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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虎符! ...

  •   第二十七章

      光阴荏苒,忽忽又是半载。

      时维盛宁二十四年岁暮。

      岭南的冬日虽无北国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肃杀,但这湿寒之气却如附骨之蛆,透肌入骨,教人难耐。

      朔风卷着瘴雾,掠过镇南关斑驳的城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宛若鬼哭。

      中军大帐内烛火高烧,驱散了几分寒意。

      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图上朱墨交错,密密麻麻的红黑标记,皆是谢敛半年来随程渊巡营勘察、推演战局的心血。

      帐中无旁人,唯祖孙二人对坐,面前温着一壶米酒。

      谢敛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形拔高不少,昔日少年的青涩稚气已被边塞风沙磨砺得干干净净,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沉凝之气。他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指尖在“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八字上轻轻摩挲,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过这大半年的酷暑练兵、严冬苦读,他手中的枪愈发沉了,心也愈发静了。

      程渊端起酒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外孙身上,眼中满是赞许。

      这半年来,谢敛的进境之快,大出他意料。

      白日里随他奔走各营,对镇南关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了如指掌;夜深人静时便伏案苦读,偶有发问,往往切中肯綮,连府中请来的老儒也常自叹弗如。

      “敛之。”程渊放下酒盏,打破了帐内的寂静,“这半载,你枪法精进,谋略亦有大成,便是比起军中那些久经战阵的校尉,也不遑多让了。”

      谢敛闻言,放下书卷,起身躬身一礼,神色恭谨:“全赖外祖父教导有方,孙儿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心中明白,若非那日黑木岭上外祖父让他看清了战场残酷,他又怎能悟透手中长枪,既要杀人,更要活人的道理。

      程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枯瘦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语气陡然转沉:“你可知,为何这隆冬腊月,蛮人反倒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谢敛垂首沉吟片刻,缓缓道:“孙儿以为有二。其一,黑木岭一役,蛮人元气大伤,需得时日休养生息;其二,岭南冬日虽暖,却多瘴气,蛮人不耐湿热,故而暂避锋芒。待到来年开春瘴气消散,恐有大战。”

      “不错。”程渊眼中精光一闪,“你能看透这一层,便不再是只知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了。”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西南一处险隘,“当年你外曾祖父,便是在这落鹰峡中了蛮人埋伏,三千儿郎埋骨于此。如今蛮人虽退,却如饿狼环伺,这落鹰峡地势险要,乃是他们迂回入关的必经之路,万万大意不得。”

      谢敛心头一凛,想起外曾祖父那卷血书,神色愈发郑重:“外祖父放心,孙儿已将落鹰峡地形烂熟于心,更推演了数套拒敌之法,绝不让当年悲剧重演。”

      程渊点了点头,忽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谢敛面前。那是一枚虎符碎片,通体黝黑,不知是何金属所铸,虽只半枚,却透着一股森严的杀伐之气。“这是镇南关左营的虎符,今日便交给你。”

      谢敛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金属,心中却是猛地一震。

      左营乃镇南关精锐,掌兵五千,向来由程渊亲自调度,如今将这半枚虎符交给自己,便是将五千条性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你虽年少,却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有一颗护民之心,配得上这份信任。”程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从明日起,你便接管左营,坐镇落鹰峡。我会派老将辅佐,但军令调度,由你独断。记住,左营将士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既要严于治军,也要体恤士卒;既要守住隘口,也要护好百姓。”

      谢敛握紧虎符,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目光如炬,朗声道:“孙儿遵令,定不辱使命!”

      程渊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好,好。”他拍了拍谢敛肩头,“左营布防事关重大,你需日夜警醒。待边关安定,我便准你休沐几日,去后山看看你外祖母与舅舅。”

      正说话间,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紧接着便是尖锐刺耳的哨音,瞬间划破了边关的宁静。

      “报——将军!倭寇夜袭!已突破西隘口,正往中军大帐逼近!”斥候的嘶吼声带着几分仓皇,却沉稳有力。

      程渊闻声,猛地将酒盏顿在案上。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如飞,点在西隘口与中军之间的要道,声音铿锵有力:“传我将令,右营即刻驰援西隘口,缠住倭寇主力;亲卫营死守中军,严防偷袭!”

      军令既下,程渊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落在谢敛身上,沉声道:“敛之,你刚接掌左营,今日便是对你的考验。我命你率左营精锐三百,从侧翼迂回,绕至倭寇后方,断其退路,与右营前后夹击,务必全歼来犯之敌,不可放跑一人。”

      谢敛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抱拳,沉声道:“末将遵令!不破倭寇,誓不回营!”

      言罢,他握紧虎符,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寒风猎猎,卷起他玄色的衣袍,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透着一股决绝与肃杀。

      帐内,程渊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只雏鹰,终于要展翅了。

      朔风凛冽,战鼓雷动。

      谢敛率三百精锐疾行于夜色之中,脚下枯枝断裂之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刺耳。他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映出他眼中决然之色。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倭寇约五百余人,已与右营交锋于松林坡!”

      谢敛点头,目光如电扫过地形。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正是设伏良地。他沉声道:“付林、付宁何在?”

      “末将在。”一对双胞兄弟应声出列,二人年约十六,身形相仿,皆是虎背蜂腰,肩宽背厚,眉宇间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他们本是岭南猎户,自幼随父兄在山中猎虎,身手矫健,尤善追踪,半年前被程渊招入军中,因与谢敛性情相投,结为莫逆之交。

      “你二人领五十人埋伏于东侧山崖,待倭寇退至此处,以滚木礌石阻其去路!”谢敛下令。

      “得令!”付林、付宁抱拳领命,眼中闪过兴奋光芒,如猎豹嗅到血腥。

      谢敛又道:“其余人随我从正面突袭,记住,务必活捉敌酋!”

      众人领命散去,山林间复归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此时松林坡上,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倭寇身着皮甲,手持倭刀,刀法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右营将士一时间竟被压制。

      忽闻一声长啸,如龙吟九天,谢敛率众从侧翼杀出。他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枪出如电,每一□□出,必有一名倭寇应声而倒。枪法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招招暗合兵法要义,正是程渊亲授的“守正出奇”枪术。

      “好枪法!”付林在山崖上看得真切,不由喝彩。

      付宁却皱眉道:“敛之枪法虽妙,但这些倭寇刀法诡异,恐有诈。”

      话音未落,忽见一名倭寇首领模样的大汉怪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谢敛。

      那物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轰然炸开,竟是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战场,大军视线受阻。

      “小心暗器!”谢敛急退,却觉劲风袭面,一柄倭刀已劈至眼前。他急拧腰身,刀锋擦着鼻尖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如苍鹰般从天而降,正是付林付宁。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使刀,一人用枪,刀枪并进,架住那倭寇首领的倭刀。

      “敛之没事吧?”付林急问。

      “无妨!”谢敛抹去脸上血迹,眼中寒芒更盛,“这贼酋交给我,你二人去助其他弟兄!”

      付宁却道:“这倭寇刀法诡异,我们兄弟助你一臂之力!”

      谢敛正要拒绝,却见那倭寇首领怪笑一声,手中倭刀突然脱手飞出,直取谢敛面门。这一招大出意料,谢敛急退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付林暴喝一声,飞身扑出,用后背硬生生接下这一刀。倭刀入肉三寸,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哥!”付宁目眦欲裂,挺枪便刺。

      谢敛又惊又怒,长枪如怒龙出海,直取贼酋心窝。

      那倭寇首领怪叫一声,竟从腰间抽出另一柄短刀,刀光如匹练,直劈谢敛手腕。

      电光石火间,付宁的枪尖已至,枪尖上竟带着一股奇异的螺旋气劲,正是兄弟二人自创的“双龙出海”绝技。

      那倭寇首领只觉手腕一麻,短刀脱手飞出。

      谢敛抓住机会,长枪贯胸而过。

      倭寇首领瞪大双眼,似是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少年手中,缓缓软倒在地。

      “哥,你怎么样?”付宁急扶付林。

      付林咬牙道:“死不了!这贼刀有毒,头有些晕……”

      谢敛急道:“快,带他去包扎。”

      付宁却摇头:“不,我得留下助你。这些倭寇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奇异的螺号声。

      残余倭寇闻声,竟不顾一切地向山林深处溃逃。

      “想跑?”付宁怒吼一声,就要追去。

      谢敛却伸手拦住:“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果然,山林深处隐隐传来马蹄声,似有伏兵。

      “好险!”付宁抹了把冷汗。

      谢敛扶着付林,沉声道:“付宁,你带兄长去包扎,我带人断后。”

      付宁犹豫道:“可是……”

      “这是军令!”谢敛语气坚决,“你兄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谢敛有何面目见程将军!”

      付宁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谢敛转身面对残敌,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血,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朗声道:“左营儿郎,随我断后!”山风呼啸,战旗猎猎。

      这一夜,镇南关的将士用热血与忠诚,书写了属于他们的传奇。而付林付宁这对双生兄弟,也用他们的勇猛与情义,在这铁血战场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东方渐白,晨曦微露。

      大战过后,镇南关的城墙在朝阳下显得格外肃穆。

      谢敛站在城头,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手中紧握着那枚虎符碎片。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在,他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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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个收藏、宝贝们看我一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