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19、019. 你怕不怕当

　　白日里燥人的知了夜里总算是收敛了起来，但蛙鸣声又四起，夜风吹拂，将空气中残留的热意吹散。

　　闻棠回了江夫人的院子，找了暗处藏身，她要盯着江夫人和那个嬷嬷。

　　夜里短暂的眯了一会儿，在府中各处下人院子里传来细微动静的时候，闻棠就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偏了偏脸，看向江宥宁院子所在的方向，鸡鸣声还未响起，又等了等，等到天边终于翻出一线白的时候，她听见了从那方向传来的鸡鸣声。

　　隔得有些距离，听着没那么响亮了，有点模糊。

　　趁着底下房里没人的时候，闻棠还跳下去用凉水搓了把脸，夏日的黏腻感褪去，她轻轻的长长的吐了口气。

　　她这边才刚重新藏回暗处，那边的嬷嬷就起了身，先是去江夫人屋外溜达了一圈，紧接着就悄摸摸的往外头走。

　　闻棠只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就探听到了这对主仆在谋划着什么。

　　原来是云栖镇上头所属的岐江县有一个大户人家姓沈，这沈家主家的沈老爷前头病重过两回，两回都差点直接走了，结果听了一个道长的话娶了个女人回来冲喜，竟真的挺了过来，且两回都是如此。

　　而今，这位沈老爷又要不行了，赶忙找那位道长再给自己找个冲喜续命的姑娘。

　　那位道长却说：“常言道事不过三，先前两回都是瞒着阎王的眼睛替你续了命，这第三回只怕难，若是成了，日后自然是与天同寿，与半神无异，可若是不成，那就是真神仙也难救。”

　　沈老爷一听，与天同寿？反正成或不成他都是要拼一把的，于是给道长使了不少的香油钱，甚至还许诺若是成了，要亲自为道长建观立祠，塑造金身，扬言：“我若与半神无异，道长必比肩真神。”

　　于是道长掐指一算，给沈老爷找到了第三次冲喜的姑娘——也就是早就被传是送子福星的江宥宁。

　　沈老爷喜不自胜，却也知道事关江家子嗣，且江家也是一镇富户，沈家也就比江家胜在一个家大人多，没法轻易拿捏江家，他若是直接上门求娶，江家肯定不会轻易同意，只怕钱财都难打动。

　　思来想去，还是那位道长给他想了个主意。

　　既然江家顾忌着江宥宁命中带来的手足缘分，那他们就从这里下手，让江家误以为江宥宁福星变祸星，后面沈老爷再想求娶就好办了。

　　而江夫人身边的那位嬷嬷已然是被买通了，她一大早就让人出去给沈家来的人传话，事情已经差不多办妥，只等着江老爷回来点头同意。

　　沈家来人很满意，闻棠也很满意，她前一天还在琢磨怎么帮江宥宁拿到路引的事情，现在就有人把法子送到她面前来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闻棠又蹲了一会儿，见没再蹲到什么就扭头离开了。

　　她回到江宥宁这边的时候，江宥宁已经吃过早饭，正捧着新的话本在看，自从闻棠给她买了新的话本回来，她就恨不得不吃不睡一头扎进去，一口气全部看过瘾才好。

　　手里这本已经是最后一本了，她有些舍不得一口气看完，可又实在憋不住继续往下看，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真的看完了她就再从头看一遍好了。

　　反正都是才看了一遍的，她还能再会看很多很多遍。

　　但闻棠一回来，江宥宁就对话本丧失了兴趣，将话本收到一边，她就跟着闻棠脚后跟跑，在闻棠端着水要进屋擦身的时候，她也跟了进去。

　　闻棠顿住，回头无声的看着她。

　　江宥宁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水盆，想要蒙混过去：“阿棠，反正我们都是女子，而且你昏迷的时候，我早就看过了。”

　　那时候她就给闻棠擦过身子。

　　闻棠站着没动，那不一样，现在她清醒着，手脚能动，自己擦洗身体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直愣愣看着算怎么回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蹲了一晚上没睡好，她现在看着江宥宁，眼睛一闭，总能想起那一片晃眼睛的白，还有轻薄素布底下微微晃动的高耸。

　　不能想。

　　闻棠狠狠一闭眼。

　　江宥宁也不是非要看她，见她自己的话没有忽悠住她，马上回身往外走：“我逗你的，你洗吧，我就在门口坐着。”

　　她出去了，房门关上，闻棠站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手脚利索的擦洗完，又换下了身上的衣物。

　　她拿出去洗的时候，江宥宁还想跟她抢，被她提起昨晚上探听到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闻棠没瞒她，把自己探听来的全告诉了她，包括自己的想法：“若是沈家来提亲，你也别怕，从云栖镇到县城有好几十里的地要走，沈家那边的人没见过你，江家这边很可能也不会再让人跟着你同去……”

　　她其实还有另外的想法，江宥宁完全可以借着这件事情彻底跟江家断了往来。

　　但她没说，她不是江宥宁，这种事情如果是江宥宁自己想通的也就算了，旁人来提，那就不一样了。

　　她道：“到时候半路我俩换了，我替你进沈家，沈家那老头子活不长了，等那老头子一死，你就是寡妇，到时候正大光明脱身的法子就多了，日后你的户籍不再受人辖制才是最好的。”

　　她唯一迟疑的一点就是：“你若是不想成为寡妇，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江宥宁却没有丝毫迟疑的道：“寡妇就寡妇，只要能和你一起离开。”

　　听她这么说，闻棠就彻底没了顾虑。

　　反倒是江宥宁，顾虑不少：“你要是替我进沈家，那老头子想要为难你怎么办？还有沈家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说来说去，她就是怕闻棠在沈家出事。

　　闻棠却并没放在心上。

　　“沈家只是普通富商，听说府上倒是出过一位县令，但那都是好几代往上的事情了，我连袁家都去的，没道理会怕沈家。”

　　真要动起手来，也该沈家怕她才对。

　　江宥宁想到她的好身手，勉强放下心了。

　　之后几天里，闻棠偶尔就去江夫人那边蹲一蹲，倒是听到了不少的事情，她想着江宥宁爱看话本子，就挑着一些不污耳朵的跟她说说。

　　江宥宁：“哇！这可比话本子刺激多了！话本都不敢这么写的！”

　　没两天，江老爷终于回来了，一同到云栖镇的据说还有江夫人娘家弟弟一家子，江夫人娘家弟弟原来是隔壁县一个铺子的掌柜，江老爷就是在行商途中结识的他，娶了江夫人后，借着小舅子的便利才发了家。

　　而如今小舅子在原来东家那里干不下去，被人排挤，这才想着举家来投奔姐夫，恰好在路上碰上了，就一道回来了。

　　府上一下多了好些人，那些待客的院子也被收拾了出来，离江宥宁住的院子就隔了不远，白日里，江宥宁都能听见那头热闹的声音，她有些不安，日日将院门锁着，大厨房也不去了，全靠着闻棠从外面买吃食回来。

　　那次进山回来后，闻棠事后又去找过洪泉，从洪泉那里又得了五百两银子，是袁家给的买命钱。

　　袁睿明带去的那些仆从和侍卫死了不要紧，反正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奴才，但洪二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可不是袁家的奴才，是袁家花钱雇去带路的，就这么死在了山里。

　　闻棠拿到银子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在她看来，袁家家大势大，再有袁睿明那行事作风，洪二不过是云栖镇一个小小猎户，哪怕还有个洪泉，洪泉是码头管事，可洪泉在袁家管家面前都要卑躬屈膝着说话。

　　洪二死了也就死了，袁家根本就不怕洪泉闹才对，甚至洪泉若是闹起来，袁家还能倒打一耙，怪洪二没带好路，差点害死了袁睿明。

　　所以闻棠当时下山后就去找洪泉说清楚了事情经过，也是为了给洪泉提个醒，让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去袁家那边露脸，免得引来迁怒报复。

　　哪知道袁家竟然还差人送来了洪二的“买命钱”。

　　既然人家都送上门来了，闻棠当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她有空就会去主院那边盯消息，江宥宁每次都很期待她带消息回来，不只是为了听故事，她更期待自己离开江府的那一天。

　　被困在江府十余年，她终于快要盼到离开的那天了。

　　跟江宥宁一样心急的还有江夫人身边的嬷嬷，她本以为老爷一回来，夫人把事情一提，只要老爷被说动，她就马上去通知沈家那边，等沈家上门来提亲，她就能得到好大一笔银子。

　　结果自家夫人的亲弟弟一家来了，江夫人这些天忙着接待弟妹一家，既高兴日后能尝尝见到弟弟又忧心弟弟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人给欺负，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

　　而江老爷，在得知袁家那边许的承诺后，也是喜大过悲：“咱们江家日后可算是能摆脱商贾身份了，再有子孙后代，那就是官家弟子！”

　　闻棠没法感同身受，她也有些心急，想了想，决定得提醒一下江夫人跟江老爷“福星变祸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