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匣碎》卜鲤

2、终于等到这一天

　　掌妖司内
　　“大人，这是初选的名单，我已经将他们的户籍誊写下来，请您过目。”
　　“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再看。”
　　“是！”
　　等看完手里的文书，卫祉这才将视线移到名单上来，粗略一眼，就不禁感慨苏主簿的办事效率，每个妖的身份信息都这般详细，倒是省了她不少事情。浏览到第二页时，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康十三…”鲜少有以数为名的，十三的意思…难道是排在十三？
　　“雀姐，怎么样？大人看了吗？怎么说？”见苏雀出来，纪小满连忙凑上前询问。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苏雀一脸宠溺地摇着头：“大人忙着看文书，还未来得及。”
　　“什么？还没看！”激动的心像是被瞬间泼上了一盆冷水，大失所望。他想闯进去看看但又不能坏了规矩，只得在门前来回踱步，期盼着大人能懂他迫切想知道的心，早一点儿公布结果。
　　“转转转，转得我眼晕，闲的没事就去打扫院子！”一旁靠着柱子，叼草发呆的男子发了话，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切，我好奇不行吗？这可是我们掌妖司第一次招妖进来欸！你就不好奇？”纪小满索性蹲了下来，双手拄着脸，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闭紧的门，像是能盯出个洞来。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此举不过是为了议和…”
　　“庄樾。”苏雀出声打断他，还在前者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也就没再往下说。觉察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低气压后，纪小满连忙站过来活跃一下气氛：“庄樾，我看你是担心新的司丞来会抢了你这个旧司丞的风头吧！”
　　“纪小满！”见他笑得那般戏谑，庄樾气急败坏，就连垂放在身侧的手也不自主地握紧了。
　　“不会吧？真被我说中了！”
　　“你死定了。”说完抄起立在旁边的剑，朝纪小满那边比划过去，后者也不是傻的，早就跑远了。
　　“站住，趁现在我还有好气儿。”即便是这种时候，他还保持着一副冷脸，在上面看不出丝毫的波动。他不知道这样不仅不对纪小满造成威慑，反而适得其反：
　　“你说站就站，不站又怎样？”
　　“那好！你等着。”
　　就这样，一剑一弩僵持着。二人在院落中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这倒是给一旁静看好戏的苏雀带来不少乐趣，不过担心他们会打扰到大人，还是上前制止：“行了！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别惊扰了大人！”
　　此话一出，庄樾朝纪小满看了一眼，先将剑收回鞘中，又靠回柱子上闭目养神。纪小满也收起箭弩，用手撩开挡住视线的碎发，边小声嘟囔：“这次，小爷就先放你一马！”
　　待二人平静下来，只听“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见大人出来，三人默契地对上眼神，站到一排行礼：“大人。”
　　卫祉颔首，随后说着：“名单我已阅完。苏雀，安排下去，明日我要亲自面见这几位，再做定夺。”她的这个决定让在场的三人都有些意外，许久回答道：“是，大人。在下这就去办。”
　　路上
　　“大人，这是搞什么啊？”纪小满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好将疑惑说了出来。
　　“多管闲事。”庄樾说完，边拉着狗走远了。
　　“雀姐，你看看他，明明自己也想知道，装什么装！”
　　“好啦，小满。快跟上樾，我先去传信了。”苏雀一脸宠溺地看着纪小满，一边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道。
　　“嗯！”
　　“死庄樾，等等我！”说着朝远处一人一狗跑去。
　　平康坊
　　“公子，计划有变，掌妖司来人传信说明日卫少卿要亲自选拨，是否…要和那人联系商量对策。”红蝶说完暗暗打量着康十三的神情：他只是片刻间的晃儿神，随后便泰然自若地继续品茶。唇齿茶香让他雀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这才看向红蝶：“不必，我自有打算，退下吧。”
　　“是。”
　　红蝶走后，房间里只余康十三一人，他的神情不似刚才那般轻松了，也没什么心思在品茶上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身后的尾巴随着主人的情绪“跳”了出来，一条，两条…八条。
　　次日辰时，已经到了信上说的时间，苏雀清点着人数，除了两个未按约定时辰到的，余下八个已经就位。
　　坐在堂前的卫祉仔细打量起来，试图将他们与名单上的信息一一对应，这倒是不难。凡是在长安城内的妖，除了户籍凭证外，还要化形一二表露身份。听说原一开始还存有争议，不过时间久了，这不成文的规矩也就早在人妖的内心根深蒂固了。
　　“狐耳…看来他就是康十三！”
　　饶是她早就知晓妖狐一族相貌出众，可当真正目睹他的面容时，还是不经晃了神儿。这是一只少见的白色妖狐，琉璃竖瞳，零星点缀着金光。眼尾泛红、含情脉脉，挺翘的鼻梁下一抹朱红，肤色堪比当下时兴的卵白瓷，给人一种难辨雌雄的美。
　　与此同时，对方亦在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纵使模样已大不相同，可是熟悉的味道还是让他确信是“她”。
　　许是这几日天气转凉的缘故，卫祉不禁打了个寒战。她一向不喜阴冷，此时只想着早点儿完工。底下站着的三人则另一番光景：一个正用纸笔记录今日的工作日志、一个只是面无表情地抱肘站立、余下一个正努力够着庄樾小声嘀咕什么，听得他烦不胜烦。
　　“欸，你说大人会选谁？”
　　“不知道。”一边回答着，一边默默将旁边的蜡烛都点上。
　　“那要是你会选他们谁？”
　　“不知道！“
　　“唉，一问三不知，真是没劲！”纪小满索性蹲了下来，不再和庄樾搭话。后者只觉得耳根子清净，就连眉间也舒展起来。苏雀则无奈地摇着头，嘴里喃喃着：拿他们俩没有办法。
　　“各位既已初试，自然武功上乘，选司丞协吾办案，那必是要通晓情理，诸位可否与吾辩上一辩？”
　　台下大块头、黝黑肤色的虎妖率先上前一步，用粗犷的声音说道：“辩！”其他妖也跟着附和，唯有站在最边上的康十三没做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