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3、五百

　　周四那天，李乔珩特意给方志说了一声，周五她可能要晚点来，方志非常好脾气的说他不来都成，李乔珩只是笑了笑。

　　周五中午，李乔珩等在教室里没有离开，林遥如约而至。

　　李乔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五百块钱，递给林遥。

　　林遥愣了，一时间他没有接过那五百块钱。

　　李乔珩有点尴尬，在纸上写道：【我数过好多遍，是五百，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再数数。】

　　林遥看着纸上的字，突然生出一股罪恶感。他摇了摇头：“算了，我又不想要你的钱了，你自己拿着吧。”

　　李乔珩有些着急地写：【这怎么可以，我摔坏了你的东西，就要赔。】

　　看林遥不说话，李乔珩又写：【是不是钱太散了，我去换整的给你。】

　　林遥看着李乔珩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和焦急的眼神，原本想要拿钱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撇过头去不看李乔珩，闷闷地说：“算了，原本我也只是想看看你的诚意，既然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那这钱我也没什么好拿的，你自己收着吧，我不差这点钱。”说完林遥就跑了。

　　李乔珩把东西收拾好急忙出去追，但是林遥已经不见人影。李乔珩有些郁闷，那种眼神她看到过，在唐岚身上，是怜悯，他也可怜她。

　　她不知道林遥是那个年纪哪个班的，所以要找也没办法，只能希望她能再次遇见他，李乔珩抓了抓书包带，慢慢离开了。

　　——
　　期末考试很快到来，李乔珩考完最后一科，在心里舒了口气，暑假到了，她可以全心全意的打工挣钱了。

　　但是她不能说话，很多事情她都不能干，而且她还未成年，不知道哪个地方能招她做个暑假工。

　　答案是，哪都不能。

　　李乔珩暂时歇了心思，中午晚上还是去方叔那里，空余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中午在方志那里帮完忙，李乔珩照常回家，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调转了方向，最后来到市场，忍痛花二十块钱买了件新T恤。现在是暑假期间，她总不能还天天穿着校服，而且她的大部分T恤确实已经短得不成样子了，只有那么一两件因为洗了洗泡大了变得松松垮垮还能穿。

　　回去的路上，李乔珩抱着手里的包装袋，和手里提着菜的陈方宥迎面遇见了。

　　知道这人不是坏人，李乔珩冲他笑了笑。

　　陈方宥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冲李乔珩比手语：【中午好】

　　李乔珩很久没见过他比手语了，所以有些惊讶，在原地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陈方宥接着比：【我会用手语了。】真的，他又去找了唐岚，他学的很认真，连唐岚都夸他了。

　　李乔珩：【那恭喜你。】她其实想问他为什么要学手语，她觉得是为了她，但又不太敢相信，如果说现在他学手语是为了和她交流的话，那之前那次也是吗？

　　见陈方宥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李乔珩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菜，比划道：【你还没有吃饭吗？】

　　陈方宥点点头，中午陈宝海回来，把康玲做的饭菜全部都砸到了地上，然后又走了，毫无理由。

　　【那你赶快回家吃饭吧，下次见。】比划完李乔珩还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她要走了。

　　陈方宥愣愣地点头，李乔珩和他擦肩而过离开后，陈方宥还是愣在原地。

　　刚才李乔珩冲他笑了，还笑了两次。

　　两点多的太阳透过陈方宥身边的榕树照在地上，只剩下斑驳的影子，在上班点还没到的中午，知了疯叫，陈方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乔珩走出去一截路，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陈方宥背对着她，两人渐行渐远，李乔珩收回目光，继续走上回家的路。

　　到家之后，李乔珩把衣服洗了洗，拿出之前想要给林遥但没给出去的五百块钱，她很久没见过他了，看来他们两个不是一个年级的。

　　钱可以再攒，现在李乔珩想拿这五百块钱去趟医院看看她的嗓子，不知道她以后还能不能再说话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李乔珩拿着那五百块钱就去了医院，她找了一个小包，把钱放到包里，还特意穿了一个小褂子，把包揣兜里。

　　医院离家有点远，李乔珩舍不得花钱打车，只能自己慢悠悠地走过去。等到了医院，李乔珩的后背已经湿了。

　　不过幸好医院里很凉快，李乔珩揪了揪后背的衣服，透点凉气进来，舒服了不少。

　　站在医院里，李乔珩有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看。

　　站在指示图前，李乔珩仰头找着自己能去做个检查的地方。

　　这时突然进来了一批人，他们看起来是一起的，聚成一堆，吵吵嚷嚷。

　　不知道谁撞了李乔珩一下，把李乔珩推进了人流中，李乔珩艰难的保持站立往外走。

　　好不容易走出来了，还没等李乔珩松口气，这口气就又提了上来——钱包不见了。

　　李乔珩回过头去看，那群人早已经分散开了。李乔珩缓缓垂下眼眸，这钱是找不回来了。

　　李乔珩只能回家，平白让人偷了五百块钱，李乔珩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这五百块钱，她要不吃不喝攒半个多月，这下好了，全没了，也不用纠结这钱到底是哪来看病还是给林遥了。

　　李乔珩慢吞吞地往家走，心里劝解自己，消化这件事。

　　走到天台的时候，一滴雨点打在李乔珩脸上。

　　下雨了，但她没带伞。

　　李乔珩跑到天台的楼梯口躲雨，雨顺势下大了。

　　李乔珩知道冒雨回家不是个好主意，万一淋雨感冒发烧了，买药还得花钱。

　　没办法，李乔珩只能等着。

　　雨越下越大，一直等到那座整点报时的大钟响了六下，雨也没停。

　　可是她六点半还要去方叔那里。

　　李乔珩左右为难。

　　“李乔珩！”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进入了李乔珩的耳朵。

　　李乔珩向着声源看去，是陈方宥。

　　陈方宥站在离她有一条街距离的地方，举着把伞，看向她的位置。

　　陈方宥等着车流穿过，挑了个空子，穿过马路，来到李乔珩身边。

　　李乔珩正坐在楼梯口，陈方宥举着伞赶到，站在她面前，几乎要把所有的光都挡住。

　　李乔珩站起身，看着陈方宥。

　　“你不是没伞？”陈方宥问完这话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李乔珩点头。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李乔珩抿了抿嘴：【不麻烦你了，等雨停了我再走。】她当然不会以为陈方宥是专门出来找她的，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里离家还有段距离，还是不麻烦他的好。

　　陈方宥看了一眼天：“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送你吧，或者这把伞给你用？”

　　李乔珩连忙摆手，最后犹豫了一下，李乔珩还是向陈方宥说了她要回家。

　　“那走吧，你说往哪走。”其实他知道往哪走，放学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见到过李乔珩，但是这话说出来难免会让人家以为他在跟踪她。

　　李乔珩站在陈方宥的伞下，有些拘谨，时不时用手指一下该往哪个方向走。

　　陈方宥只是看她的手势，呆呆地跟着她的指引走。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陈方宥都能闻到李乔珩身上的淡淡的清香。

　　陈方宥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现在脸肯定很红。

　　两人走了一会儿，李乔珩到家了。

　　李乔珩看向陈方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

　　陈方宥：“啊？啊，算了，我……”

　　还没等陈方宥磕磕绊绊的把话说完，李乔珩疑惑地看向他的肩头，还用手指了指：【你的衣服湿了。】

　　陈方宥觉得自己脸更红了。

　　李乔珩一脸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要帮我，你也不会淋雨。】

　　陈方宥摇摇头：“不，不是，它，我穿这衣服的时候它就是湿的……再，再见！”说完陈方宥就在李乔珩疑惑的目光中跑走了。

　　李乔珩没时间想那么多，回家赶紧拿上一把伞就去了方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