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2、赔偿

　　李乔珩心里记挂着这件事，中午放了学没有离开，今天不能去方叔那里了，晚上要给人道个歉才行。

　　临走时，陈方宥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看还坐在原位的李乔珩，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

　　算了吧，这事他管不了。

　　李乔珩等了没五分钟，那个男生就来了，脸上还有汗珠，看来是跑着来的。

　　男生一来就看到了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最后一排的李乔珩，喊了她一声：“喂！”

　　李乔珩转头看向他，站起身，双手紧张的抠着。

　　“我叫林遥。”
　　【李乔珩】李乔珩写在纸上给他看。

　　“这钱你能不能赔给我。”林遥边问边打量着她，秋季校服里边套着一个洗的褪色的短袖，鞋也是能看出来明显磨损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家庭条件不好。

　　李乔珩闻言点了点头，杯子是她拿错打碎的，当然要赔。

　　林遥：“我这杯子也用了一段时间，你也不用照原价赔给我，给我五百块钱，是那么个意思就行。”

　　李乔珩点头，五百块钱，再攒攒就攒出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这钱给我？”

　　李乔珩思考了一下：【我周五就能给你。】现在是周二，再攒个两三天就出来了。上大学的钱是不能动的，那就只好把拿来看病的钱给他了。

　　“行，那我周五中午来找你。”说完林遥就离开了。

　　见林遥离开，李乔珩快速收拾好东西，跑出学校，急匆匆地赶往方志的小饭店。

　　方志正纳闷李乔珩今天怎么没来，就看到了气喘吁吁赶到的李乔珩。

　　【叔叔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事，来晚了。】

　　方志见状皱眉道：“有事就有事嘛，你跑这么着急做什么，现在是下班的点，你叫车给刮了碰了可怎么好。”

　　李乔珩愣了愣，方志语气有点冲，但是李乔珩知道他在关心她，因为之前舅舅也会这么说她。

　　李乔珩笑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高兴。

　　方志见她还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赶快把书包放下去吧。”

　　李乔珩笑着点了点头，去干活了。

　　中午来不及回家，只能等到晚上再把钱翻出来整一整了。

　　下午李乔珩到学校的时候，陈方宥已经来了，见她落座，离上课还有段时间，陈方宥没忍住，还是问她：“那人中午给你说什么了？”

　　李乔珩怔了一下，在纸上写下林遥说的话，递给陈方宥。

　　陈方宥在看到林遥只让她赔五百块钱就行的时候松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想到上午课间，李乔珩不会说话表达不出来，而他也看不懂的场景，陈方宥心里又有了继续学习手语的想法。

　　下午放学，本来李乔珩要抓紧时间去方志那里，却被陈方宥拉住了。

　　李乔珩看向他，陈方宥快速地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跑走了。

　　李乔珩打开那个纸包，是钱，有一个整一百的，还有十块的二十的，李乔珩数了数，有两百块钱。李乔珩不知所措。

　　陈方宥在帮她，李乔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的，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陈方宥为什么帮她？

　　李乔珩猛然间想起了刚开学的时候，天气还很冷，她从那群要债的手里跑了，在巷子里遇到了同样狼狈不堪的陈方宥，还有她抄小路回家时，被父亲按在地上打的陈方宥。

　　他的日子也不好过的。

　　李乔珩把钱放进了书包里，这钱她肯定是不能要的，明天再还给他。

　　陈方宥一路跑回家，心脏跳的很厉害，这钱是他偷着攒下来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帮李乔珩。

　　他喜欢李乔珩，喜欢到哪怕让她发现其实他是个很好欺负的人也可以，让她发现其实只要对他大声说话，大声辱骂，他就会彻底不敢反抗。

　　幸好李乔珩不会说话。

　　陈方宥背靠在门上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屋外传来了康玲叫他吃饭的声音，陈方宥抹了把泪，打开房门。与此同时，家门也被打开，陈宝海回来了。

　　陈方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假装强硬了起来。

　　这是陈宝海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回家，他和妈妈才过了没几天安生日子，现在他又回来了。

　　陈宝海这次没喝的醉醺醺的，看起来一切正常。

　　康玲在看到陈宝海回来的那一刻就站在了原地。陈宝海往前走了一步，陈方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一个箭步冲到康玲那里，挡在她身前。

　　陈宝海见状嗤笑了一声：“这么怕老子做什么，老子又不是回来打人的。”

　　陈方宥和康玲都不说话。

　　陈宝海径直走向卧室，拿了个什么东西又出来了，准备离开。

　　母子俩一直注视着陈宝海，直到他拿着东西出来。

　　康玲在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后，突然撇开陈方宥，上前拦住陈宝海，大声说道：“你做什么你做什么！那存折里是孩子上大学的钱！你不叫动这东西！”

　　陈宝海“啧”了一声，用力的把康玲甩到一边。陈方宥赶紧过去扶住康玲。

　　“什么上不上大学的钱，什么钱不还是老子赚的，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陈宝海瞪着康玲，有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陈方宥，“你这个狼心狗肺，这钱我烧了都不会再给你用。”

　　康玲还想再拦陈宝海，陈宝海突然放大了音量：“你敢上前来！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今天打死你！”说完陈宝海就往门走。

　　康玲被陈方宥扶住的手颤抖着，她还想再往前追陈宝海，陈方宥拉住了她。

　　康玲扭头看向陈方宥，眼眶通红，陈方宥只是低着头，他摇了摇头。

　　家门被“砰”的关上，康玲闭上眼睛，有些站不稳的踉跄了几步，几乎要晕过去。

　　“妈！”陈方宥着急道，“你没事吧？”

　　康玲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陈方宥，无力地说：“去吃饭吧。”

　　——
　　李乔珩在家里把钱翻出来，零零整整的凑了四百多，再等上两天，方叔把两天的工钱结给她，她就能凑够五百块钱了。

　　李乔珩看着陈方宥塞给她的两百块钱，不知怎得就想起了他在课上说的北京，那里的人也会像她一样因为五百块钱而发愁吗。

　　第二天一大早，李乔珩就去了学校，陈方宥还没来，李乔珩把钱放到他桌兜里，顺便写好了纸条。

　　等陈方宥来的时候，就看到李乔珩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虽然李乔珩平时也是没什么表情，但是此刻却罕见地郑重。

　　见陈方宥坐下收拾好东西，李乔珩把纸条递给了他。

　　上面写着她感谢他，但这钱她不能要，希望陈方宥可以收回去。

　　看完之后，陈方宥咬紧了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钱，他既想让她收，又不想让她收。昨天只想着她缺钱，她那么缺钱，他得帮帮她，全然忘了，他也缺钱，妈妈也缺钱。

　　陈方宥扯了扯嘴角，一个乞丐施舍给另一个乞丐而已。

　　陈方宥把纸条攥在手里，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