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请自重！》连枝理

30、第 30 章 望河楼畔议

　　第三十章

　　这话倒非虚言。自联手以来，苏凌薇多次凭着手脚利落、胆识过人，帮云岫化解了不少麻烦。或是协调运力时遇上刁难的差役，或是收购货物时碰到耍赖的商贩，皆是苏凌薇挺身而出，三言两语、几个利落的动作，便将事情摆平。

　　云岫虽心思缜密，却少了几分她这般的飒爽果决。正因如此，二人在波诡云谲的商海中，方能如鱼得水。

　　苏凌薇听了这话，脸颊微热，平日的飒爽中添了几分柔和，却依旧嘴硬：“那是自然，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说罢，她将擦净的银锭码好，递还给云岫：“快收好了，今日这酒，我可还等着呢。”

　　云岫接过木匣，小心翼翼揣入怀中，笑着应道：“放心，定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捣乱’。”

　　他转头对青竹吩咐道：“去府城最大的望河楼，定一间临窗雅间，买两坛上好汾酒，再带些拿手小菜。越快越好。”

　　青竹躬身领命，快步离去。青叶则侍立在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如影随形地护在二人身后。

　　两人并肩坐在垂柳下，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远处的田埂上，农夫牵着耕牛缓缓走过，一派岁月静好。

　　苏凌薇望着河面，语气渐渐平缓：“说起来，当初你提出要囤积货物时，我虽信你，心里却也难免打鼓。毕竟倭寇作乱数月，朝廷几次清剿都无果。若是真的久不平定，咱们俩怕是真要血本无归，甚至还会欠下票号的巨额债务。”

　　云岫目光深邃，望向远方：“我知晓其中的风险。只是这些年，我四处漂泊，见惯了乱世中的风云变幻。倭寇虽凶，终究只是流寇。朝廷不可能任由他们长期作乱，更何况，沿海是朝廷的赋税重地，海道绝不可久断。再者，越是乱世，越容易有机遇。别人恐慌抛售，便是我们布局的最好时机。”

　　真作假时假亦真。

　　“你说得对。”苏凌薇点头附和，眼中满是钦佩，“若不是你这份胆识与眼光，咱们也不会有今日的收获。以前，我总觉得经商是商贾子弟的事，武将世家出身的我，只懂舞刀弄枪。却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在商海中闯出一番名堂。”

　　云岫转头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苏姑娘胆识过人、人脉广阔，本就不该只困于府宅之中。此番合作，你帮我打通渠道、统筹运力，我为你谋划布局、洞察商机。咱们相辅相成，往后，定能在河间府站稳脚跟，甚至将生意做得更大，不止局限于这北直隶之地。”

　　苏凌薇眼中精光一闪，转头与他对视，语气坚定：“好！就依云岫兄所言！往后，咱们继续联手，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都一起扛。”

　　她性子向来干脆，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退缩。这些日子与云岫搭档，她不仅收获了财富，更找到了一份志同道合的情谊。这份情谊，比那紫檀木匣中的银锭，更让她珍视。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不多时，青竹牵着马车赶来。

　　云岫起身，伸手扶了苏凌薇一把，温言道：“走，苏姑娘。咱们去望河楼，边赏河景，边饮美酒，好好庆贺一番。”

　　苏凌薇欣然应允，拍了拍身上残留的尘土，率先迈步朝马车走去，身姿飒爽利落。

　　云岫紧随其后，青竹上前掀开马车帘，青叶扶着马车扶手。

　　待二人上车坐定，青竹与青叶一前一后，随行两侧。

　　马车轱辘，碾过河间府的青石板路，将滹沱河畔的清风与绿意，渐渐抛在了身后。

　　车内铺着柔软的狐裘软垫，云岫将紫檀木匣妥帖放在身。

　　苏凌薇靠在车壁上，随手拨弄着腰间的佩剑穗子，那穗子是青竹特意寻来的冰丝线编织而成，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望河楼的醉蟹与醋溜鱼最是出名，”她转头看向云岫，眉眼间满是雀跃，“上次随兄长去吃，那滋味，至今想来仍回味无穷。今日可要好好解馋。”

　　云岫失笑点头：“今日尽兴就好，所有花销，都记在我账上。”他望着苏凌薇爽朗的模样，心头一片澄澈。

　　自离开镇远，他遍历江湖，见惯了尔虞我诈、人心叵测，唯有与苏凌薇搭档时，才能放下所有戒备，生出几分难得的轻松。这份情谊，无关风月，只为志同道合，只为彼此信任。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望河楼前。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商贾与官员，足见其名气之盛。

　　青竹率先下车，掀开马车帘，青叶则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排查着潜在的异动。

　　云岫扶着苏凌薇下车，二人并肩踏入望河楼。

　　店小二见二人气度不凡，又有青竹、青叶这般精干的随从，连忙上前躬身引路，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临窗雅间。

　　推窗而望，滹沱河的景色尽收眼底，碧波荡漾，帆影点点，与岸边的垂柳相映成趣，风一吹，带着河水的清冽，驱散了春日的燥热。

　　“果然是好位置。”苏凌薇率先坐下，指尖轻点窗沿，眼中满是赞叹，“比上次我来的那间雅致多了。”

　　云岫在她对面坐下，示意店小二上酒上菜，随后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渐渐深邃：“河间府地处漕运要道，往来商船众多，除了丝绸、茶叶这些货物，漕运本身，便是一笔不可忽视的财富。”

　　苏凌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收敛了嬉闹之色，坐直身子：“云岫兄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涉足漕运？”

　　“正是。”云岫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此次囤积货物，咱们虽赚了巨万，但终究是‘坐收渔利’，若想长久立足，必须掌握主动。漕运连接南北，上可通京城，下可至江南，无论是运货还是载客，皆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你出身将门，人脉广阔，若能打通漕运关卡，咱们便能抢占先机，远超河间府的其他商贾。”

　　苏凌薇沉思片刻，缓缓颔首：“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漕运这块肥肉，早已被河间府的几大盐商与漕帮把控，咱们贸然入局，怕是会引来麻烦。那些人根基深厚，手段狠辣，可不是寻常商贩能比的。”

　　“这一点，我早已料到。”云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神色从容，“咱们不必急于求成，可先暗中打探漕运的规矩与各方势力的底细，再寻机会切入。你可利用苏家的关系，联络漕运衙门的官员，摸清关卡的底细；我则派人去接触漕帮，看看能否达成合作，若是不能，便另寻出路，比如组建咱们自己的船队。”

　　正说话间，店小二端着酒菜陆续上桌，两坛汾酒开封，酒香四溢，醉蟹的鲜香与醋溜鱼的酸甜交织在一起，勾人食欲。

　　苏凌薇拿起酒坛，为云岫倒满一杯，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道：“好，就按云岫兄所言，咱们循序渐进，哪怕前路有再多麻烦，也一起闯。这杯酒，敬咱们未来的漕运大业！”

　　云岫举杯，与她轻轻相碰，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敬前路，敬同心。”

　　二人边吃边谈，从漕运的布局，聊到未来的生意规划，从河间府的局势，聊到京城的风云变幻。

　　苏凌薇谈及苏家在军中的人脉，言语间满是自豪；云岫则说起自己在国子监学到的谋略，以及这些年在江湖上所见所闻，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青竹与青叶则守在雅间门外，屏气凝神，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凌薇脸颊微红，眼神却依旧清亮：“对了，云岫兄，我近日听闻，江南的瓷器工坊出了一批精品青花瓷，工艺精湛，样式新颖，只是因海道刚通，运输不便，未能流入北方。咱们若是能将这批青花瓷运到河间府，再转售至京城，定能再赚一笔。”

　　云岫眼中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哦？竟有此事？青花瓷本就受达官贵人追捧，精品更是稀缺。若是能拿到这批货，咱们不仅能获利，还能借此打通江南的货源渠道，为日后的漕运生意铺路。”

　　他沉思片刻，继续道，“此事可交由青竹去办，让他带几名精干的人手，即刻南下江南，与瓷器工坊洽谈，务必以合理的价格拿下这批货。同时，你安排船队，做好运输的准备，避开漕帮的势力范围，确保货物安全抵达。”

　　“好，我明日便安排船队。”苏凌薇一口应下，语气干脆利落。

　　她深知，江南一带鱼龙混杂，不仅有地方势力盘踞，还有倭寇余孽潜藏，青竹南下，定然不会一帆风顺，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就在二人商议妥当，准备起身离去之时，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店小二的劝阻声与男子的呵斥声。

　　“让开！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漕帮副帮主的侄子石崂，今日就要进这间雅间，谁敢阻拦？”

　　青叶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挡在雅间门前，面色冰冷，语气不善：“我家主子在此饮酒，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闲杂人等？”石崂冷笑一声，带着几名随从，强行推开店小二，走到青叶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罢，他身后的随从便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雅间内，云岫与苏凌薇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