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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林里遇桃花 你好,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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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南国,云州藏枫山麓,有一依山傍水之处,青山绿水环绕,正是读书胜地的凝海书院。
书院明德堂内,男女学生皆已入坐,只待讲师授课,宛星铃坐在第一排,胳膊肘碰了碰与她同桌的玄衣姑娘,道:“阿展,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师展文左右一看,都是些老面孔,心中纳闷:“奇怪,铃儿都回来十日了,宁知意怎么还不来,还有那个跑地鸡,都去哪了?”
不一会儿,讲师从外面走进,手指在师展文的后桌敲了敲,她回头一看,只见几叠书垒得高高的,旁边桌位也无人。
讲师看了师展文两眼,示意她喊醒趴桌睡觉的同窗。
她伸长脖子看到人了,冷哼两声,道:“喂,喂。”虽有些敷衍,但好在声细如蚊,丝毫不影响同窗的好梦。
师展文讥道:“没喊醒,就不怪我了。”腿向后一伸,轻轻一踹。
“扑通”一声,宁书墨登时倒在讲师脚边,头摔得脆脆响。
一见师展文,就知道她的杰作,正要发作,只见她摊手道:“夫子让我叫你的,喊了没醒,只好踹了。”
宁书墨一骨碌坐在地上,气得从牙缝里出声:“你就是故意的,桌上这么多的书,一本都没掉,合着就我摔出去了?”
“脚滑。”师展文皮笑肉也笑,畅快极了。
讲师手拿戒尺,在宁书墨头上一敲,宁书墨又一骨碌起身,向夫子作揖后,回到原座。
众学生都在憋笑,只有宛星铃疑惑得很,低声道:“他是谁?”
这一句虽轻,但宁书墨坐在后桌,正好听到,难以置信地看向宛星铃。
“不认识。”师展文耸耸肩膀。
“行行行,不认识。”宁书墨狠狠地瞪了她两眼,心中忿忿道:“要不是白日晚间都给兄长上药,就打个盹的功夫,还能被你这恶狗咬了?”
宁书墨抱了一堆书,正想换个位置,不料,“当当当。”上课的钟声敲响,宁书墨只好坐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众人摇头晃脑地朗朗读书,宁书墨的桌案也跟着有幅度地念书。
一念一晃,就晃到太阳下山,终于散学了。
一女学生走到宁书墨桌旁,道:“宁书墨,你哥去哪了?好久都没看到。”
“养伤。”宁书墨看向宛星铃,见她丝毫没有反应,叹了口气。
“什么?你不去照顾他吗?怎么受伤的?严重吗?”女学生急得拍他桌,喊道。
“崇璇,别拍了,你又不是我阿嫂,不用你管。”
对面走来一男学生,摇着羽毛扇,对她道:“我也受伤了,你怎么不关心我?”
崇璇气得脸通红,看都不看,扭头就走。
“砰砰”,师展文朝后桌扔了个白瓷瓶,没好气道:“金疮药,专治跌打损伤。”
宁书墨很是麻溜地揣进兜里,却也没好声道:“谢了,恶狗。”
“啪”地一声,师展文一掌拍他桌上,桌案的书册,都跳将起来,喝道:“你说什么?跑地鸡!”
“恶狗!”
两人红眼瞪红眼,登时,火光四射,狼烟要起。
宛星铃看这架势,像是积怨已久,懵懵地插一嘴道:“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两人竟是异口同声,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宛星铃“啧”了一声,声音吼得耳朵痛,赶紧捂住双耳,才将手放下,就听到有人喊她:“宛星铃,你爹又让人给你送东西了,在山门外面。”
宛星铃拖着火气冲天的师展文,拉牛车一样拉到书院门口。
小厮递给宛星铃紫檀食盒,清了嗓子,开始长篇大论地复述她爹的原话,都是些让她乖乖喝药,哪里添堵了,务必告诉阿爹,不能闷在心里,要开心等等。
来了十日,就听了十日的叮嘱,甚至人还没到书院,一箱箱吃穿用度,车水马龙地就往学舍送,就连书院数百名师生,每人都收到几大箱的礼品,甚是豪气。
宛振霆每日都让小厮给她送食盒,每餐的饭食都不一样,除了难喝难闻的中药。两人吃喝饱足,便往山门外的河边散步消食。
河边柳树,濛濛微雨,天空燃起红彤彤的晚霞,须臾,又晕染成暖橙、金红,玫紫等颜色,五彩缤纷,好看极了。
宛星铃两人仰头望天。忽然,身后似有脚踩树叶的“沙沙”声,片刻就没声了。
宛星铃一回头,不远处的树下站了一人,正含笑看着自己,一袭干净的白袍,干净得过分,仿佛不惹一丝尘挨,清风穿过他,带来幽幽檀香,不浓不淡,恰如其分。
黄昏细雨,风卷来青草湿漉漉的味道,他身披彩霞,手持折扇,静静地站在柳树下,浅浅微笑。
春日虫鸣,风吹柳絮,温润的檀香气息,和他,一切都刚刚好。
不知为何,宛星铃情不自禁地就想靠近他,刚走几步,却闻到阵阵檀香中,似乎还夹杂着药味,大抵是自己刚喝了药。
宛星铃朝前走近,那白衣少年含笑看向她,却向后倒退了几步,拉出一个不浓不淡的距离,拱手作揖道:“在下宁知意,与姑娘初次相识,甚是幸会。”
“幸会,我叫宛……”话头未落,有人急喊道:“宛星铃!”
天空飘落微雨,渐渐落成黄豆大小,那人边打伞边跑来,塞给宛星铃两把伞,喘气道:“可算找到你了,贾夫子让你和师展文过去。”
“哦。”师展文走到宛星铃旁边,顺手拿起一把伞,冲她道:“喂,还看什么,还不走?”
“喏,这把伞给你,雨要下大了。”宛星铃将另一把油纸伞靠树放下,转头就和师展文一块走了。
宛星铃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位白衣少年,站在柳树下,撑着天青色油纸伞,微笑目送自己。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到贾夫子处,询问两人日课后,又让宛星铃单独留下,递给她一个描金梅花葫芦瓶。。
“夫子,这是药丸?”宛星铃打开瓶口道。
“是,安神养身,有了它,你就不必每日喝药了。”贾夫子左半边脸戴了黄金面具,坐在老旧的书椅上。
“太好了!”宛星铃扑到贾夫子身上,抱住她腰,仰头道:“夫子,你最好了!”
贾夫子伸手轻点她额头,似乎是说她没正形,却又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搂紧她,道:“你啊,这么多年还是没规矩。”
宛星铃直往她怀里钻,像小猫蹭了蹭,昂首道:“在你这里守什么规矩?哦,小时候就给抱,我长大了,连抱也不让抱,夫子小气。”
贾夫子笑笑地搂紧她,心中却是疑惑:“这孩子时常忘记人事,却从不忘记家人和供灯,也一直记得我和展文,难道只会记牢她心中重要之人?可是,却又每次都忘了知意,究竟是何意外,让她猝然得了失忆症?”
一想到意外,贾夫子分外怜惜,竟纵得她在自己这里耍赖睡下。
宛星铃倒是躲懒睡得香甜,有人却早早起来跑了两三圈。
“哼哧”、“哼哧”,崇璇带领一群女学生围着书院练武场跑起来,时不时撞上同样跑步的男学生,两条长龙一碰头,又各自分开。
“崇璇,你这几日怎么跑得这么勤快,也不偷懒不来了?”紧跟她身后的女学生疑道。
崇璇边跑边朝另一长龙张望,依然没有,心想:“自己天不亮就跑圈,就想在拐角碰头处,看一眼宁知意,也不知道他好些了么?”
另一女学生见她不说话,反倒四处张望,猜也猜到了,笑道:“崇璇,虽然十余日都没有看到某人,但是,就数你跑圈勤快,夫子都封你做女子跑步步长了,步长,还跑吗?”
“跑!说话者!再加一圈!”崇璇终于端出步长的架势,堵住她们嘻嘻哈哈的嘴。
微亮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从东边缓缓爬起,爬到书院,偷听学生们的朗朗书声。
春雨绵绵,润物细无声,滋养着书院恣意生长的朵朵桃花。
雨停了,阳光明媚,书院读书声越来越大,忽而,一片读书声中,传来不合时宜的惊呼呐喊。
“啊,彩虹!快看,窗外有彩虹!”
“彩虹,是双彩虹!!!”
学生们伸长脖子,朝窗外看去,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欣喜,可惜,还未到放课时间,一个个长脖子又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读书。
贾夫子看向窗边,又回头望向这群孩子,笑道:“春光无限好,读书不止在学堂,也在山间、河流,花开了,你们去桃花林赏花访春,体验一场与春天的盛大相遇。”
“啊啊啊,太好了,夫子千秋!”
“贾夫子千岁!万岁!”
学生们嘴里胡乱瞎叫着,兴奋得顾不上忌讳,欢天喜地跑出明德堂,马蹄般撒欢儿就奔去书院外面的桃花林。
人间三月,山中桃花正芳菲,男女学生们在桃花林中穿来梭去,敞开了玩儿,有的捡起树枝就要追人,有的举高扫帚狂扫千军,有的高兴得对着太阳嗷嗷直叫,学生们纷纷学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
“汪汪汪汪!”
“嘎嘎嘎嘎嘎嘎!”
嗷嗷叫得树梢桃花乱颤,监院顺着各种怪叫,拎起戒尺,板着脸走来。
瞬间,虎狼狮豹、鸡鸭狗猪的声音都消失了,鸦雀无声。
监院铁青着一张脸,长长的花白胡须,简直气得翻上天,训斥道:“你们在干什么!贾夫子,你就是这样教学生的?成何体统!”
不待贾夫子开口,宛星铃嘴边的话就跳出来:“我们在上课啊,章监院您说过,读书人不可以五谷不分,四肢不勤,我们在认花寻草呢。”
“小子无礼!信口胡说,你们手里的树枝,扫帚也是辨别百草吗?”
宛星铃朝着师展文眨眨眼,盯着她手里高高举起的扫帚。
她两打小一块混玩,师展文再明白不过了,乖乖放下扫帚,左右胡扫,道:“章监院,我们正在扫地,桃花林很久没人打扫,山长让我们清理了,不信你问我阿爹。”
见她拿当山长的爹做挡箭牌,章监院气得吹胡瞪眼,手里的戒尺正要打下来,只听“当当当”,一串钟声恰好响起。
“散学了,监院饿否?不如随我一块用膳?”贾夫子微笑道。
“哼!”章监院狠狠瞪了贾夫子,收起戒尺,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哈!”
“嗷呜嗷呜嗷呜!”
学生们像打了胜仗,又开始群魔乱舞,手舞足蹈地嗷呜乱叫。
“嘭嘭”一声,一把扫帚好巧不巧地砸在宁书墨头上,宁书墨眼里冒火地瞪着师展文。
“咦?扫帚怎么手滑到你那了,真奇怪。”师展文悠悠道,恨不得吹个小曲,唱支歌儿。
“恶狗!我要宰了你,啊啊啊!”宁书墨抓起扫帚,就朝师展文打去。
“哐当哐当”两人边追边打,竟是没有一人阻止,像是见怪不怪。
终于,在喧闹的桃花林中,宛星铃看到一抹陌生又熟悉的白衣,走过去道:“你是宁知意?宁书墨的哥哥?”
宁知意倚靠桃花树,微微点头,含笑看向她。
宛星铃似乎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事,也靠在桃花树,和他并排,指着鸡飞狗跳的师展文两人,嘻嘻道:“那你一定知道他们,见面就掐架的缘故喽?”
彩虹横越树林,春风吹拂,桃花纷纷飘落,花瓣淋满头,几片桃花落到宛星铃红裙。
宁知意正倚树下,手摇折扇,不经意间摇走她衣肩花瓣,侧首看她,浅笑道:“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