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匣碎》卜鲤

1、大理寺招妖司丞

　　“让一让！”
　　“挤什么挤啊！”告示处围满了人，后来凑热闹的根本看不见张贴的内容。
　　“现招大理寺司丞一名，仅限妖族，掌妖司。”此话一出，鸦雀无声。似乎是暴雨前的冷静。果然：“什么！妖族？我没听错吧！”脾气急躁些的已经开始大声嚷嚷了，女人家则三五结群凑在对方耳朵边窃窃私语。
　　“掌妖司就是捉妖的，现在让妖来捉妖，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就是啊！”原本下面不做声的也开始附和起来了。
　　“不过是一群鸠占鹊巢的东西罢了，要不是我们，它们早死绝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朝廷的人听见了可是要被…”
　　“怕什么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要和妖族议和！”那人继续说着，原本几个附和他的也越发大胆得嚷嚷起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干脆也跟着躁动起来。
　　眼瞅着场面愈加不受控制，方才起头那人嘴角上翘，与旁边几人对上眼神，趁着动静将手伸近告示，就在即将碰触到时，不成想一柄匕首刺了过来，他来不及躲闪，被狠狠刺穿手掌。
　　“谁！”那人面露凶狠，另一只手按住正插着匕首往下渗血的伤处，眼神不断朝四周打量，意图找到凶手。直到目光停在对面过道上一行人身上。马上的几人都遮了面，但那架势却让他坚信下手之人在其之中，刚想透过薄纱看清他们的模样，却不成想为首之人先行将帷帽取下，露出真容，后面几人也在他的注视下纷纷揭下面纱。
　　“好大的胆子！”
　　“是卫大人！”眼尖的立刻认出那一行人的身份，正是他们刚刚议论的掌妖司。为首的女子名卫祉，司中掌权人，任大理少卿。她身后的是司丞庄樾、主簿苏雀和录事纪小满。
　　“怎么？还想跑？”庄樾几步上前捉住他的后脖颈，断了他企图趁乱溜走的心思。
　　“大人，小的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口无遮拦，还请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口舌之快？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卫祉此话一出，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后者先是眼神飘忽一下，随后讪笑道：
　　“大人这是…何出此言？”
　　见他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卫祉轻笑了声，继续说道：“虽然你有意乔装，可还是拉了细节。衣着可以轻易换掉，可你常戴扳指却是忘了摘下来。直到伸手揭告示时才发现，所以才迟迟未能把告示撕下来。是吧，王掌柜？”
　　“大人可真会说笑，故事编得连我都有些相信了，可惜我手上并没有什么扳指，要让大人失望了。”说完他将双手伸了出来，果然，上面没有扳指的踪影，唯有满手血迹。
　　“还真没有！”
　　“看来真是搞错了。”
　　此等情形，意料之中，若轻易中招，倒是无趣了。
　　“既然是漏洞，岂会任由其存在。”果然，在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王福的表情舒然，像是缓了一口气，随之又是一副得意的神色。
　　“不过…扳指不在你这儿，却在你的手下身上。”说完她用手指了指人群中的几个人，正是之前先附和王福的。
　　“扳指一事是你一时疏忽，慌乱中你只好忍痛割爱，把那枚玉扳指扔掉，可你的手下自是不清楚你的意图，下意识会将它拾起收好，等事情了结再交还于你…我想只要搜搜他们身上，就可以物归原主了。”
　　早在她开始说之前，纪小满就对那几人进行搜身，等到卫祉那边说完，这边也正好找到扳指。他把它套在自己手上，再到王福眼前来回晃悠着，一脸坏笑道：“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他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溃烂，冷汗直流，可嘴还是依旧地硬：“大人，照您说的，小的故意隐瞒身份，在这儿妄议朝事，还雇手下在旁附和的，如此费心费力…为了什么啊？”
　　“是啊…没道理啊…”见人群中有人买账，瞬间又让他硬气许多。却不想下一秒就被卫祉揭穿：“春满楼。”听到这三个字的王福明显呆住了，有些惊恐地看向卫祉，可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着：“听说这春满楼开了不过短短数月，便将万福楼的常客全都了招揽过去。巧的很，这春满楼的掌柜正是王掌柜看不上的妖族。”
　　话已至此，王福再也绷不住了：“区区卑贱妖族，竟把我的生意抢得一干二净，定是使了什么妖术，我看大家都是被蛊惑了!”
　　“停停停！你自己好好看看，人家到底有没有滥用妖术！”纪小满打断他的话，把自己几日的调查结果扔了过去。上面白纸黑纸地写着未检验到妖气，这下子王福彻底没话可说了，可纪小满的话还未说完：“我看王掌柜把人妖盟约也忘干净了，不如抄上百遍？”
　　”好好好…小的这就抄！”抢过旁边人的纸笔，趴在地上奋笔疾书起来，时不时地擦去冷汗，生怕洇到纸上。这副样子在众人眼中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全然没了之前的傲气。
　　“庄樾，每人杖责三十，让他们清楚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后若叫我再听到些风言风语，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保全的了性命！”
　　“是！”/“多谢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等王福等人被带走后，其他人又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
　　“原来是这样，差点被到沟里去。”
　　“是啊，谁能想到！”
　　“说起来，这掌妖司招个妖司丞也蛮有趣的。”避开干扰，人们又开始重新思虑此事：“是啊！也不是不公正，慎民司不也都是人捉人吗？怎么到了妖这儿就不行？”
　　“对啊！”/“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史无前例的妖司丞会是何方神圣呢？”
　　另一边，阁楼上的人将刚刚这一幕收入眼中，目光迟迟停留在卫祉几人待过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后面传来声响，才将头转过去。
　　“公子。”身着红衣的女子将字条递了过去。在这张方正不大的纸上看到“安排妥当”的字样后，唇角上扬，连带着毛茸茸的耳朵也随之晃了晃，眼神却是冷得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