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雀涯

11、杯子

　　这种两人谁也不和谁说话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下次换座位，李乔珩又和陈方宥一桌了。

　　班主任林清觉得，陈方宥是个刺儿头，而李乔珩又不能说话，所以两人可以没有任何交集的学习，这样想着，两人就又做了同桌。

　　李乔珩刚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是害怕的，她还是害怕陈方宥。但是又没有办法，她也不敢去和老师说。

　　李乔珩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陈方宥也没打过她也没骂过她，顶多就是对她态度差了点。

　　陈方宥在看到这个不算新的新座位时，也是一怔，距离他们上次交流，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而且每次都是自己对她释放恶意，明明知道她生活的也很不容易，他却还是……很恶劣的对待她。

　　重新坐到李乔珩旁边，陈方宥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

　　李乔珩专心听课，陈方宥专心紧张，尽管又做了同桌，但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英语上公开课，老师让同桌两个相互讨论自己曾经去旅游过的地方，并用英语总结那个地方的优点。李乔珩抿了抿唇，他们在最后一排，后面都是老师，如果不装模做样以下的话，会有点尴尬，于是她慢慢侧身，眼神瞥向了不为所动的陈方宥。

　　陈方宥余光看到了李乔珩的小动作，于是也配合的转过了身。

　　陈方宥盯着微微低着头的李乔珩，她不敢看他，所以他敢看着她。

　　或许是后面老师的眼神实在太炙热，陈方宥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去过……”几乎是他开口的一瞬间，李乔珩就把头抬了起来，她看向了他。

　　陈方宥噎了一下，继续说：“我去过……我去过北京，天，天安门很好看，故宫也很好看……”

　　陈方宥又继续磕磕绊绊的说了一点，最后实在是讲不出来了，但他看着李乔珩的眼睛，那里面有隐隐的向往。

　　李乔珩无言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让他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多讲一讲外面的世界。从书上看到的，和从别人口中讲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从陈方宥的嘴里说出来，李乔珩会有一种，那些地方就离自己很近的感觉。

　　但是陈方宥不说了，李乔珩转回身，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推到陈方宥那边。

　　陈方宥看了，那是一段英文，李乔珩把他说的全都翻译成英文了，可惜他看不懂，但是写在最后的他看懂了：【北京听起来很好，谢谢你。】

　　英语老师让班里安静了下来，陈方宥赶紧撇过头去，不敢再看李乔珩。

　　怎么会很好呢，他口中的北京听起来很枯燥无味，他说出来的，全部都是在书上，电视上能看到的，毕竟，他从来没去过北京。

　　他没去过任何地方。

　　他只是编了一段从来不属于自己的旅程，这段虚假的旅程吸引了李乔珩。

　　李乔珩拉回了那张纸，不明白陈方宥为什么又突然不理她了，但这不重要，至少在今天不重要，她听他讲了北京，听起来北京很好，她也想去。

　　真的很好。

　　临近期末考试，李乔珩很难在去打工的情况下还能按时完成作业了，所以，熬夜成了常态，但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完不成。

　　完不成第二天就要罚站，幸好李乔珩坐最后一排，站起来也不会挡到别人，所以只用在自己座位上站着就好了，陈方宥也是。

　　最后林清忍无可忍，把他们两个都叫到了办公室。

　　林清瞪着他们：“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啊？同桌两个都不完成作业，怎么，很团结啊？”

　　陈方宥吊儿郎当，把眼神转到一边，不看林清。

　　林清看他这副样子就气得不轻，再看向李乔珩，李乔珩低着头，两只手在一起抠来抠去。

　　“陈方宥！”林清说道，“你给我回去，罚站一天！”

　　陈方宥满不在乎地离开了，只留李乔珩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乔珩”林清叫她，李乔珩抬起头，林清眼里不见严厉，只有关怀，她把手机递给她，打开便签，

　　“乔珩，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林清担心她，李乔珩的成绩一直很好，但是性格一直很成问题，“别担心，你在手机上打出来给我看，能帮的老师一定会帮你。”

　　李乔珩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打些什么，难处么……比起其他人来说，可能确实有，但是比起她以前的生活来说，这点难处根本就不叫难处，她不认为这样的生活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相反，自从程杏离开之后，她觉得好过很多，她不用再过那种动不动就被人打骂的生活，她还可以自己打些零工，省吃俭用节省出上大学的费用。

　　而且，她并不想让林清同情她，对她来说，她的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她很满意这一点。

　　【谢谢老师，我很好，对不起，我以后会完成作业。】

　　林清看着那一行话，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让她回去了。

　　最后李乔珩只能熬夜熬的晚一点来完成作业。

　　少年的精力还是很充足，再加上最近在方叔那吃了几顿好的，李乔珩竟然还长高了。

　　这对于李乔珩来说很不好，这代表着本来就有点小的衣服可能穿不了了。

　　尤其现在快要到夏天了，有几件半袖已经短的不行了，那还是舅舅在世时给她买的。

　　李乔珩手里拿着衣服，心里叹了口气，她现在没钱买衣服，现在的钱除了买菜，交水电费，挪一大部分攒着上大学之外，剩下的钱要攒下来去看病，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开口说话，自从舅舅去世她再也说不了话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而她甚至没有去医院看过到底是什么原因，程杏不会带她去看，只会说她晦气，现在她走了，她要想办法去看看。

　　如果一直说不了话的话，她以后会很受限制。

　　李乔珩咬牙，手里攥着短袖，几乎用力到颤抖。

　　要怎么办才好呢……

　　陈方宥已经很久没去找过唐岚学手语了，反倒是唐岚来问过他，还要不要学，那时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学，还有没有意义。

　　这几次考试，李乔珩都是班里第一，照她这个成绩，以后上个985是肯定没有问题，以后他们的人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陈方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愿意再继续通过学习手语这件事扩大他本不该有的想法。

　　陈方宥叹了一口气，把用来欲盖弥彰的书倒扣在桌子上，抬头看了眼表，现在是大课间，照理说李乔珩不出五分钟就会拿着她的小水杯回来，但是现在已经十五分钟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等站在外面走廊时，陈方宥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居然想出来找李乔珩？

　　陈方宥唾弃了自己的行为，但还是顺从本心的在外面“逛了逛”。

　　在平时用来上实验课的楼里，陈方宥发现了李乔珩。

　　这个楼离他们上课的教学楼很近，所以平时当厕所或者打水的地方人很多的时候，就会有人选择去这栋楼，比如李乔珩。

　　可是现在李乔珩被两个男的堵在墙角，那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但是周围人声嘈杂，并不太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陈方宥本能地后退半步，但是当看到李乔珩被其中一个男的推搡了一下之后，陈方宥还是不顾一切地跑上前去，推开了那个男生，陈方宥挡在那两个男生和李乔珩之间。

　　其实相比于他们，陈方宥是要高一点的，但是陈方宥打心里有些害怕这样的场景。

　　“操，你又是谁呀！”那个男的皱眉道。

　　陈方宥咽了口口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我是她哥，你管得着吗！”

　　“哦，那行，正好你是她哥，给你说也行，这女的把我被子打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陈方宥这才看向那个男生手中只剩一个盖子和半截杯身的玻璃杯，和李乔珩的很像。

　　“这，这不是李……她的杯子吗？”陈方宥问道。

　　“什么呀那是我的！”男生气急败坏，“我这杯子花了一千多！你妹妹说摔就摔了，你给我赔！”

　　陈方宥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向李乔珩，他想问问李乔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乔珩嘴里说着什么，手里也比划着，但是陈方宥看不懂。

　　李乔珩比划的手有些抖。

　　“你不会说话？”男生疑惑道。难怪刚才他们怎么问她都无动于衷的，他还以为她油盐不进呢，原来是不会说话，“你怎么刚才不比划比划，我还以为你多拽呢。”

　　李乔珩见陈方宥看不懂，也就不再继续比划了。

　　那个男的又说道：“这样吧，你说你是高几几班的，中午放学你别走，我去找你，你拿着纸，你写给我看。”

　　李乔珩抿了抿嘴，最终点头。

　　陈方宥和李乔珩赶在打上课铃前回到了教室。

　　直到现在平静下来，陈方宥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居然想去替李乔珩出头，而且他还自称是他哥哥……

　　想着想着，他被人戳了戳，然后一张纸条被递了过来：
　　【谢谢你】

　　陈方宥拿着笔，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李乔珩是真心谢谢他的，但是好像给他惹了麻烦。

　　【怎么回事】陈方宥写。
　　李乔珩把前因后果写了一遍，大概就是，那个人的杯子和她的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拿错了，要是光拿错了还好说，她刚要走就被那个人叫住了，愣在原地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杯子脱手，摔碎了。

　　她的被子是花了十几块钱买的，看来是某个大牌的假货，不然也不会和人家上千块的杯子长得那么像。

　　一千多，她根本拿不出来。

　　陈方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钱他也拿不出来。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李乔珩又写。

　　陈方宥扯了扯嘴角，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