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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浑身都在发光 一次次被遗 ...

  •   窗外,蟋蟀“蛐蛐”地叫个不停,窗内两道身影,死气沉沉。

      黑影脸上挂着两颗眼球,赤红如血,僵硬的双臂,平举向前。

      突然,一只断手抓向宛星铃,五根指甲又长又尖,极其锋利,简直下一刻就要贯穿她的脑袋,血浆泵流。

      半响,黑影极其费劲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咔嚓”一声,黑黢黢的一颗头,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白影手拎这颗头,一抬手又回到黑影脖颈,道:“是她吗?”

      黑影扭动脑袋,正脸扭到背后,面对白影,嘶哑道:“她有咒骨,像是阴冥鬼王要找的人,可惜,她还活着。没法深入探寻,先将此事回禀鬼王。”

      一阵阴风,冰冷地擦过宛星铃耳边,吹得她头疼,睁开眼,天还未亮,却是再也睡不下。

      宛星铃只好起身,点燃蜡烛,坐在书案前,静悄悄地看书。

      昏暗的黑夜,渐渐泛白,亮亮的日光从窗外透过,师展文半睁开眼,一翻身,便见宛星铃伏笔写字,不过,早已习惯。

      “铃儿,今日练武场射箭比试,你来看么?”师展文边穿靴边问道。

      “你去我就去。”

      少顷,练武场下,密密麻麻的学子们聚集于此,两人挤到前三排,捡了个观看的最佳站位。

      场上“咚咚咚”,锣鼓喧天,射箭比试,弓手射向百步开外的箭靶,每人射三次,每次三箭,以留在靶上箭数以及正中红心数决定排名。

      此时,应鑫已发九箭,一枝正中红心,其他枝均留在靶上,不少学子欢呼喝彩,纷纷夸道:“真是虎父无犬子!”

      应鑫在众人的恭贺下,摇着羽毛扇,眉飞色舞地走下场,显然对自己相当得意,毕竟从前脱靶,如今全留靶上,真是可喜可贺。

      “咚咚咚。”鼓声擂动,如今上场的是宁知意,只见他左手持弓搭箭,右手拉开弓弦。

      箭羽从他指间飞出,“嗖嗖嗖”三枝长箭迸发,一箭接一箭射出,前一枝箭刚射红心,下一枝箭立追前一箭羽,又击红心,箭箭相连,快如闪电。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嗖嗖嗖”又是三箭连发,箭羽带着尖利的啸叫,直击红心。

      忽然,场上刮起大风,连箭靶都在摇晃不定,风吹起他的白衣,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神色淡然,君子斯文,极其儒雅地拉弓搭箭,却是一箭比一箭来势汹汹,猛烈贯穿,最后一箭射出,“轰隆”一声,登时,箭靶倒地,尘土激扬。

      九箭全出,箭箭中的!全场惊愕,静默片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顿时,喝彩声,欢呼声,声声不绝,宁知意微笑拱手,行礼后,第一眼便看向人群中的烈烈红衣。

      宛星铃红衣似火,眉眼含笑,亦望向场上的白衣少年,忍不住夸道:“好!好箭法!”

      全场仰望,众目睽睽,宁知意迎着四面八方的惊叹目光,穿越人山人海,笑意盈盈地走向宛星铃。

      见神箭手下场,宛星铃亦是欣喜,好奇道:“他是谁?”

      话音刚落,师展文与旁边的宁书墨,齐齐转头看她,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相当复杂。

      “你也不认识吗?算了,不重要。”宛星铃见师展文一脸愕然,又觉站得腿酸,便也不多问。

      翻过人山浪海,宁知意终于走到宛星铃身旁,眼眸藏不住的笑意,化作一池含情脉脉的温水,只见宛星铃似乎也冲他一笑,随后,神情厌倦,擦肩而过。

      宛星铃笑挽师展文胳膊,很是腿麻地离开。风扬起她的红衣裙摆,却是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拂过宁知意,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没有半分留恋。

      “兄长,宛姐姐她……”宁书墨半响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他知道宛星铃失忆,却是头一次看见,更想不到居然这么快又失忆了,太快了!

      “挺好的,想必展文不来,她也不会来,大抵站累了,回去休息甚好。”宁知意默默凝望远去的红衣背影,依然微笑道。

      “好什么好啊,她,她,她昨儿还与你说说笑笑,转眼怎么就……不认识。”宁书墨实在难以接受,昨日还热火朝天地闲聊,今日就形同陌路。

      “没什么不好的,你莫怪她,她也不想的,与她无关。”

      “兄长,那你呢?前脚还冲你笑,和你闹的宛姐姐,后脚就冷得掉冰渣子,完全不认识,你不难受吗?我才见了一次,我就……”宁书墨像是吞了个苦瓜,堵在喉咙说不出话。

      “无妨。我所求,不过是她欢喜无忧,岁岁平安,至于我,怎样都无妨。”宁知意望向已然看不到的红衣,眼中唯有心疼。

      宁书墨见兄长那副将自己全然抛开的神情,完全不在乎宛姐姐是否记得他,心中涌起的千言万语,瞬间,哑口无言。

      宁知意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忘记,一次次追上去,然后彻底被忘得一干二净,又笑笑迎上前。

      随后的一个月,宛星铃越发对神箭手好奇,没想到他箭术好,竟然文试功课也不错,倒能与自己旗鼓相当,两人经常研讨温习,自己有时学倦了,逗弄他,他非但不烦,反倒有种乐在其中的意味,如此,倒让宛星铃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月末,第二次考课结束,明德堂内,庄夫子讲解经论考卷,见学子们昏昏欲睡,合上考卷,谆谆道:“你们为何要读书科考,心中有何志向,大可一说。”

      “读书当然是为了高中,当大官,造福一地百姓。”应鑫轻摇羽毛扇,看向崇璇道。

      “应大公子好志向,但愿你日后还能记得百姓,可莫学你县令父亲大人,既不修桥也不铺路,朝中人脉倒是不少。”宁书墨冷笑道,呛得应鑫不再吭声,只狂摇扇。

      “要我说,你那都是假话,读书当大官,自然是荣华富贵享不尽,贤妻美妾多如云,不然苦哈哈读书做什么。”一干瘦的男学生道。

      “庸俗,我念书就是为了当第一,笑什么笑,我说的是武试,以后你们见了我都得叫一声武状元。”师展文大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武状元。”众人纷纷大笑。

      庄夫子看向宛星铃,示意她来说。

      “哦,读书嘛,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然,我还没这个好脾气。”

      “哎哟哟,我肚子痛,翻天覆地的宛星铃要修身养性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信吗?”一男学生弯腰,捂肚子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得更大声。

      “不许笑,这是书上说的,我又不按书上做,我读书也是为了当第一,不止是文试第一,更要成为明灯司的第一个女子供灯人,先前没有女子供灯,那么从我开始,就有了,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我想要看到天朝真正的男女平权。”

      有些人笑得更厉害,仿佛是笑她痴人说梦,不过,庄夫子倒是微微点头,又看向宁知意。

      宁知意当即起身,拱手作揖,然后缓缓道:“回夫子,学生只想同曾子一般,暮春时节,儿童散学,大人们也不必早出晚归,三两成群地吹着风,光着脚,在河里玩水唱歌,乘兴而来,尽情而归。”

      此话一出,宛星铃蓦地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心里“咚”地一声,像是被棒槌锤响鼓面。

      众人纷纷不解,有人摇头道:“这算什么?念书不为自己高官厚禄,也不想着名利富贵?”

      庄夫子眼里燃起亮光,走到宁知意案桌,拍他肩膀道:“孺子可教,甚是难得!”

      “当当当”散学钟声响起,众学子们嘻嘻哈哈地散去。

      这一个月,宛星铃还是第一次主动走到宁知意书桌旁,与他并排坐下,赞叹道:“宁知意,真不错,好志向!”

      宁书墨和师展文不解地走来,宁书墨又招呼墙角的虞泠泠也过来,四个人坐下,将宁知意围成一圈。

      崇璇只得插空坐下,也是满脑子疑惑。

      虞泠泠还是头一次靠他这么近,脸上飞了红霞,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声问道:“表哥,你方才那番话有何深意,竟连夫子都大为赏识。”

      话音刚落,围在宁知意四周的几人都纷纷点头,除了宛星铃。

      宛星铃见他们几个瞪大眼睛,不知是真求知若渴,还是好奇夫子为何独独夸他,觉得几个同窗伸长脖子,呆头呆脑,围成一圈,活像“嘎嘎嘎”的呆鹅,甚是好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崇璇皱眉道:“你笑什么,你就想着供灯,哪晓得知意心中所想?”

      宁知意嘴巴刚刚张开,还未出声,就被宛星铃抢先道:“哈哈哈哈哈,我才不想知道别人想什么,与我何干,我只是很欣赏这个志向,何止是暮春时节,若是一年四季都这样,百姓安居乐业,那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宁知意侧首看向宛星铃,频频点头,师展文却是更加疑惑,道:“两位文曲星,能不能说些我等凡人听得懂的话?”

      宛星铃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武状元吧,你们想想,若是灾荒或是战乱,人们哪还有心思玩水呢?况且哪怕天下永无战乱,我朝兴旺发达,万邦来朝,也很难有暮春游玩的时候。”

      “为何?”虞泠泠轻声问道。

      “因为朝廷有钱,不代表百姓有钱,百姓有钱,不代表他们快乐。每日为了碎银三两,忙忙碌碌,都从牙缝里攒钱过活了,哪来心思游玩呢?就算有钱,赚钱要时间吧,都忙着养活一家老小,哪来时间玩水啊,不被玩死就不错了。”宛星铃说着说着,面色越发沉重。

      “所言极是,当百姓真正安居乐业,少有所依,老有所养,不用整日为了生计奔波,闲暇时有父母小孩,好友相伴,春日赏花,夏日戏水,秋日登高,冬日踏雪,寄情于山水之间,好不快活,这样才能称得上太平盛世,官民同乐。”宁知意眼里倒映宛星铃的身影,甚是赞同,旋即,手握折扇,微微叹气。

      “兄长,难怪夫子会夸你了,可是太难了,没有外忧内患,已经难得,还要百姓都能安生乐业,光挣钱还不行,还得有时间有心情游玩,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做到,恐怕我们也看不到了。”宁书墨终于明白这个志向的美好,很是无奈地唉叹。

      “哈哈哈哈,怕什么,我们这代人做我们该做的,下一代做他们要做的,就像愚公移山,终有一天,会实现这个太平盛世的,到时候真是其乐融融,其趣无穷了。”宛星铃眼眸闪烁,如星光灿亮,倒是对未来看得十分乐观。

      “几位大文豪,你们又在研讨什么呢?铃儿,你爹又给你送东西来了。”劳阳琅见他们几人围成一圈,讨论夫子课上的议题,好不热闹,不过散学后,自己得勤工做事,自是没机会参与,捡了个跑腿的活,便跑过来传话了。

      后三排的严笙娣,看着宛星铃高高兴兴地走过自己身边,满脸的羡慕,不由得心中泛酸。

      突然,宛星铃一回头,冲严笙娣笑道:“阿笙,我爹送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动,你帮我喽?”

      严笙娣哪里不晓得,她爹送东西,早就几车几车派人送到学舍,不过又是找借口帮自己这个穷学生,补贴生计罢了。

      “想什么呢?快走啦。”宛星铃见她懵懵地想事儿,直接拉起她手,又回头冲几只可爱的呆鹅挥挥手,以示暂别。

      两人朝山门走去,书院门口除了宛振霆,还有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

      “那是谁?”宛星铃似乎从未见过此人,心中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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