

　　又是一年春节，今年的寒假放的很短暂，因为马上就要高考了，学校总想着能把学生们早早的召回去学习。

　　李乔珩对此没有什么怨言，因为她在假期里也不曾停歇过一日，在家，在学校，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大年三十的夜里，李乔珩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陈方宥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吃了顿年夜饭，然后去天台看烟花。

　　想到这，李乔珩穿上外套出了门。

　　她的本意并不是看烟花，她只是想出来走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走到了天台，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李乔珩走到楼梯口，发现那扇小门已经被关起来，落了锁。

　　李乔珩提起锁看了看，很新，看着像新挂上去的。
　　发了会儿呆，李乔珩把锁放下，锁砸在铁门上“当”的一声，随后又被外面放烟花的声音掩盖。

　　李乔珩继续在街上游荡，这会儿街上人很少，就算有，多的也是成群结队的。

　　李乔珩一个人显得有些和这个正在过年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她也并不显眼，因为现在是黑夜。

　　李乔珩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家，想着快要高考这件事，她总想接着看书，但是今天怎么说也是大年三十，虽然没贴对联，没放烟花，也没吃年夜饭，但是总该找点别的事情做。

　　李乔珩找出布和针线，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缝了几个平安符，那是之前她在学校的某本期刊里看到过的，是哪个地方的风俗来着，她忘了。

　　李乔珩把平安符装到书包里，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在此起彼伏的烟花声中沉沉睡去。

　　寒假很快过去，学习任务越来越重，但是李乔珩心里却越来越轻松，她已经很难再在繁忙的学习中想起陈方宥了，即使他们在一个班级，偶尔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两人也会快速避开。

　　百日誓师那天，跟着学校的师生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的时候李乔珩还没什么感觉，只是在看手里写着知识点的纸张的时候想什么时候才能回教室，因为外面好冷。但是当真的看到教室里的倒计时换成一百天的时候，李乔珩差点哭出来。

　　这不只是离高考的一百天，还是她活在过去的最后一百天。

　　她恨新城。
　　她真的太想，太想走出去了。

　　在剩下这段日子里，李乔珩的成绩意外的稳定。
　　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实话，林清曾经开玩笑说她已经不跟其他人在一个境界了，感觉像是她已经很胸有成竹，认定这次考试一定能考好了一样。

　　李乔珩只是笑笑，她并不胸有成竹，也并不指望着自己能超常发挥，或是考出什么惊世骇俗，让祖坟冒青烟的分数，她仅仅只是想完成高考，仅此而已。

　　李乔珩把平安符给了唐岚，还有方叔。

　　还剩下一个，放学后李乔珩放到了陈方宥桌子上。

　　看着那个平安符，曾经那些幻想过的梦又被重新记起。但是每次成绩单公布时陈方宥垫底的名字都在昭示着这一切的可能性为零。

　　李乔珩每次抄成绩时，都会在自己的成绩下方再抄上一串数字，和第一行的数字有着天壤之别。李乔珩甚至会怀疑陈方宥是否真的考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离谱。

　　但是偶尔关注到陈方宥时，他又真的在认真的埋头苦学。
　　李乔珩有一次看了他很久，他都没有抬起头来。

　　他可能在认真学，只是之前落下的太多了，李乔珩想。这些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完的，三年的付出不会被任何捷径代替，也没有任何一架云梯可以直达终点。

　　李乔珩并不好奇陈方宥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毕竟他或许也身不由己。

　　但现在他开始好好学了，李乔珩就衷心的祝福他能达成他想要的目标。

　　她真的希望他能好。

　　在快要高考的时候，方叔不让她再去店里面帮忙了，他说不想让她耽误了学习。

　　李乔珩不愿意，试图以自己一向很好的成绩说服他，但还是没能成功，反而方叔说如果她还不愿意的话，那他宁愿把自己的小饭店关上一段时间。

　　反正家里面孩子要高考，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他的店也不会因此黄掉。

　　李乔珩听完眼泪就往下掉，方叔笑着给她拿纸巾，说以后他这家小店还要靠着李乔珩飞黄腾达，说以后店门口就立上那种彩色的大牌子，上面写着“成功人士李乔珩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他说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叫李乔珩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可李乔珩听来听去，方叔明明是叫她不要辜负了自己。

　　在她真的不在方叔那里工作的那天，方叔给了她一些东西，用一个上面写着“新城环保，人人有责”的布包装着，让她回家之后再打开。

　　李乔珩回家之后打开，里面是一套新的文具和一身新衣服，还有方叔和他的老婆金婶，以及他们的孩子笑笑写的话。

　　方叔说他看人很准，乔珩一定能一举夺魁。

　　金婶写了很多话，她写了从她知道李乔珩这么个小姑娘开始对她的所有印象，她说她过的太苦太苦，但是过日子么，讲究的就是先苦后甜，说李乔珩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不得了。

　　至于笑笑，她写的字又大又显眼，她说乔珩姐姐是她见过最好，最漂亮的，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姐姐，祝她高考顺利。

　　李乔珩看着字又哭了一遍。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多少钱，就拿了两百想去找方叔。

　　但是等她再到那个小饭馆的时候，饭馆关门了，上面写着“家里闺女高考，先不开门了”

　　于是李乔珩又哭了一遍。
　　她知道方叔是怕她再拿钱来找他，或者要把东西还给他。

　　总之她好像，模模糊糊的又有了一个家，虽然他们身上流着不一样的血，而且也不常见面，但是他们总是心里互相挂念。

　　高考前两天，学校给放了假，说让回家调整一下心情。

　　李乔珩没回去，在大街上溜达。
　　现在到了夏天，她也不能再像春天一样玩不能踩树影子的游戏，因为只要是有树的地方，到处都是斑驳的树影。

　　李乔珩猛然想起她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

　　小时候妈妈开玩笑告诉她被踩的影子长不高，于是她撤回了放在自己影子上的脚，转头告诉妈妈：

　　“那我们也不能再在大树下面躲凉啦，那样大树就长不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