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桃花逐水遂人愿 随口一说, ...

  •   宛星铃快步走到门口,那人抬起下巴,很是高高在上地瞥了她一眼,却是眼里压根没看到她,转身走进书院。

      宛振霆急忙拉起女儿的手,趋步跟在屁股后头,道:“陈大人,这就是小女,铃儿,快给陈大人行礼问好。”

      谁知,陈大人走得极快,头也不回。当然,宛星铃也不会行礼,一声不吭,只看着那人背影越来越远,又听到父亲大声道:“陈大人,您慢走!”

      “阿爹,他是谁?”宛星铃皱眉道,面色极是不悦。

      “是位贵人,日后你得仰赖他,铃儿,你可不能对他耍脾气,就算你开罪州府大人,阿爹都给你兜着,唯有他,万万不可得罪。”宛振霆虽是郑重叮嘱,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喜悦。

      “见过宛伯父,伯父安好。”严笙娣在一旁低声问好。

      “好孩子,你也好,有劳你陪铃儿出来。”宛振霆甚是心情舒畅。

      “阿爹,是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宛星铃印象中极少看到父亲这么高兴,甚至走路恨不得蹦上三蹦。

      “当然,天大的好事!”宛振霆喜上眉梢道。

      “难道阿娘气消了,愿意回家?”宛星铃眼里点燃欣喜的希望。

      岂料,一听此话,宛振霆高高扬起的眉毛,瞬间跌落,只觉这些年自己这个做爹的,始终都比不上有亲娘在身边的好,很是愧欠地摸摸女儿的头,道:“铃儿,阿娘以后会回来的,是你的头等喜事……”

      “宛老爷,陈大人让你过去一趟。”一小厮跑来传话。

      当即,宛振霆疾步离开,让家仆将两个紫檀小箱送到学舍门口。

      女子学舍不容外男进入,宛星铃和严笙娣一人拎一箱,拎回宛星铃房间。

      宛星铃打开小箱,里面都是些方便换银钱的珠钗首饰,随即,送她一箱,道:“我只有一个头,戴不了那么多,帮我分担些喽。”

      “谢谢好意,但真不用了,平常你送我十多件首饰,我都不能还你,更何况这一箱,太贵重了。”严笙娣推还给她,又被递到手里。

      “还什么?人情吗?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难为情。”宛星铃见她还是不肯收,接着道:“礼尚往来,不是我送你黄金,你就回得我黄金,那是交易,很简单,我喜欢,就送了。”

      见她执意不收,宛星铃只好道:“好吧,你非得要还我,那你还我一盏供灯,我希望能在明灯司看到你的灯,这个就当我送的灯油吧。”

      宛星铃硬塞到她手里,迅速推她出了房门。自己一骨碌跑到学舍门口,却见小厮等待许久,来不及疑惑,便被带到山门之外。

      “阿爹,这么神秘做什么?”宛星铃被父亲拉到没有人迹的一角。

      宛振霆四下一看,附近只有一片桃花林,并未有外人,低声道:“铃儿,你会试应当中了,明灯司的陈大人这才到书院,了解情况,考察你供灯资格。”

      “可是,会试还未放榜,怎么知道我中了?”

      “诶,等到放榜再考察,难免有人故意中伤,明灯司是最先知道榜单的,都会在州府放榜前,明里暗地审查情况,陈大人还得将结果呈报,由上面点头才行。”

      宛振霆环顾一周,接着叮嘱道:“铃儿,此事事关重大,在考察结果未出之前,切莫告诉他人,连展文也不要说,只怕隔墙有耳,节外生枝。”

      宛振霆反复叮嘱,见女儿面色沉重,知道听进去,这才放心回到书院,托人议事了。

      宛星铃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桃花林,望着满树桃花,朵朵花开,却早已没有赏花的兴致,不知自己能否通过考察。

      此时,不知趣的山风吹得桃花遍地都是,宛星铃更觉心中烦闷纷飞,就连有人从对面走来,都没发觉,直至那人到了眼前。

      “铃儿,你怎么一人在这林中?可遇到什么事了?”宁知意见她愁云惨淡,轻轻走到她身旁,温声问道。

      “我……”宛星铃正欲说出考察之事,立即想到父亲的叮嘱,便把话头咽下去,低头恹恹道:“没什么。”

      几片花瓣落到宛星铃裙摆,宛星铃提起裙角,将乱飞的桃花甩了出去,风停了,心更乱了,看向旁边的潺潺流水,闷闷道:“你说,风会把桃花带到哪里?若是桃花想飘到水里,顺着河流一直飘着,风会如它愿吗?”

      清风不知意,竟然没有一朵桃花漂流在河面,全都落在脏脏的泥土。

      “会。”宁知意斩钉截铁道。

      宛星铃迟疑片刻,抬头看他,只见他笑颜一展,随即拔出腰间佩剑,便在桃花树下,舞起剑来。

      白衣轻衫,随剑风起伏,银剑一颤,半空荡起七朵剑花,挑刺一卷,自下而上,卷起枝头点点桃红,斜斜扬空一劈,剑气倾泄,满树银光。

      宛星铃站在桃花树下,定定地望着,竟看得入神,只见剑光与日光辉映,劈刺旋转,搅成一团银光旋风,裹挟片片粉红,花瓣“簌簌”而落,桃花浮水,逐流而去。

      他挟剑飘落,穆若清风,微微笑道:“风遂花意,桃花逐水。”

      宛星铃举目望向旁边的河流,甚是惊叹,原本只是一句烦闷的无心之语,他却郑重其事,竟用剑风为她送了一条花流!

      河面上,一朵挨一朵的桃花,红得灿烂,花浪飘动,摇曳生辉。

      “宁知意,你……”宛星铃惊讶得说不出话,先前的烦闷消逝不少。

      宁知意收剑而立,折扇一展,含笑看向她道:“铃儿,你看这边。”

      宛星铃随他到桃花树的背面,脚下生花,踏实温暖,越发好奇,那是什么?

      满地繁花,层层叠叠,中间却是空出一地,桃花堆积得颇有章法,宛星铃走近一看,蓦地,心尖一跳,哪里是桃花堆叠,分明是用花瓣写字。

      朵朵桃花,重重交叠,凝聚成清晰的字样:宛星铃,事事如意,万般如愿。

      宛星铃只觉有水汽从心头弥漫上来,他虽不知自己因何事忧愁,更不会冒昧过问,但他却诚心诚意,祝福自己事事如意,万般如愿。

      饶是父亲叮嘱,此时,宛星铃也忍不住说出心事,凝视地上的桃花祝愿,道:“宁知意,我有一事,但……”

      话到嘴边,然而,宛星铃依旧害怕考察节外生枝,想说又不想说,宁知意倒是浅浅一笑,道:“铃儿,若是为难,不必多说,我只愿你岁岁平安,事事如意,其他的,都无妨。”

      “铃儿,你爹叫你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劳阳琅跑过来传话。

      宛星铃猜想,大抵是考察之事有结果了,也朝劳阳琅跑去,只是小跑一阵,忽然回头,冲他一笑,大声道:“等我。”

      这一次,宁知意完全确定这个笑容是属于他的,而不是旁人。

      宛星铃两人跑进书院,劳阳琅将人带到议事堂,气都没喘匀,便又忙着下一份活去。

      宛星铃站立门前,缓了几口气,刚提脚进门,陈大人便抬脚出去,依旧眼里没有看到她,宛星铃当即心头一沉。

      “铃儿,快到我这来。”贾夫子很是高兴地拉着她手,引她到堂首下面的第一把木椅,正要牵她挨着自己坐下。

      宛星铃却见山长坐于堂首,监院,夫子们,连同父亲,都围着一张长木桌,分侧而坐。

      宛星铃行了个弟子礼,便大大方方随贾夫子入坐,很是从容地坐于第二把木椅,心中却是忐忑。

      贾夫子似乎看出她神色不安,牵着她的手,轻拍两下手背,柔声道:“铃儿,你过了。”

      五个字,如同定心神针,宛星铃瞬间安心,又听山长语重心长道:“宛星铃,你六岁开蒙,入我凝海书院,如今已有十一个年头,虽性情贪玩,不喜拘束,屡次犯规,屡次不改,与展文厮混,实难管教……”

      “好了,师伯伯,哦,山长。”宛星铃见自己反正过了,也无所畏惧,依旧如故,道:“我知道接下来要夸我了,前边那些话,省了呗。”

      章监院见她没大没小,胡子又气得翘起,目光阴沉,瞪向宛振霆,却只见他满心欢喜看着宛星铃,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眼里除了骄傲,就是骄傲,高兴得不行,指望他教女儿礼仪,下辈子吧。

      山长见她一副快些夸我的模样,轻咳一声,道:“宛星铃,你若能去明灯司供灯,言行举止须得遵守礼节,不比书院,由着你们天性,分类而教,想当年你刚进来……”

      山长絮絮叨叨大半日,太阳都下山,月亮都爬上来了,还在念叨,夫子们耐着性子听下去。终于,山长从她六岁入学,说到她如今十七岁。

      宛星铃对以前的事,早就没有多大印象了,知道的是她中了科举,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批斗了呢。

      “宛星铃,明灯司那边最重规矩,供灯之前,须收起你这散漫的性子。若是第一个女子供灯者,从我们书院走出,也算是在天朝扬名了,铃儿,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山长眼里颇加赞许,意味深长道。

      见山长还要说下去,宛星铃立即鼓掌,随即,众人皆鼓掌,说些书院培养人才,山长功不可没的赞扬话,在一句句的称赞中,山长满意地走下来,朝大家点点头,总算是出去了。

      宛星铃早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要跑去桃花林,却被贾夫子摸头按住,非得牵她吃饭吃药丸,才肯放她离开。

      宛星铃只想把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他,然而,桃花林中却没有他的身影,宛星铃又跑到书院自修学斋,也无踪迹,只听人说,宁知意下午便离开了书院,没人知道他哪里去了。

      宛星铃呆呆地看着夜空,月明星稀。不知为何,宛星铃莫名笃定,他一定会等着自己。

      此时,书院门口已然挂起红灯笼,宛星铃斜倚山门,趁人不注意,一溜就溜到桃花林。

      与白日满园红花不同,夜晚的桃花林本该漆黑一片,今夜,却燃起一簇簇的灯火。

      桃花林何时挂起了灯笼?不过并不是整个树林都有灯笼,只是从书院走向桃花林河边这段路,两排挂满了长溜的红灯笼,华灯系枝,熠熠生辉。

      暮色渐浓,宛星铃踏进桃花林,漫步在暖黄透亮的林间小径,地上落花如粉红厚毯,风和花软。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红花火树下,宁知意手捧一盏荷花灯,笑意晏晏,迎面朝她走来。

      “宁知意,你……这是要放灯?”宛星铃又喜又疑道。

      宁知意将手中的荷花灯递给她,道:“抱歉,我来晚了,我想送你一盏河灯。”

      “可是,州灯节已过,并不是放灯的时节。”宛星铃接过河灯,随他走到暖黄灯笼的尽头,那是一条河流。

      “州灯节是千万人放灯祈愿的节日,而今日的河灯,只为满你心愿而来。”宁知意从尽头的桃花树枝头,取下一盏七彩琉璃莲花灯,为她照亮前路。

      宛星铃心中泛起一片涟漪,大抵白日见自己为难,因此他依旧不问烦闷事,只希望能够实现所愿。

      “宁知意,今日明灯司陈大人来书院,考察我是否有资格供灯,如今应当是通过了。”宛星铃欣喜道。

      “好极了!铃儿,恭喜你,终于可以供灯了!”宁知意似乎比她更加高兴,眼里满是喜悦。

      宛星铃点燃荷花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河灯的微光,映着宁知意清俊温雅的脸,他凝视着正在许愿的宛星铃,夜风吹散她额角的碎发,宁知意下意识伸手,又停在空中,收了回来。

      宛星铃睁开眼,只见片片桃花落于水面,与荷花灯一同缓缓流淌。

      两人折返林间小径,宁知意手提莲花琉璃灯,莞尔道:“铃儿,你脚下有花,头顶有灯,未来必将一路生花,光明璀璨。”

      原来枝头灯笼,除了照明,竟还有这样的寓意,宛星铃喜欢极了,歪头看他,笑道:“哈哈哈哈,你还会风水算命啊,我喜欢。”

      宁知意送她到学舍门口,又将七彩琉璃莲花灯递给她,微笑目送她离开,忽然,宛星铃回头一笑,朗声道:“谢谢你,宁知意,我很喜欢,我会一直记得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