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20、020. 她就是个灾

　　正中午时分，大厨房里领饭的人已经都散去，府中各处也见不到什么人影，个个躲在阴凉处吃饭打盹，只有蝉鸣不休，为这份炎热陡添许多躁意。

　　二小姐院子里的知了像是终于要捉完了，被支使去捉知了的下人们也终于能松口气，不必再顶着一脑袋热汗守在树底下，得了闲，就凑在一起小声说起最近府上闹鬼的事情。

　　“听小扁说他那天晚上被夫人叫去问话，才刚提起自己被大小姐害的莫名其妙断了手，屋子里的蜡烛就突然灭了！吓死个人！”

　　“何止呢，还有大少爷院子里那个沁竹，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摔了大马趴，摔掉了两颗门牙！丑死了嘻嘻，她之前还想着给大少爷做通房，现下被打发去外院扫地了……”

　　“夫人院里也有……”

　　几人说着说着，已经觉得毛骨悚然，偏有人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莫名其妙出事的人全都跟那位大小姐有关。”

　　“哪里有关了？”有新入府的一脸茫然，“那位大小姐不是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吗？这些人东南西北的……怎么会跟那位大小姐有关系？”

　　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讪讪或是一脸惊恐，也有些不做亏心事便不怕被报复的，甚至还带了点看戏的激动，嘴快道：“他们都欺负过那位大小姐啊！你新来的不知道，现在还好，以前啊……”

　　新人好奇的听着，越听越不可思议：“奴才欺主，放在外面可是要被打死的，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她也是被买进来，算什么主子？”有心虚的嗤笑一声，故意这么说。

　　新人不敢顶撞这些老人，笑笑没说话。

　　那些同为老人的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有些本就有不对付，立马道：“那些抱着这种念头的现在可不就遭报应了？”

　　“就是，哪怕同样被买进来的也不能平白无故欺负人啊。”

　　“嘁~还不是心里嫉妒，觉得同样是被买进来的，凭什么你当主子我就是奴才，自己没那个命，嫉妒也就罢了，还要使坏。”

　　“报应啊……你们忘了吗？那天小扁拦着她就突然断了手，我们都看得仔细，她碰都没碰到小扁，小扁就惨叫着倒地上了，然后胳膊就断了……”

　　“对啊对啊，当时她就说小扁是遭报应了……”

　　“唉……这些个欺软怕硬的，报应都要来了……”

　　“……”

　　没干过的也有些心有戚戚，那些有念头却没有实施过的心生庆幸，那些已经干过的，个个背生寒意，比谁都心虚恐惧，听见这些聚在一起嘀咕报应的就脸色惨白，脚步匆匆见鬼似的走远，仿佛只要自己不听假装不知道报应就落不到自己身上。

　　那些新入府的倒是生出了感激，得亏闹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些仗着先入府的老人最近也收敛许多，不敢再欺压他们这些新人。

　　府中下人议论的多了，这些话难免传到主子们耳朵里。

　　江二小姐听着这些最是高兴，立马去找她娘：“她就是个灾星！占着咱们家的名头，现在还给咱们家带来祸事，还害了我哥，娘，你快把她赶出去吧！”

　　江夫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却不会对女儿说，只把她赶走：“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傻的在外面说，让人听见了，还要骂你狼心狗肺。”

　　江二小姐撇嘴：“我知道的，一群蠢货，要不是云栖镇就这么些人，我都不稀得跟她们玩！”

　　那些人私底下可没少拿她的身世取笑她，明明她是江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被那些人一说，就成了她跟江宥宁一样来路不正的野丫头似的。

　　也是因着这点，她对江宥宁愈发恼恨，巴不得江宥宁被赶走。

　　晚上江老爷办事回来，江夫人就把这些事都跟江老爷提了一嘴：“我现在是越想越心慌，老爷，这次咱们景儿福运深厚熬过来了，下次呢？不说景儿，还有你，你是要常在外面走的，万一碰上点什么事……”

　　她抚着心口，满面惶然。

　　江老爷被她说的心头也是一阵狂跳，因为子嗣一事，他是比江夫人还要更相信这些东西的。

　　因而听完后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道：“那就把她送出去，正好，最近有人来打听她，我本来还在想找什么借口推了才不至于得罪那家人，现在好了，借口也不必找了，还能解了我一桩大麻烦。”

　　“哦？谁家的？”江夫人有些稀奇，这么些年，外头再怎么传她都没有把江宥宁带出去见过人，更有意忽视江宥宁的存在，没想到还有人来打听江宥宁的亲事。

　　江老爷面上又带了喜色：“是县城的沈家，给了这个数……”

　　他伸手一比划，江夫人都惊了惊：“这么多？这可比你出去跑一趟商赚的还多。”

　　“那可不。”江老爷喜滋滋的摇头，“本来我还心痛呢，这么一大笔银子，现在好了。”

　　江夫人想得更多，尤其是在知道沈家的家底后，她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顿时有些意动：“咱们珊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她想着，反正是要把江宥宁赶出去，哪怕随便打发了就行，这么好的亲事，何必便宜了江宥宁，还是留给自己女儿更好。

　　“你胡说什么呢？”江老爷脸色一变，想着是自己没把话说清楚，连忙道，“要她的可不是沈家的少爷，是沈老爷，年纪都快给我当爹了！”

　　江夫人一惊：“啊？”

　　江老爷早就打听清楚了，立马把沈老爷冲喜续命的事情给说了：“就是奔着那丫头的命格来的，那丫头确实生了个好命，被咱们买回来养了十余年，有吃有喝没吃过苦，如今咱们要舍弃她了，立马就有更富贵的人家看上了她……”

　　“等立秋袁家回了京城，咱们儿子当了官，咱们家也不比沈家差。”江夫人轻哼一声。

　　江老爷也觉得是，喜笑颜开的，转天就让人去给沈家那边回了话，事情他应了，但不打算大办，只等着沈家那边把银子送来，这边一顶轿子把人送走就是。

　　沈家那边还得算出个吉日才能把江宥宁给接走，于是多给了些钱，让江老爷留江宥宁在江家多住几天。

　　这事刚定下就在府里传开，江宥宁也知道了，一点也不生气江老爷把自己卖了，她高兴的不得了，她终于要离开江家了，终于要拥有自由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她就高兴，几乎是掰着手指数自己在江家剩下的日子。

　　而事情定下来之后，那些有关于“报应”的事情没有再发生，江夫人等人就更加笃定送走江宥宁才是对的。

　　这下府中从上到下都是高高兴兴的，直到这天大早上的又出了事。

　　出事的是江夫人的小侄子，大侄子早前就已经跟着爹学做事了，还留在原来的东家手底下，这次倒是没有跟着一起过来，这小侄子和江大少爷年纪差不多大，也是自小就被送去私塾念书，比江大少爷强点，去年刚考了个秀才。

　　之前这事儿可让江老爷和江夫人心里很是不痛快，但现在江大少爷已经有了别的出路，那点不痛快早就没了。

　　江夫人娘家姓齐，齐家出了个秀才是欢天喜地，恨不得把家里本来就宠惯的小儿子再捧到天上去，这位齐秀才之前被压着读书，还算老实听话，好不容易考上了个秀才，被周围的人一捧，再有坏心眼的故意用些旁门左道来引诱他，他一放纵起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书也没心思再念了。

　　这次又听说江大少爷竟然不用科举以后也能做官的事情，他就想着，既然表哥可以，那表弟怎么就不行？

　　他不指望袁家那边，清楚像江表哥这样的遭遇不可复制，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家表哥身上。

　　只要江表哥日后当了官，飞黄腾达了，想办法给他运作一下，让他也去谋个官当当不就行了？他好歹也是个秀才呢。

　　这个法子他是越想越觉得可行，但为了到时候能有说得上话的人帮自己多开几句口，他想要跟姑姑一家亲上加亲，可江珊很看不上他，再加上天热，江珊整日里躲在自己房中不露面，齐秀才每天到处逛也找不到机会。

　　这天中午，他从江珊院子附近转完回来，正好碰见一个婆子拎着食盒敲开了不远处院子的门。

　　那里住着江宥宁，齐秀才知道这事儿，也知道江宥宁被他姑父卖给了县城的沈家，要不了几天就要送走了，在这之前，他没见过江宥宁，今天才算是远远见了一面。

　　阳光落在江宥宁那张被养出肉的脸上，雪白的面庞上翘鼻红唇，眼眸弯弯一笑，唇边就显露出甜甜的梨涡，齐秀才一眼看得愣住，等院门关了，那边的婆子转身往这边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闪身躲起。

　　自这之后，齐秀才心里就有只猫在挠似的，他一晃神就会想到那张在阳光底下发光的脸，他满脑子都是，这江宥宁怎么长得比江珊还好看？这么个大美人却要被卖给半截身体进了黄土的沈老爷，简直是暴殄天物！