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初春

　　初春，李乔珩千盼万盼盼到了开学，再次走进育才高中，她被分到了十八班，在一张张贴有名字的桌子中，李乔珩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李乔珩拿出书开始预习这一学期的内容。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感受到桌子的晃动，李乔珩抬起头，侧脸，看到了自己的新同桌，桌子上的卡贴上写着他的名字，叫陈方宥，李乔珩觉得他的名字不错，但是现在，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了，陈方宥不耐烦的把书从书包里抽出来，扔到桌兜里，然后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埋头开始睡觉，李乔珩心里打鼓，害怕这人会不好相处。

　　班里人都到齐之后，一直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开始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清。”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以后我就是大家的班主任了，现在大家已经分班，已经明确自己的方向了，那我希望大家以后能更加努力，我们现在做一下自我介绍，就从靠门的那位同学开始吧。”

　　李乔珩听着他们说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兴趣爱好，手有些发凉，指尖不断地在掌心里掐了又掐，到陈方宥的时候，他只是不耐烦的站起身，又不耐烦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不耐烦的坐下，继续睡觉。

　　班里的同学面面相觑，李乔珩低着头，不敢看陈方宥。

　　班里响起的声音换了一个又一个，掌声响起又停下，终于到了李乔珩，李乔珩缓慢地站起身，刚想向林清比手语，就听见林清说：“李乔珩同学因为一些原因声带受损说不了话，下一位吧。”

　　李乔珩缓慢地坐下，继续低着头，心里感谢这位老师。

　　一直在装睡的陈方宥听到林清说的那句话，不着声色的抬起头，瞥了一眼李乔珩，剪着齐脖短发，总是缩着脖子，看起来像鹌鹑一样，胆小又怯懦。

　　陈方宥收回眼神，重新趴在书包上。

　　因为今天刚开学，所以上午没有讲新课，都是老师和同学们相互熟悉一下，因为李乔珩不会说话，没有主动找别人，别人也没有主动来找她，至于她这个同桌……

　　李乔珩偷偷看了一眼陈方宥，见陈方宥动了动身子，李乔珩连忙收回视线，手不住地摆弄自己的笔，试图这样度过一整个上午。

　　下课铃声打响，陈方宥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把凳子往旁边一踹，出了教室门。

　　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李乔珩打了个哆嗦，看向身后，是一个女生。

　　“你是叫李乔珩吗？”女孩笑着问道。
　　李乔珩点点头。

　　“我叫唐岚，我想和你做个朋友。”女孩有些腼腆的笑着，脸上有两个酒窝。

　　李乔珩眼神躲闪，两只手举起来想比划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不知所措的放下，面对着唐岚希冀的目光，李乔珩憋的脸通红，最终还是从座位上站起来，落荒而逃。

　　李乔珩跑到了女厕，打开水龙头，假装洗着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该这样的，李乔珩想着，唐岚她明明是好意，而她却跑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李乔珩回到了教室，唐岚坐在靠门的位置，所以李乔珩一回来她就看见了。

　　唐岚朝李乔珩笑了笑，李乔珩怔了一下，快速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陈方宥已经回来了，坐在座位上转笔，抬眼看了看李乔珩。

　　对上他的目光，李乔珩心下有些发怵，连忙移开视线，盯着脚下。

　　因为没有课的缘故，李乔珩不自觉的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这个同桌身上，虽然很想强迫自己不这么做，但是越想就越会关注他，一上午，陈方宥每一次把笔摔到桌面上的时候，李乔珩就会不自觉的轻微颤抖一下。

　　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打响，同学们都冲出教室，李乔珩也不例外，因为她真的很怕自己这个新同桌。

　　陈方宥不紧不慢的出了学校，拐过十字路口，陈方宥看见了李乔珩。

　　这么不巧，她竟然和自己顺路。

　　陈方宥比李乔珩腿长，走的更快，但是比她出来的晚，因此落后她一截。

　　李乔珩很瘦小，虽然个子有一米六五，但是骨架小，也很瘦，即使现在穿着稍微厚一点的衣服，也显得很单薄，书包被松松垮垮的背在肩上，李乔珩双手插兜，低着头走路。

　　在前面一个岔路口，陈方宥看见李乔珩往左拐了，他家在右边，回家的路上，陈方宥阴差阳错的回头看了一眼，瘦小的身影还在走着，陈方宥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干什么，掩耳盗铃般的收回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李乔珩走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在一扇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过了没多久，一个女人来开门。

　　李乔珩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死丫头，赶紧做饭！这都多晚了！”程杏尖锐的声音立刻传来，手上动作也没歇着，连拽带推的把李乔珩搡进屋。

　　李乔珩点点头，把书包放下就立刻去做饭。

　　看着她做饭，程杏靠在厨房门边，刻薄地说道：“你能不能早点回来，你知不知道家望等了多久了？他下午还要上课你知不知道。”

　　李乔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她现在说不了话，她知道程杏也看不懂手语，只能点了点头。

　　程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砰”地关上了厨房的门，李乔珩下意识的一哆嗦，拿着的菜刀划过手指，连带着食指和中指都划开了一道口子，李乔珩放到水下冲了冲，又抽了两张纸，包住手，接着切菜。

　　食指很快就不流血了，但是中指好像划得有点深，血怎么也止不住，李乔珩抽了好几张纸，最终都被浸湿了。

　　李乔珩知道厨房没有创可贴，她也不敢去外面找，如果被程杏听到了，她一定又会说她为什么没在做饭。

　　李乔珩抽了几张纸叠在一起绕到中指上，勉强可以撑一会儿。

　　等李乔珩切完了菜，血也不流了，李乔珩谢天谢地的把包着的纸扔掉，她切菜耽误了一会儿，今天又少不了被程杏骂了。

　　果不其然，李乔珩把饭菜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听到的又是程杏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今天是死在厨房了吧？做个饭要这么久。”

　　李乔珩没有任何反应。

　　李家望坐到李乔珩对面，看到了李乔珩手上的伤，说道：“姐姐，你手流血了。”

　　李乔珩看着这个刚上四年级的孩子，他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舅舅，而舅舅的眼睛和鼻子，很像妈妈。

　　程杏懒得看李乔珩一眼，随口说道：“流血怎么了，又死不了。”

　　李乔珩低头吃饭，一口菜都没有夹。
　　吃完饭后，李乔珩还要负责把这些碗都刷了。

　　李家望最先吃完，他吃完后就匆匆跑了，程杏一边让他慢点，一边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吃完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撂，就回屋了。

　　李乔珩把东西收拾回厨房，却看到厨房洗碗池旁边放了一条创可贴，想到李家望刚刚跑开的身影，李乔珩心里一暖，把创可贴贴到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