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27、恩典

　　李金玲祭日的前一天，李乔珩去找林清请了假，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林清表示理解，甚至还问用不用她提供什么帮助，李乔珩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李乔珩走得很慢，她知道陈方宥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但是她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陈方宥一声，自己明天不会来学校，让他不要担心。

　　李乔珩越走越慢，到最后停下了脚步。
　　她得告诉他，陈方宥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让他再担心自己。

　　李乔珩转过身，后面没有人。
　　陈方宥在李乔珩停下脚步的时候就已经躲起来了，本以为是自己被李乔珩发现了，只要躲一下，让她确认没有人，她就会继续走，但是没想到李乔珩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陈方宥心里咯噔一下，躲着也不是，跑走也不是，最后和走过来的李乔珩打了个照面，陈方宥只能尴尬地看着李乔珩，同时在脑里飞速构思着借口。

　　还没等他撒一个拙劣的谎，李乔珩就冲他比划：【我明天有点事情，不会来学校，你不要担心。】

　　比划完，李乔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陈方宥一点反应都没有，李乔珩的心一点点地落了下去，最后转身离开。
　　她以为他至少会说句话什么之类的。

　　陈方宥只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也不傻，看这个样子，李乔珩是早就发现他了，她甚至还提前给自己说一声……

　　一想到自己悄摸摸的跟了这么长时间，其实人家早就发现了，陈方宥的脸就烧了起来，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李乔珩离开的时候，脸上有些失望的神情。

　　眼见着李乔珩回了家，陈方宥也不再逗留，最后朝着李乔珩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家了。
　　——
　　李乔珩打车回了村，李金玲没有埋到丈夫家那边，而是在自己家这里，这是她的要求。

　　李乔珩提着纸钱就到了坟前，拿打火机点着了，放到坟前，又找了根棍子，翻翻底下的。

　　李乔珩在心里给妈妈说了几句话，抬起头看看周围，以防程杏再冷不防地出现踹她一脚。

　　好在程杏这次没出现，也对，她应该根本就记不住妈妈的祭日是什么时候。

　　李乔珩跪在妈妈坟前，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我最近挺好的”“我考试考了年级第一”这样的话之外，李乔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想给妈妈说那些听起来让人胆战心惊的事，妈妈生前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妈妈去世以后也为自己担心。

　　至于陈方宥的事，李乔珩也没有给妈妈说，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方宥这个人，古怪的很，也别扭的很。

　　妈妈，李乔珩在心里说，如果你能听到的话，那我想说，我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我，我希望你下辈子能过上很好很好的生活。

　　把纸钱都扔进火里，李乔珩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等火不是很大了，拿棍子翻了翻，确认都已经烧干净了，李乔珩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开。

　　这次程杏没有再次出现，所以她有钱坐公交车回去了，甚至还有点剩余的钱买个面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李乔珩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方志那里。

　　李乔珩过去的比平常要早一些，但是意外的，今天方志的那家小面馆没有开门，李乔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想着兴许是还没到饭点，就在门边等了一会儿。

　　李乔珩从天亮等到天擦黑，早就过了她平时来这里打工的时间，小面馆还是没开门，李乔珩缓缓站起身，又看了看卷闸门，确认上面并没有什么“转让”之类的字眼，才回了家。

　　李乔珩提上书包赶去学校上晚自习，到的时候班里还没什么人，陈方宥也不在。

　　今天不是林清值班，陈方宥应该不会来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在听见后门有响动的时候，李乔珩还是会忍不住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一眼，确认是不是陈方宥来了。

　　上课铃声打响，李乔珩也不再回头看了，开始专心学习，后门也没有再响动过。
　　——
　　陈方宥再没有主动找李乔珩说过话，李乔珩也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样合适的借口和陈方宥说话，她也不会说话。

　　但是晚自习下课后，陈方宥还是跟着李乔珩，一跟就跟了一整年。

　　到高三之后，李乔珩更加拼命的学习了，家里的一盏小灯几乎每天都是到凌晨才关上。每次她学不动了，就会想到去世的妈妈和舅舅，之前对她很不好的程杏，这些无一不重新激起她的斗志，疯狂地催促着让她努力离开这里。

　　当然，她还经常想到陈方宥。有时候躺在床上却无眠的夜里，她会想到以后说不定她能和陈方宥一起离开这里，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在一起生活。

　　这是她能为她和陈方宥想到的，最梦幻的结局。

　　她一直考得很好，经常考年级第一，最次最次，也是年级第五。

　　徐文易转学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过去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这是件好事，对于李乔珩来说，没人再明里暗里的针对她了。

　　按理说陈方宥该放下心来了，没有人会再指使周子阳那群混蛋去找李乔珩的麻烦，但是陈方宥还是没能真的放心，因为他还见过周子阳他们，很多次。

　　不过幸好他见到他们那几次，他们都没发现他，陈方宥心里感到庆幸又害怕。

　　但是上了高三之后，陈方宥就没见过他们了，或许是离开这座城市了吧，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还是继续跟着，这好像成为了陈方宥人生的一个既定程序，只有晚自习下课后跟在李乔珩身后，看着她回家，他这一天才像是继续活着。

　　陈宝海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他和妈妈挨打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可能是他长大了吧，就算陈宝海在家的时候，他也不敢轻易出手了，但有时喝醉了，他还是会趁着陈方宥去上学的时候殴打康玲，而每次陈方宥回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心里都在叫嚣着去杀了陈宝海这个念头。

　　康玲似乎能看出来陈方宥的心思，她还是劝他，告诉他让她不要管这件事，让他好好学习，等将来考上大学，就什么都好了。

　　对于她来说，陈宝海能不再继续打陈方宥，或许就是件恩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