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4、祭拜

　　陈方宥回到家之后心情还是没能平复下来，把伞放去阳台的时候手还在抖。

　　康玲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皱了皱眉：“唉呀怎么出去扔趟垃圾扔成这个样子，还叫雨给淋湿了。”

　　陈方宥舔了舔嘴唇，没好意思说什么。

　　——
　　暑假过半的时候，李乔珩找方志请了一天假，揣上二十块钱，天不亮就出了门。

　　李乔珩坐上去潮青村的公交车，又走了一会儿，到了李家的坟。

　　今天是舅舅的祭日，李乔珩起了个大早，来给舅舅烧个纸。

　　李乔珩跪在坟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里添纸钱。因为开不了口，所以李乔珩只能在心里给舅舅说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等到纸钱烧得差不多了，李乔珩的腿也快跪麻了。

　　李乔珩用手撑了一下地准备起来，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推到地上。

　　“小贱人！”是程杏。

　　李乔珩打了个哆嗦，想要赶快从地上爬起来，程杏却又加重力道踹了她一脚，踹玩还觉得不解气，又踢了一脚。

　　“你还没死呢。”就算是在李金木的坟前，程杏也毫不掩饰她的恶意，“你居然还敢过来！”

　　李乔珩疼的没力气站起来，只能在地上躺着。

　　程杏“哼”了一声：“小贱人，我就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你的。你既然好好活了这么长时间，那你肯定有钱吧？把钱给我拿出来，不然我就在这儿打死你。”说完程杏又踹了她一脚，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李乔珩被踹的干呕，但因为早上起来没吃东西，所以什么也吐不出来。

　　李乔珩手颤颤巍巍地掏兜，从里面拿出来二十块钱，她当然不信程杏会在这儿把自己打死，但要是真打出来什么事，程杏不会管她，那到时候她去看病的钱可就不止这二十块钱了。

　　程杏一把夺过，在看清楚面值后又踹了一脚：“小贱人，你糊弄谁？就二十块钱，你糊弄谁。”说完程杏把李乔珩从地上提溜起来，拽下她的外套，里里外外的翻，最后除了找到几张卫生纸，还有一串钥匙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程杏把东西扔到地上，冷笑道：“小畜生，还真没钱了。也是，想你这样和你妈一样的只会指着别人生活的穷鬼能有什么钱。”

　　李乔珩本来还坐在地上缓解疼痛，听见她说这话瞳孔一缩，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李乔珩猛地扑上去，咬住程杏的脖子。

　　李乔珩是下了死劲儿的，就像是真的要把程杏咬死一样。

　　程杏显然没想到李乔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尖叫了一声，然后猛地把李乔珩推开，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尽了全力扇过去。

　　当巴掌扇到脸上的时候，李乔珩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东西全都变成了蓝色。

　　李乔珩的脖子还在被死死的掐着，直到李乔珩脸渐渐变成了红色，程杏才松开了手。

　　李乔珩无力地倒在地上，有些抽搐。

　　程杏看着李乔珩这不正常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慌，“呸”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李乔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缓过来。

　　李乔珩看着眼前不正常的景象，用力闭了闭眼，并没有什么用处。

　　李乔珩用手撑着地，缓缓坐起来。她面向李金木的坟，那也变成了蓝色。

　　又坐了一会儿，李乔珩捡起地上的卫生纸和钥匙，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李乔珩眼前发黑，适应了一会儿，李乔珩迈开腿，缓缓向前走去。

　　程杏把那二十块钱拿走了，她只能走回去，只是不知道要走多久，中午是肯定赶不回去了，不知道晚上到去方叔那里打工的时间之前能不能赶回去。

　　李乔珩一路沿着道边走，她记性很好，之前程杏不带她过来，这次是她第一次来祭拜舅舅，做了一趟公交车，李乔珩就记住了路。

　　走到日到中午，李乔珩被晒得难受，走到树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眼前的景象渐渐好了起来，不再是明显蓝色。

　　或许李乔珩该感到庆幸，在程杏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会儿她在想什么呢，是死了就死了吧，也挺好的，还是她不能死，她还要活着长大，考上大学，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不重要了，李乔珩想，反正她没死成。

　　一直到天擦黑的时候，李乔珩才走到家。

　　方叔那里肯定是没时间再去了，李乔珩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李乔珩梦到了妈妈，这还是她第一次梦到她，她也梦到了程杏，她站在舅舅的坟前，就像早上的时候那样。

　　只不过在梦里，程杏没有掐着她，而是掐着她的妈妈，李金玲的脖子。

　　李乔珩想过去打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李金玲在程杏手里挣扎，挣扎，最后她不挣扎了。

　　李乔珩哭了。

　　第二天醒来，李乔珩只能记住在睡梦中她梦见了妈妈，别的什么就记不住了。

　　李乔珩的眼睛没事了，看东西一切正常。李乔珩松了口气，嗓子说不了话就算了，不能连眼也瞎了吧。

　　李乔珩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半边的脸颊有些肿，应该是被程杏打的。李乔珩撩起上衣，看清了自己腹部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要比脸上的严重得多。

　　李乔珩馏了个馒头，啃了半个就不吃了，对于她来说，只要吃够勉强能维持一上午的饭量就行了，吃饱根本就不在她的节省清单里。

　　吃完饭后，李乔珩抽风一样，在大热的天，又慢悠悠走到了天台，爬上楼梯，靠在已经生锈的铁栏杆上，放空自己，在脑海中慢慢描摹着李金玲的样子。

　　其实关于李金玲的记忆，已经离现在太遥远了，李乔珩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但就是那段记忆，距离现在也过去了四年。

　　李乔珩努力回想着变得越来越模糊的关于妈妈的记忆，有很多都已经记不起来了，李乔珩只能记住一些莫名其妙的细节。比如她把褂子弄坏后，妈妈趴在地上从沙发缝里寻找不知道滚到哪里的纽扣，再比如妈妈带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她因为不喜欢吃芹菜就趁妈妈不注意把芹菜放到妈妈碗里，至于最后有没有被发现，李乔珩就记不得了。

　　现在想来应该是被发现了。

　　李乔珩坐在地上环抱住自己，把头埋进臂弯里，眼睛干涩，却哭不出来。

　　没准是以前她哭得太多了，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想要哭出眼泪就只能等到下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