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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书院考课 我们以前见 ...

  •   宛星铃背靠桃树,问道:“他们是不是认识,怎么见面就眼红?”

      宁知意莞尔道:“从小就认识,是发小,更是兄弟,情同手足。”

      “啊?那他们还打架?”宛星铃看到不远处的扫帚在两人手里,飞来夺去,相当好奇。

      “问题就出在兄弟,书墨真以为她是男子,两人称兄道弟好几年,忽然某一天,发现兄弟竟是女子,吓得他几日都不敢来书院,同窗们笑话他,展文也受了嘲笑,气恼不过,就追打书墨。”

      “然后呢,为什么叫跑地鸡?”宛星铃疑道。

      “因为书墨打不过就跑,又属鸡,就得了个这么诨号。”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阿展被笑话,肯定追咬他不放,见一次就恨不得打一次,所以就被你弟叫……”宛星铃话头未落,一把扫帚从天而降,卡在她前面的树枝里。

      “跑地鸡,有本事瞎眼,有本事别跑!”

      “我就跑,不跑等着被你这恶狗咬死啊!”

      宛星铃见宁书墨身轻如燕,很是敏捷地溃逃,笑出声道:“哈哈哈哈,那他是怎么发现阿展是女儿身呢?”

      宁知意走上前,取下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扫帚,很是稳当地放在树边,又走回来,倚靠同棵桃树,道:“这个恐怕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了。”

      宛星铃站在桃树下,歪头看他,突然冲他一笑。

      宁知意心中一怔,像是听到桃花猛烈开放的声音。此时,人面桃花相映红,宁知意却只觉桃花逊她三分明媚,输她七分灿烂。

      忽然,宁知意察觉到她并不是看自己,更不是冲自己笑。

      回头一看,只见贾夫子肩头落满桃花,却是笑意盈盈地看向桃林玩耍的学子们。

      宛星铃乐呵呵地跑到夫子身边,挽上胳膊,笑问道:“夫子,你在看什么呢?不觉得我们吵吗?”

      桃林都被学子们穿梭的身影占满了,充满着嘻嘻哈哈,喊打喊杀的声音,阳光下的学生们,肆意奔放,吵吵闹闹,吵得整个树林都要咕噜噜地沸腾了。

      贾夫子眉眼弯弯地看向这片热腾腾的桃林,笑道:“不吵,十几岁的花朵,就该笑得痛痛快快,活得热热烈烈。”

      太阳总会下山,彩虹总会消散,热烈的学子也会安静,又回归到挑灯夜读,奋力温习的时候。

      书院从早到晚,都响起洪亮的读书声,倒不是学子们多爱学习,而是一个月后,要考课了。

      初夏夜晚,树上蝉鸣,自修学斋,时不时传来学子们讨论的声音。

      “这样记录不对吗?”一女学生拿着一叠书本,坐在宛星铃旁问道。

      宛星铃见她把夫子讲课内容都誊录到书册,连夫子咳咳两声都记下,摇头道:“不是不对,是不妥,阿琅,我问你,学堂抄录时,有思考过夫子授课讲解时的深意吗?”

      “唉,抄都来不及,哪还有空想夫子说啥哩?笔头记下,日后再背就好了。”劳阳琅皱眉道。

      “背了,能记住吗?记住了,会考吗?考课考的不是死记硬背,与其记录夫子讲课,不如跟随夫子讲解,深入思考。”宛星铃难得地正色道。

      劳阳琅似懂非懂地点头,后两排的女学生也听得频频点头,毕竟她也是这样做的,而后低头狂写。

      “金疙瘩,她哪有空思考温习,白日听课,散课就在书院勤工,休沐还去外面酒楼洗盘打杂。”邻桌的师展文,旋转笔杆子,打哈欠道。

      “为什么?书院有资补金帮扶学生,是不够吗?”

      “她自己的是够了,可惜,咱们这位勤劳的阿琅,还得供某人念书,又不是所有书院都有资助,某人所在的填海书院……”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脸红啥。”师展文的大嘴巴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

      劳阳琅涨红了脸,松开手,跑到后两排的严笙娣旁,与她一块安静地写课业。

      “当当当。”安寝钟声响起,学子们也各自回到学舍休息。

      “金疙瘩,喂,你又不踩我。”师展文抓起一把红缨枪道:“铃儿,你看我噻。”

      宛星铃端坐书案前,埋首看书,置若不闻,头都不抬一下。

      “当啷”一声,师展文把枪立在书案旁,挥舞长枪,耍了两下,挑眉看向她。

      宛星铃这才抬眼,见她耍了一套威风凛凛的枪法,高高的马尾随之上下左右甩动,英姿勃发,神采飞扬,一副求夸奖,不夸就等着戳死你的模样。

      “哇,耍得真好,哎呀呀,这是哪来的武曲星,耍枪耍得这么威风,好厉害!”宛星铃拍掌叫好,见她翘起嘴巴,总算过关了,又垂眼看书。

      “铃儿,你都解元了,考课又难不倒你,还熬灯油做什么?”师展文满意地收起长枪道。

      书案左上角的两只红烛,已经矮了一半,宛星铃依旧左手执书,右手持笔,在书上圈点。

      圈完一节,才抬头应她,道:“因为我要供灯。只要我足够努力,明灯司就会有我的一盏灯,有了第一个女子的供灯,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成百上千个。我想,这天下既有男子的一半,也有我们的一半,供灯也该如此。”

      “明灯司会让我们供灯吗?”师展文神色黯然道。

      “一定会的,以前没有,是因为只有男子才能进学堂,如今,天朝仁慈,女子也能念书中举,我相信,我们不比男子差!”宛星铃坚定道。

      “说得对!我也要供灯,我要当武状元!”师展文手持红缨枪,挥得更有力,像是要击破沉寂万年的黑夜。

      顿时,两人间的学舍内,响亮起来,一人练枪,铿锵有力,一人看书,充耳不闻,直至红烛矮到与案桌平齐,两人才沉沉入睡。

      学子们日夜相继,奋发图强,只待今日的考课。

      这些日子,宛星铃倒寻了个好搭档,两人整日里探讨学业,互相精进,时而忙里偷闲,单方面捉弄宁知意,他也不恼,只莞尔一笑。

      “当当当。”考课结束的钟声敲响,学子们如释重负,“啊啊啊啊啊”地欢呼大叫,欢天喜地到处撒泼玩了。

      同往常一样,宛星铃正要起身,找宁知意玩儿,却又看到崇璇先她一步,跑到宁知意案桌。

      崇璇拉扯他衣袖,摇晃一角道:“知意哥哥,这次考卷太难了,好多不会啊,知意哥哥能教教我吗?”

      宛星铃刚站起又坐下,闷闷地看着他们,心里莫名有点刺挠,说不上来。

      宁知意照旧地后退几步,隔开与崇璇过近的距离,不凶也不笑,很有礼节地朝她拱手,又后退几步,面无波澜地道:“崇姑娘,不敢当,在下并非夫子,只怕误人子弟,还请崇姑娘问教夫子。”

      崇璇撇撇嘴,朝他走近几步,又扯他衣袖道:“知意哥哥,你教宛星铃就教得,教我就不行吗?哪能这样嘛?”

      宁知意很是稳重地拉回衣袖,一连退了好几步,隔了七八张书桌,平静道:“并非如此,在下愚钝,不敢称大指教,只是我两互相研讨,另外,在下并无妹妹,请崇姑娘切莫叫在下哥哥,实在担当不起。”

      “哈哈哈哈,人家正经表妹都在后头看着呢,阿璇,我缺妹妹,不如你叫我哥哥撒?”摇着羽毛扇的男学生,走到崇璇身旁,嘻嘻道。

      “应鑫,不准叫我阿璇。”崇璇气恼道,回头一看,果然,一个身穿轻纱白裙,面容柔美,温婉秀丽的女学生,坐在最后一排墙角,只默默注视宁知意,听到有人议论自己,极快地低头翻书。

      崇璇冷哼一声,暗想道:“表妹又怎样?就虞泠泠这个鹌鹑,生怕表露自己心思,有什么用,喜欢就去追,一辈子缩在角落,等着别人眼瞎,娶个鹌鹑进门吗?”

      崇璇很是轻蔑地瞥了虞泠泠一眼,乍一回头,懵了。

      宁知意呢?才一眨眼功夫,宁知意竟又跑到宛星铃那去了。

      崇璇脸都气绿了,毕竟,宁知意上一刻对自己又客气又疏离,下一刻,就和宛星铃有说有笑。

      应鑫追着气鼓鼓的崇璇跑出去,宛星铃收回看热闹的视线,一回头,就和某人对视上。

      对上这样一双明亮柔和的眼眸,宛星铃忍不住思量:“宁知意似乎对待自己与别人不大一样,虽然都是温文尔雅,但对于其他女学生,总是平和疏离,又不失礼节,对待自己,却又……可是只认识一个月,他怎么就这般对自己,倒像是把一整颗心都捧出来,无比赤诚,无比柔软。”

      “宁知意,我们以前见过吗?”犹豫半响,宛星铃还是开口了。

      宁知意一愣,明显未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知是她记忆好转,记起往事,还是什么缘故,但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赌。

      宁知意摇头,见她略有失落,淡然笑道:“是不是觉得熟悉?也许上辈子见过吧。”

      宛星铃心中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这种感觉,难道上辈子真见过?哄鬼呢。”

      “啊啊啊啊啊,考课放榜了,快来看!”

      “我过了,哈哈哈哈,你没过,要重修!”

      宛星铃脑海中的思绪,被同窗们的呼喊声打乱了,只觉乱糟糟的,不去想了。

      宛星铃两人走到考课取录榜前,只瞥一眼,不用细看,都知道自己和宁知意都过了,又走向对面榜单。

      那是考课重修榜,聚拢了一大批哀嚎的学子。

      师展文和宁书墨被挤在外圈,两人一蹦一蹦,伸长脖子去看榜单。

      好一会儿,哭天嚎地的学子们散了,宛星铃第一次看到重修榜,原来不止一个榜,墙面贴着:经学业重修榜,史学业重修榜,策论业重修榜……

      宛星铃胳膊肘撞向黑脸的师展文,手指重修榜,感慨道:“重修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啊。”

      尚未找到自己名字的宁书墨,也不伸长脖子,笑得弯腰捂肚,道:“哈哈哈哈哈哈,展文贤弟真乃人中豪杰,佩服佩服,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宛星铃俯身拍拍宁书墨的肩膀,微笑道:“恭喜,阁下也上榜了,榜榜不落。”

      “哈哈哈哈哈哈,跑地鸡!重修鸡!”师展文顿时眉开眼笑,心情舒畅地朝他屁股,送他一踹。

      “你又好到哪里去,恶狗!”宁书墨差点被踹倒,不笑了,喊打喊杀讨伐师展文去了。

      对于他两的“手足情深”,宛星铃已经习以为常。

      月亮爬上树梢,宁知意照常送她到女子学舍门口,只是这一次,宛星铃并没有多说什么。

      夏天的夜晚,总是叫嚷的,蟋蟀蝈蝈闹得人思绪不宁。

      宛星铃总觉好像在哪见过宁知意,但又记不清,窗外树梢的虫鸣吵得心烦,宛星铃起身关窗。

      忽然,窗外闪过两道身影,一晃而过,再也没看到。

      也许眼花看错,见师展文还没回来,宛星铃本想等她,但莫名瞌睡找上门,只得回到床铺,刚沾枕头,竟就睡着了。

      两道身影站立床头,一黑一白,紧紧锁定宛星铃,像是终于找到猎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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