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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活一个,打死一个 往死里打, ...

  •   “阿意,随我过来。”宛振霆被推出房门,叹气道。

      宁知意跟他来到西厢房,却早有一人坐在房内紫檀方桌旁。

      此人头戴方巾,下巴留有短黑胡须,正是先前茶楼的小胡子。

      “阿意,此前你说的算命先生,如今请来,你看是与不是?”宛振霆见他点头,又对小胡子道:“有劳先生,请先生细说咒骨之事。”

      小胡子要不是看在宛振霆事先给他三千两银票,实在给太多,才不愿意蹚浑水!

      “所谓咒骨,是被诅咒之人,身上骨头带有怨气。中咒之人,若不解咒,诅咒入骨,非死不可。”

      宛振霆一下跌坐在紫檀官帽椅,整个人瞬间瘫软无力,被宁知意伸手扶住,急道:“请先生救我女儿!化解诅咒!”

      小胡子摸摸短短的胡须,双眉紧皱,意味深长地看向宛振霆,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

      宛振霆当即给他一千两银票,道:“只要能救我女儿,黄金万两不在话下。”

      小胡子收下银票,眉头舒展道:“好说好说,且看怨气深重,若是怨气轻微,法事化解,便也解咒,若是怨气极重,就算下咒本人亲自解咒,也无法消除,唯有以死消恨。”

      小胡子摸摸胡须,没有说下去,又收下宛振霆的千两银票,这才接着道:“令千金不知从哪招惹了诅咒,咒念深浅,还待我回去上香,问过祖师爷才可得知。”

      说罢,小胡子起身就要离开,无论宛振霆如何挽留,都不愿在此住上一晚,好似一刻都不想多待。

      宛振霆只好作罢,让宁知意替自己送客,便又回去看女儿情况。

      宁知意送他到门口,事事安置妥帖,亲自为他备好马车,又赠他千两银票。小胡子见他礼数周全,想想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发好心道:“你以为剥皮魔只是流传百年的故事吗?咒骨这玩意儿,向来是邪道最爱,连人带骨,甚至魂魄都是无上邪器,奉劝一句,这姑娘,能不沾身就不沾,于你毫无益处。”

      宁知意眼眸一沉,道:“诚如先生之前所言,我与宛姑娘自幼相识,感情之事,从来便与利益得失,自身安危无关,不求对方回以真心,只求自己不负佳人。”

      小胡子意味深远地看了他,摇头道:“痴子可悯,只可惜,情深不寿。”

      宁知意没说话,目送他上马车,忽然想起一事,拱手道:“先生且慢,在下记得先生摸骨时,旁边也有三人说起咒骨,请问先生认识吗?”

      “不认识。”小胡子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车轮碾过漆黑的道路,出城下马,小胡子只身一人走在山林中。

      小胡子手里攥紧够他三辈子吃喝不愁的银票,往深山走去,冷哼道:“全太平南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怨气深重的咒骨,首富千金能怎样,钱能治病,买不了命,我胡六爷绝不蹚浑水。”

      无边黑暗,风声鹤唳,越越黑山,不见半点光亮,忽然,胡六爷猛地回头,冷笑一声:“那三个……不一定是人。”

      幽幽黑夜,裹挟着呼呼风声,也威胁着性命安危。

      宛府,东厢房内,窗户被风声打得“哗啦”作响。

      宁知意起身关窗,不知是否沾染夜风,宁知意只觉浑身凄冷,望向睡梦中的宛星铃,心头蓦地一软,泛起无限柔和,无尽暖意。

      宁知意不由自主地回想高大夫的话语:“此针乃为鬼门十三针,极其猛烈,不仅可以解毒救命,也有几率治好失忆症,患者苏醒后,需带她前往熟悉的地方,最好是人多阳气足的书院,假以时日,便有可能恢复记忆。

      然而,此针法过于强悍,倘若百日之内受到严重刺激,心志受损,则性命难保,除非妙华神医再世,否则大罗金仙都难救。”

      “铃儿,只消百日,便可完全安然无恙。”宁知意轻声道,忽而看到黄花梨书架右侧上方挂着的一副画。

      定睛一看,乃是文殊菩萨智慧图,想必是铃儿用来祈愿聪明智慧,科举高中的。

      宁知意遥遥凝视这画,心想:“铃儿此前已然中举,更是解元,此次会试,但愿菩萨保佑让她高中,如愿供灯,庇佑她一生平安,顺遂康乐。”

      次日清晨,守在床头的宁知意,一夜未眠,略有疲色,却依旧未曾松懈,直至辰时末,瞧见宛星铃的眼睫微动,似要醒来。

      宁知意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些,却是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呼出,见她眼睛似要睁开,轻轻地起身,腿脚微麻,又轻轻地走到桌前,轻拍丫鬟,示意照顾她,自己则趁宛星铃没有完全醒来,静悄悄地退出房门。

      宁知意实在怕极了,他怎么敢赌宛星铃醒来还记不记得他?永远都不会赌!唯恐她一睁眼,见到陌生男子,受了惊吓,惶恐不安。

      出了房门,又听见宛星铃与丫鬟的说话声,宁知意这才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总算是安然无虞。

      “宁公子,您终于出来了,贵客远至,等您许久,请随我来。”一小厮走上前,引他到西厢房。

      刚至西厢房台阶,眼前便闯入一黑袍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十五六年纪,英气内敛,眉目疏朗,眼珠灵动,一瞅见宁知意,三步并两步迎到他跟前,挽上胳膊,道:“兄长,我等好久了,宛姐姐怎样了?”

      竟是自家弟弟,宁知意有些惊讶道:“如今醒来,想是无碍,书墨,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急事?”

      “急,特急,母亲要打我了,兄长救我。”宁书墨拽着他手臂,拖进房内。

      原是逃难来了,宁知意一笑,简单洗漱后,温声道:“你又做什么了?”

      “这回不是我,是你。”宁书墨顿了顿,接着道:“母亲催你几次回去,你不回,母亲很生气,说要是这次我带不回你,连我也要挨家法了。”

      “书墨,眼下铃儿的情形,我无法回去,日后我再向母亲请罪,放心,不会连累你受罚。”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我是请不动,但是有人可以。”宁书墨洋洋得意道,又冲他努努嘴,示意门口来人了。

      “宁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宁知意心中已有几分明了,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小厮去到会客厅。

      “阿意坐下吧,这段时间辛苦你照料铃儿。”宛振霆端起汝窑青釉莲瓣杯,抿了口明前龙井,接着道:“不过,你离家数月,想必你母亲也挂念,这两日天气晴朗,车马行来稳健,此时启程,再好不过。”

      宛振霆见他正欲开口,放下茶杯,打断道:“阿意,不用担心铃儿,有我这个当爹的在,尽可放心。你且先行一步,左右不过五六日,我送铃儿到云州的凝海书院。你是自己人,咱们就不用留客这一套。”

      闻言,宁知意也不便强行留下,恭恭敬敬地作揖告别,便与宁书墨离开了。

      见到宁知意愿意同自己回去,宁书墨翻身上马,翘起下巴,颇为得意道:“兄长,我是不是很聪明,请了尊大佛?”

      “嗯,十分之聪明。”宁知意莞尔道。

      “驾”地一声,宁知意一挥缰绳,当即掉转马头,又往宛府方向去了。

      宁书墨惊讶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也只好跟着他往回走,不过,两人只在宛府附近的客栈稍作休息,并未上门叨扰。

      三日后,八辆珠光宝气的金顶马车,数十位镖师骑马护送,驶出俞州西城门。

      车队后方,两匹枣红骏马悄无声息地随行,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近到暴露自身行踪,又不会远到丢失马车踪迹。

      “兄长,他们都出城了,三四日就到云州,我们也加快脚程,赶紧回家吧?”宁书墨驱马上前,急切道。

      “不急。”宁知意仍远望车队,语气平和。

      “我急啊!兄长,你陪宛姐姐外出休养,一走就是几个月,现下好不容易要回云州,你还不急不急,你不怕家法,我怕啊!”

      一说起“家法”,宁书墨心中陡然发怵,只觉那棍棒已悬至后背,即刻就要狠狠落下。

      “我有准备,放心。”

      原来有备无患,怪不得如此气定神闲,宁书墨不再催他,却忍不住心中好奇:“究竟准备了什么?是贴身护甲还是软垫厚衣,总不会拉我做人肉垫背吧?不对,兄长不会这样,难道哄骗母亲,若说是来俞州求学拜师,母亲一万个愿意,兄长就是兄长,肯定有了万全的法子。”

      想到这里,宁书墨心中了然,兀自点头,看向兄长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赞许。

      三日后,气派恢宏的车队抵达云州,停在全云州最富丽堂皇的府宅,朱门高楼,琉璃瓦顶,门前一对白玉抱鼓石,其上雕刻鱼跃龙门的彩纹。

      不一会儿,众人簇拥着一位身穿红衣华服的女郎下了马车,只见她肤白若雪,清美绝俗,甚是光彩照人,只可惜,身态病弱,像是有了不足之症。

      见她步入家门,宁知意这才收回柔和不舍的视线,两人调转马头,朝着云州东街驰去。

      傍晚,东街宁府,身穿湖蓝色锦衫,雍容华贵的宁母端坐堂首,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厅堂两侧分立八个丫鬟,个个屏息静气,纹丝不动。

      宁知意神色温雅,一身清气,静静跪在堂中央。

      “知道回来了?还记得你父亲的遗命重任吗?正是读书用功的好时候,你为什么偏要出去不可?”宁母冷眼扫了他一眼,呵斥道。

      站在他身旁的宁书墨一个劲地使眼色,喃喃道:“求学求学,俞州有名师,包管高中。”

      宁书墨眼角偷看,一见母亲凌厉的眼神,顿时,嘴巴哆嗦,即刻闭言,又望向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眨了眨眼,无人敢动弹。

      “你父亲生前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说,是不是为了宛家那丫头?”宁母脸色愈加阴冷,愠怒道。

      “是。”宁知意竟是答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放肆!”

      宁知意低头俯身,恭谨地叩头道:“孩儿擅自离家数月,让母亲忧心操劳是为不孝,不过此次外出,全是我一意孤行,宛姑娘毫不知情,与她无关,孩儿自请家法处置,只望母亲切勿动怒,保重身体。”

      身旁的宁书墨,一听家法,脚脚不听使唤一哆嗦,“扑通”一声,很是顺溜地跪下,正想爬起,被他母亲冷眼一扫,跪软在地,硬是不敢起身。

      “来人,带去祠堂,请家法,不许留情!”

      夜深人静,宁家祠堂内光线昏暗,一袭白袍跪得笔直,却是白得发光,刺人眼目。

      “嗵嗵”、“嗵嗵”一声声的棍棒,狠打在宁知意后背。

      那棍棒乃是特制的家法棍,其上带有细小弯曲的尖刺,每打一下,尖刺倒勾挂皮,剥肉吃血,以此家棍,警示子孙。

      宁书墨只听到“嗵嗵”的棍棒声,见兄长一声不吭,连闷哼都没有,心下一松,暗想:“幸好兄长先前已有准备,定是早有贴身护甲。”

      棍上是什么?宁书墨走近一看。

      烛光昏昏暗暗,却依旧掩盖不了那棍棒上的血迹斑驳,更是遮掩不住丝丝鲜血渗出白袍,蔓延成一滩血红。

      “够了!别打了!你们是要打死他吗?”宁书墨冲过去,却被三四个仆从拦腰抱住。

      “夫人说了五十棍,一下不少,有求情者,同等侍候。”执家棍的仆从,面无表情道。

      “嗵”、“嗵”的家法棍,一声声落下,宁书墨被几个仆从围住,不敢再看,不敢再听,腿软跪地。

      棍棒的声音终于停下,许是夜黑无风,竟然寂静得连烛光晃动的声音都没有。

      “刷”地一声,宁书墨推开仆从,一个箭步冲到宁知意身旁,见他白衣彻底被鲜血洇透,血肉模糊,衣肉完全粘连。

      宁书墨眼泪不争气地直往下掉,道:“兄长,你知道母亲最在乎念书了,为什么不说去求学了,为什么要承认?”

      宁知意面色煞白,脸上竟毫无一丝血色,压下喉咙翻涌上来的血腥味,朝他一笑,淡声道:“无碍,不用担心我。”

      身上全是汗,背上全是血,哪里还有一片完整的皮肉,居然还笑得出来。

      宁书墨气得大吼:“你不是说做好了准备吗?你要是没有,我去弄啊,我问你护甲在哪,软垫在哪,你竟然连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你是真的想要被打死吗?啊?!”

      “是做了准备,做好挨打的准备。至于蒙骗母亲或者软垫厚衣,不会有,受罚罢了。”宁知意咽下喉咙中的血沫,声音弱了下来。

      “无妨,仰不负父母之恩,俯不愧心之所向,这一切我甘愿。”宁知意喉间血意翻涌,实在强压不下,血丝漫出嘴角,身子晃了两晃,终于倒下了。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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