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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金殿雷霆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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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那香主抬眼,看向云靖川,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笑意,啐了一口道:“云靖川,你真是个蠢货!柳舒兰不过利用你罢了。她腹中孩儿,是我的。我等勾结,便是为借你礼部侍郎身份,遮掩行踪,掌控云家家产。待事成之后,便杀了你,再买通官员顶替你之位。苏明姝那蠢女人,便是被柳舒兰一步步逼死,你还傻傻护着她,真是可笑。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助纣为虐,罪该万死。”
“不……不可能。”云靖川踉跄后退,面如死灰。他想起柳舒兰平日的温柔体贴,想起自己对她百般信任,想起苏明姝之死,更想起自己身为礼部侍郎的职责,只觉气血上涌,险些栽倒。他深知,一旦这些证据呈堂,他必将身败名裂,难逃一死。
便在此时,柳舒兰闻讯赶来,见被缚的香主,面色铁青的苏临渊,以及满眼震惊的云靖川,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不……不是这般,老爷,莫听他们胡言,是他们陷害我。你是礼部侍郎,快救救我,莫让他们将我等交予官府啊。”
云岫踏上一步,目光冷锐如刀,直逼柳舒兰:“陷害于你?我云岫行事向来光明坦荡,何须用这等卑劣伎俩。”
看着那些铁证,云靖川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他猛地转头,看向柳舒兰,眼中怒火与恨意交织:“柳舒兰,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为何要杀明姝?为何要陷我于勾结毒教的泥潭?”
柳舒兰见大势已去,脸上温柔柔弱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疯狂:“待我不薄?云靖川,你不过自私自利的小人。你当年娶苏明姝,不过为苏家势力,你对我好,不过因我腹中孩儿,你从未真心待过任何人。苏明姝那蠢女人,活该被我逼死,云家家产,本该是我的。你身为礼部侍郎,却胆小懦弱,若非靠你,我亦不会走到今日。”
“你这毒妇。”云靖川怒不可遏,抬手便要打向柳舒兰。
苏临渊抬手拦住,语气冰冷:“云靖川,你也休要装作受害者。明姝十余年对你真心相待,你却始终视她为棋子,纵容柳舒兰欺辱她、逼死她。你身为礼部侍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今日,本将军不对你动私刑,只将你连同柳舒兰、香主及所有铁证,一并送往顺天府,让官府秉公审理,让你接受朝廷制裁!”
苏临渊一声令下,护卫上前,将柳舒兰、云靖川一并缚住。
云靖川挣扎道:“苏临渊,本官乃礼部侍郎,你等岂能私绑!本官要见顺天府尹,要亲自辩白!”
“辩白?”苏临渊冷哼,“到了顺天府,自有你辩白之机。你放心,本将军会亲自押送你等,不教你有机会勾结同僚,妄图脱罪。”
随后,苏临渊命人将香主、柳舒兰、云靖川严加看管,又整理好所有铁证,派人往顺天府通报,言有重大案件禀报,涉当朝礼部侍郎勾结西域毒教,请即刻审理。
礼部侍郎勾结毒教之事,消息不胫而走,引得京城上下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议论,感慨云靖川身为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纵容内奸,残害发妻,实不配为官。
不多时,顺天府差役赶至云府,为首的正是府尹副手。他见苏临渊,恭敬行礼:“苏老将军,府尹大人已在府衙等候,命属下前来接应,将人犯与证据一并带回府衙审理。”
苏临渊点头,示意护卫将人犯与证据交予差役,沉声道:“辛苦大人。此人犯勾结西域毒教,图谋不轨,云靖川身为礼部侍郎,纵容包庇,罪证确凿,还请府尹大人秉公审理,还明姝一个公道,亦给朝廷、百姓一个交代。”
“苏老将军放心,府尹大人定当秉公执法,绝不徇私枉法。”副手躬身应下,命差役将三人押上囚车,携证据,浩浩荡荡前往顺天府衙。
云岫立于府门前,望着囚车远去,眼中无怒无悲,只有一片冰冷决绝与释然。云靖川的背叛,母亲的惨死,府中人心的凉薄,早已令这座富丽堂皇的云府,失了所有温度。于他而言,此地再无半分值得留恋。
他转身回府,亲自清点母亲遗物及本该属于他的嫡子份例——那是母亲一生心血所护,亦是他的应得之物——一一整理妥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伤心地,随外祖父、外祖母回镇远,远离京城纷争。
苏老太太坐于正厅,面色悲痛,却也带着一丝释然:“明姝在天有灵,见柳舒兰与云靖川被送官府,接受制裁,当可欣慰。阿阮,往后,你便是云家的主心骨了。”
云岫点头,躬身道:“外祖母,孙儿知晓。母亲之仇已报,这云府,于孙儿再无半分留念。孙儿已清点好母亲遗物,拿回属于我与母亲的一切。往后,孙儿不愿再留京城,只想随外祖父、外祖母回镇远,远离一切,重新开始。”
桂嬷嬷跪地,老泪纵横:“少爷,您放心,老奴会一直陪着您,帮您打理府中事务,绝不让夫人白白牺牲。”
云岫扶起桂嬷嬷,语气温和却坚定:“桂嬷嬷,辛苦你了。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与母亲。只是这云府,我已决意不再停留,我会随外祖父、外祖母回镇远。你若愿意,便随我同往;若不愿,我会给你足够银两,让你安度余生。”
……
顺天府衙内,府尹大人亲审此案。
那香主在铁证面前,终扛不住审讯,如实招供与柳舒兰勾结之事,及欲借云靖川职权于中原发展血煞堂势力、图谋不轨之全部阴谋;柳舒兰见香主招供,亦无力狡辩,只得如实交代逼死苏明姝、勾结血煞堂、欺骗云靖川之全部罪行;云靖川看着眼前铁证,回想自身所为,心中悔恨交加,如实交代纵容柳舒兰、包庇罪人之罪行,对自身过错供认不讳。
此案证据确凿,案情重大,涉当朝礼部侍郎勾结西域毒教,府尹大人不敢耽搁,即刻将审理结果上报朝廷,请陛下裁决。
数日后,一道圣旨自宫城飞出,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京城。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云府正厅回荡,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礼部侍郎云靖川,身负皇恩,位居清要,却失德丧心,纵容妾室柳氏,勾结西域邪教‘血煞堂’,残害发妻苏氏明姝,图谋不轨,其行可诛,其罪难赦。着即革去云靖川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押入天牢,秋后问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柳氏舒兰,水性杨花,心肠歹毒,通奸谋逆,残害主母,罪大恶极。着即凌迟处死,抛尸荒野。”
“血煞堂香主等一众逆贼,惑乱中原,残害百姓,罪不容诛。着即斩首,首级悬于城门,示警世人。”
“苏氏明姝,温婉贤淑,名门之后,遭奸人所害,沉冤得雪。追封一品诰命夫人,依一品礼制,厚葬于云家祖坟,配享宗族祭祀,以慰其在天之灵。”
“云岫,嫡长子也,年少持重,忠孝两全,为母伸冤,其心可嘉。着即暂代云家宗主之位,待及冠后,正式承袭。”
“另,命致仕镇北将军苏临渊,全权负责彻查‘血煞堂’余孽,务必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钦此!”
圣旨读罢,满堂寂静。
云靖川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柳舒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云岫,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心,像被这场岁末的寒风彻底冻透了一般,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母亲的冤屈洗清了,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曾是他唯一的目标。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时,他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这座曾经困住母亲、也困住他的华丽牢笼,如今在他眼中,已是一片荒芜。
京城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皆道朝廷法度严明,即便是朝廷命官,犯法亦与庶民同罪。
苏明姝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一品诰命夫人的仪仗,绵延数里,京城官员、名流皆来吊唁。
云岫身着孝服,手持丧棒,在灵柩前恭恭敬敬地行着三拜九叩的大礼。他没有哭,只是每一次叩首,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叩入那冰冷的黄土之中。
墓碑前,云岫久久伫立。连日的守灵、筹谋、复仇,早已耗尽了他这个十岁少年所有的心力。他望着墓碑上“先妣一品诰命苏夫人明姝之墓”的字样,眼前一阵发黑,身形微微摇晃,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阿阮!”
苏临渊与苏老太太惊呼出声,急忙上前将他扶住。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他在客栈中昏睡了大半日,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苏临渊与苏老太太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眼中都露出了欣慰与心疼的神色。
云岫看着两位至亲,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外祖父,外祖母,我们走吧。”
数日后,一队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城门,向着遥远的镇远而去。
马车里,云岫靠在苏老太太怀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